《养蜂人的重生》凉风菇凉

2、第 2 章

　　第二章：山里的早晨，不欢迎都市来客

　　清晨五点半，王家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

　　王墨汐已经起床一个多小时了。她穿着陈庆宇昨天送来的旧工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正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庆宇搬来的两箱示范蜂群。

　　“你这样看，能看出啥名堂？”

　　陈庆宇提着两桶水从外面进来，看见王墨汐几乎把脸贴到蜂箱上了，忍不住笑出声。

　　“我在看它们进出的频率。”王墨汐头也不回，“庆宇哥，你看这箱蜜蜂，进出这么勤快，采蜜量应该不错。那箱就懒洋洋的，是不是蜂王有问题？”

　　陈庆宇放下水桶，凑过来看了看，有些惊讶：“你还真懂点门道啊？老张头当年也这么说过。”

　　“书上看的。”王墨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其实不是书上看的。是前世她用三年时间，在山里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那些被蜜蜂蜇肿了脸的日子，那些熬夜查资料学防治病虫害的夜晚，现在都成了她宝贵的财富。

　　“早饭吃了没？”陈庆宇问，“我妈做了红薯粥，我给你盛一碗。”

　　“谢谢庆宇哥，我先去洗把脸。”

　　王墨汐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接了捧凉水扑在脸上。山里的清晨还有些冷，水凉得她一激灵，但精神也彻底清醒了。

　　吃完早饭，陈庆宇开始正式教她养蜂的基础知识。

　　“这是巢脾，蜜蜂在这里产卵、储蜜。这是隔王板，防止蜂王跑到不该去的地方……”陈庆宇打开一个蜂箱，动作娴熟得像在摆弄自己的手指，“最重要的就是别慌，动作要稳要轻。蜜蜂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一慌，它们就躁动。”

　　王墨汐认真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阳光渐渐爬上山头，照亮了整个院子。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蜜蜂的嗡嗡声成了最自然的背景音。

　　“对了，昨天你说想大规模养蜂，具体什么打算？”陈庆宇问。

　　王墨汐合上本子，眼睛亮晶晶的：“我算过了。咱们村后山那片槐树林，起码能放两百箱蜂。现在市面上纯正的槐花蜜，一斤能卖到八十到一百。如果咱们能做精品包装，走高端路线……”

　　“等等等等。”陈庆宇打断她，表情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两百箱？墨汐，你知道一箱蜂成本多少吗？光是蜂群就要好几百。还有蜂箱、工具、防护装备……两百箱，启动资金就得十几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有八万。”王墨汐说，“可以先从五十箱开始。庆宇哥，你信我，只要蜜的质量好，销路我来想办法。”

　　陈庆宇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到嘴边的劝说话又咽了回去。他挠挠头：“行吧，反正我这十几箱蜂，你想怎么折腾都行。不过我得提醒你，养蜂可辛苦，风吹日晒不说，还得经常上山检查蜂箱。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不怕。”王墨汐站起身，“庆宇哥，咱们今天就开始？我想去后山看看具体的场地。”

　　两人正准备出门，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王家村这种地方，平时很少有小轿车进来。陈庆宇探头一看，脸色就变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SUV正停在土路尽头，车轮上沾满了泥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下了车，站在那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眉头微皱。

　　是梁云峥。

　　王墨汐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拍拍手上的灰，对陈庆宇说：“庆宇哥，你等我一下。”

　　她走到院门口，和梁云峥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

　　梁云峥今天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这在他身上很少见。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王墨汐问，语气平静。

　　“想知道，总能找到。”梁云峥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旧工装，在她沾了泥土的裤脚上停顿了一秒，“王墨汐，你这是在玩什么？体验生活？”

　　“我在工作。”王墨汐说，“如果你来是为了离婚手续，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去县里。”

　　梁云峥没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进院子，王墨汐却站在原地没让开。

　　“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她说。

　　这个动作让梁云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王墨汐，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人——从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王墨汐，和眼前这个挡在门口、眼神平静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来拿你落下的东西。”梁云峥说，“你的身份证，还有几份文件，落在公寓了。”

　　其实是借口。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这一趟。只是在签完离婚协议后，看着那栋突然空了一半的公寓，心里莫名烦躁。助理黄一心看出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安排出差，他鬼使神差地说不用，然后让司机查了王家村的位置，自己开车就来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王墨汐到底在闹什么脾气。现在看到了，却更困惑了。

　　“身份证我带了，文件不重要的话就扔了吧。”王墨汐说，“麻烦你跑一趟，不过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你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院子。

　　“王墨汐。”梁云峥叫住她，“你真的要在这里待下去？这种地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种穷乡僻壤，这种破旧的老屋，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王墨汐转过身，忽然笑了：“梁云峥，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梁云峥一愣。

　　“我最喜欢你对事业的那股认真劲。”王墨汐说，“但现在我发现，我们把‘事业’的定义理解得太不一样了。你觉得只有坐在写字楼里，做几千万上亿的生意才叫事业。但我觉得，让这片山里的花开得更好，让这些蜜蜂酿出更甜的蜜，让村里的人多一份收入——这也是事业，而且是我喜欢的事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所以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离婚是对的，对你对我都好。”

　　梁云峥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应。

　　这时陈庆宇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顶养蜂用的面罩：“墨汐，还去不去后山了？再晚太阳就大了。”

　　“去。”王墨汐接过面罩，看向梁云峥，“我要去工作了，你自便。”

　　她和陈庆宇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沿着小路往后山走去。梁云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第一次有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结婚三周年那天，王墨汐做了一桌子菜等他到半夜。他因为一个跨国会议爽约了，凌晨两点才回家。那时王墨汐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菜早就凉透。

　　他当时什么感觉？好像是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他那么忙，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现在想来，那个家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在往前冲。王墨汐一直在原地等他回头，等到最后，她转身走了。

　　梁云峥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离开，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王墨汐是住这里吗？”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好奇地打量着梁云峥。

　　梁云峥点点头：“她刚出去。”

　　“啊，真不巧。”女孩有些失望，“我是夏薇，墨汐的高中同学。听说她回村了，特意来看看她。”

　　夏薇。梁云峥记得这个名字。王墨汐的闺蜜，结婚时当过伴娘。他只在婚礼上见过一次，之后就没怎么接触了。

　　“她去后山了，说去看养蜂的场地。”梁云峥说。

　　“养蜂？”夏薇眼睛一亮，“她还真要干这个啊！我就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

　　她打量了一下梁云峥，忽然认出他来：“你是……墨汐的老公？梁总？”

　　“前夫。”梁云峥纠正道，“很快就是了。”

　　夏薇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上下打量了梁云峥一番，语气也冷淡了些：“哦，是你啊。那你来干什么？墨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开始新生活，你可别来添乱。”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梁云峥皱了皱眉。他习惯了被人尊敬，哪怕背后骂他，当面也得客客气气。夏薇这种直白的嫌弃，他很久没遇到过了。

　　“我只是来送东西。”他说。

　　“送完就走吧。”夏薇不客气地说，“这里不适合你这种大老板。山路不好走，小心崴了脚。”

　　她说完就拎着东西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在屋檐下的桌子上，显然是常客。

　　梁云峥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

　　他转身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刻离开。透过车窗，他看着这座安静的小山村，看着那些低矮的老屋，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和山林，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原来王墨汐来自这样的地方。

　　原来她曾经的生活是这样的。

　　原来她离开他之后，要回到的是这样的世界。

　　而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几乎为零。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黄一心打来的。

　　“梁总，下午两点和明创资本的视频会议，需要我提前准备材料吗？”

　　梁云峥看着窗外，忽然说：“取消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取消？梁总，这个会议很重要，关系到下一轮融资……”

　　“我说取消。”梁云峥重复道，“理由你自己想。今天的所有安排都推掉。”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王家村，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后山上，王墨汐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指着周围的槐树林对陈庆宇说：“这里，这里，还有那边，都可以放蜂箱。每箱之间要隔开足够距离，避免蜂群打架……”

　　她讲得很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山脚下那辆离开的车。

　　陈庆宇倒是看见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刚才那个人，真是你老公？”

　　“前夫。”王墨汐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

　　“他看着……挺有钱的。”陈庆宇小心翼翼地说，“你真舍得？”

　　王墨汐笑了：“庆宇哥，你觉得钱最重要吗？”

　　“当然不是。”陈庆宇立刻说，“但没钱也难啊。就像你现在要做的事，启动资金就是个大问题。”

　　“钱可以挣。”王墨汐说，“但活得憋屈，多少钱都换不来。我以前就像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吃的喝的都好，但翅膀是废的。现在飞出来了，可能要吃些苦，但天空是自由的。”

　　陈庆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在山坡上规划了半天，直到中午太阳大了才下山。回到院子时，看见夏薇正在屋檐下择菜。

　　“墨汐！”夏薇跳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一上午了！”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陈庆宇识趣地回了自己家，说下午再来帮忙修蜂箱。

　　夏薇拉着王墨汐坐下，迫不及待地问：“你真离婚了？真要留下来养蜂？”

　　“真的，都是真的。”王墨汐笑着给她倒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市里开网店吗？”

　　“回来进货啊。”夏薇说，“我现在做土特产电商，经常要回村里收山货。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真要养蜂？这行可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王墨汐说，“但我有把握。夏薇，你做得不错，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王墨汐眼睛亮起来，“你帮我卖蜂蜜。我不要你压价收购，咱们利润分成。你做电商有经验，我有产品，咱们联手，把王家村的蜂蜜做成品牌。”

　　夏薇愣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好啊！我早就想找稳定的货源了！现在市面上假蜂蜜太多，咱们要做就做真东西！”

　　两个女人越聊越兴奋，从包装设计聊到营销策略，从客户定位聊到物流方案。王墨汐惊讶地发现，夏薇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在电商运营上真的很有一套。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夏薇忽然正色道，“我听说，有开发商看中咱们村这片山了，想搞什么度假村项目。已经在跟村里几个老人接触了。”

　　王墨汐心里一紧。

　　来了。前世就是这样开始的。开发商先是以低价租下山地，然后一步步扩大范围，最后几乎要把整个后山都包下来。她和陈庆宇的蜂场，就是那时候被逼走的。

　　“知道是哪个公司吗？”王墨汐问。

　　“好像叫……旭日地产？老板姓李。”夏薇说，“怎么，你担心影响养蜂？”

　　王墨汐点点头：“蜂场最怕环境破坏。如果山上大兴土木，蜜蜂就会受影响。”

　　“那得早做准备。”夏薇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村里老人没那么好说话。祖祖辈辈的山，哪能说让就让。”

　　话是这么说，但王墨汐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李旭那个人，手段多着呢。

　　但她已经不是前世的王墨汐了。

　　这一次，她要有备而战。

　　下午，王墨汐和夏薇一起去了村委会，以个人名义申请承包后山那片槐树林的使用权。村主任是看着王墨汐长大的长辈，听说她要回来创业，很是支持。

　　“承包没问题，但墨汐啊，这山可不长钱。”村主任好心提醒，“你投进去的钱，可能好几年都回不了本。”

　　“我知道，主任。”王墨汐认真地说，“但总得有人做。咱们村这么多好东西，不能一直埋没在山里。”

　　手续办得很顺利。王墨汐签了三年承包合同，每年租金五千。对她现在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她觉得很值。

　　从村委会出来，夏薇要去邻村收货，王墨汐一个人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槐花香。

　　走到村口时，她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陈庆宇，但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男人微微发福，脸上带着笑，正跟陈庆宇说着什么。陈庆宇的表情有些为难。

　　王墨汐走近了，听到那男人说：“……我们公司是正规开发，会给村里带来就业机会。你那些蜂箱，我们可以补偿……”

　　“李总。”王墨汐开口打断了他。

　　李旭转过头，看见王墨汐，眼睛眯了眯：“你是？”

　　“王墨汐，这片山现在的承包人。”王墨汐走到陈庆宇身边，直视着李旭，“听说李总对我们村的山感兴趣？”

　　李旭打量着她，笑容不变：“原来是王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公司计划在这里开发一个生态度假村，对大家都有好处。不知道王小姐能不能行个方便？”

　　“恐怕不方便。”王墨汐说，“我刚签了承包合同，要在这里养蜂。蜜蜂怕打扰，不适合和度假村共存。”

　　李旭的笑容淡了些：“王小姐，养蜂能挣几个钱？我们公司可以给你一笔可观的补偿……”

　　“我不缺钱。”王墨汐平静地说，“我就想在这里养蜂。李总还是看看其他地方吧。”

　　气氛一下子僵了。

　　李旭盯着王墨汐看了几秒，忽然又笑起来：“行，王小姐有志气。那咱们以后再聊。”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听说王小姐刚离婚？一个女人在山里创业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这人，最喜欢帮助别人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王墨汐面不改色：“谢谢李总关心，我能处理好。”

　　等李旭走远了，陈庆宇才松了口气：“墨汐，你太冲动了。这人看着不好惹。”

　　“我知道他不好惹。”王墨汐说，“但越是这样，越不能退让。庆宇哥，咱们得加快进度了。蜂箱要尽快布置起来，把场地先占住。”

　　“行，明天我就去县里买材料。”

　　两人往回走。王墨汐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李旭不会轻易放弃，梁云峥那边也不会就这么结束。

　　但她不怕。

　　重生一世，她要走的路，谁也挡不住。

　　晚上，王墨汐坐在灯下写创业计划书。手机亮了一下，是梁云峥发来的短信——用了个新号码。

　　“王墨汐，我们谈谈。关于离婚的事，我觉得我们处理得太草率了。”

　　王墨汐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回复道：“不草率，我考虑得很清楚。祝你早日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发送，拉黑。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计划书。窗外的月光很好，山村的夜晚安静得能听到虫鸣。

　　明天，她要和陈庆宇一起做第一批蜂箱。

　　后天，她要和夏薇确定蜂蜜包装的设计方案。

　　大后天……

　　日子很充实，也很有盼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至于梁云峥，至于李旭，都只是这条路上的小插曲。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