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蜂人的重生》凉风菇凉

1、第 1 章

　　第一章：重生从离开开始

　　王墨汐睁开眼睛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在雪白的床单上切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她皱了皱眉。

　　不对。

　　她不是应该躺在冰冷的山沟里，被蜂箱压断了腿，在无人知晓的雨夜中慢慢失去意识吗？

　　“墨汐，你醒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墨汐猛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张她曾经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脸。

　　梁云峥。

　　她的丈夫，云启科技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那个在前世对她冷漠如冰，直到她死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的男人。

　　此刻的梁云峥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病床前，眉头微蹙。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刚从公司赶来，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医生说你低血糖晕倒了。”梁云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以后按时吃饭，别折腾这些没用的。”

　　没用的。

　　王墨汐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前世她就是被这两个字困了一辈子。她做的饭菜是没用的，她插的花是没用的，她学着打理的那些小家小业更是没用的。在梁云峥眼里，只有他那个估值几个亿的科技公司才配称为“事业”。

　　而她王墨汐，只是个依附他生存的藤蔓。

　　“梁云峥。”王墨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离婚吧。”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梁云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王墨汐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财产我什么都不要，你拟好协议，我签字。”

　　“你又在闹什么？”梁云峥的眉头皱得更深，“就因为我昨天没去参加你那个什么同学聚会？”

　　王墨汐摇摇头。

　　不是昨天，不是前天，不是任何一件具体的事。

　　是她用了整整十年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想要的是能在商界与他并肩的女强人，而她骨子里就是个喜欢侍弄花草、看着蜜蜂采蜜的普通人。

　　前世她为了迎合他，拼命学那些不喜欢的商业知识，穿着别扭的高跟鞋陪他出席各种场合，最后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直到被扫地出门，回到老家，她才在养蜂的日子里找到了真正的快乐——虽然那快乐短暂得可怜。

　　“我没闹。”王墨汐平静地说，“我是认真的。梁云峥，我们放过彼此吧。”

　　梁云峥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脾气。最后，他嗤笑一声，把手中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随便你。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好。”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背对着她说，“王墨汐，别后悔。离开梁家，你什么都不是。”

　　门被轻轻带上。

　　王墨汐看着那扇门，忽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五岁这年，回到了一切还没那么糟糕的时候。这时候她刚因为低血糖晕倒被送进医院，梁云峥对她还只是不耐烦，还没到后来那种视而不见的地步。这时候黄一心还没那么明目张胆地介入他们的婚姻，李旭也还没开始打她老家那片山的主意。

　　一切都还来得及。

　　三天后，王墨汐出院了。

　　她回到那栋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家”，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里属于她的痕迹少得可怜。衣帽间里大多是梁云峥给她买的名牌衣服和包，她一件都没拿。

　　只收拾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装了几件舒适的棉质衣服，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她偷偷攒下的一点私房钱——不多，八万块，是她前世最后的启动资金。

　　离婚协议已经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梁云峥的律师效率很高，条款写得很清楚：她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分割，梁云峥一次性支付五百万作为补偿。很慷慨，也很侮辱人。

　　王墨汐拿起笔，在签名处顿了顿，然后划掉了五百万那条，在旁边写下：自愿放弃一切经济补偿。

　　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做完这一切，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喂，庆宇哥？是我，墨汐。嗯……我想回老家住段时间，对，就这几天。家里的老房子还能住吗？好，谢谢你，帮我简单收拾一下就行。”

　　挂掉电话，王墨汐长长舒了口气。

　　陈庆宇是她老家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前世她落魄回乡时，是陈庆宇第一个伸出援手，帮她修葺了老屋，还教她怎么养蜂。可惜后来李旭为了开发那片山，使手段逼走了陈庆宇，那片蜂场也荒废了。

　　这一世，不会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梁云峥回来了。他看到客厅里孤零零的行李箱，又看到茶几上已经签好字的协议，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你真要走？”

　　“不然呢？”王墨汐拉着行李箱站起来，“协议签好了，等你签完字，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就行。这段时间我不在城里，办手续的时候你提前通知我。”

　　梁云峥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她。

　　眼前的王墨汐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和平时那个总是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的梁太太判若两人。

　　更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从前看他时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期待，现在却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你去哪？”梁云峥问。

　　“回老家。”王墨汐拉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对了，祝你和你那个助理黄一心早日修成正果。她挺适合你的，都是工作狂。”

　　梁云峥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和黄一心只是工作关系。”

　　“现在也许是。”王墨汐在门口转过身，笑了笑，“但以后谁知道呢？反正和我没关系了。梁云峥，再见。”

　　门关上了。

　　梁云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协议，看到王墨汐划掉五百万补偿款时，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

　　长途大巴在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终于在一个简陋的招呼站停了下来。

　　王墨汐提着行李箱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山里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眼眶发热。

　　她真的回来了。

　　王家村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只有一条蜿蜒的水泥路通向外界。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王墨汐的父母早逝，老房子一直空着，由邻居陈庆宇偶尔照看。

　　“墨汐！”

　　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远处传来。王墨汐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旧工装、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正骑着三轮车朝她赶来。

　　陈庆宇。

　　前世他为了护着她那片蜂场，被李旭找来的人打断了腿，后来不得不离开村子去外地打工。这一世，王墨汐暗暗发誓，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庆宇哥。”王墨汐笑着招手。

　　陈庆宇停在她面前，跳下车，二话不说接过她的行李箱：“怎么突然想回来了？城里住不惯？”

　　“嗯，住不惯了。”王墨汐老实说，“想回来做点事情。”

　　“做什么？”陈庆宇把行李箱搬上三轮车后斗，“村里可没什么工作机会。对了，你吃饭没？我妈今天炖了土鸡，去我家吃。”

　　三轮车“突突突”地沿着村道往前开。路两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这个季节秧苗刚插下去，绿油油的一片。更远处是茂密的山林，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庆宇哥，我记得你家养了几箱蜜蜂？”王墨汐问。

　　“是啊，十几箱，就是自己弄着玩的。”陈庆宇说，“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特别感兴趣。”王墨汐看着远处山林，“我想大规模养蜂，把咱们村的蜂蜜卖出去。”

　　陈庆宇惊讶地扭头看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养蜂可辛苦，而且销路也不好找。咱们村老张头以前也养过，最后都砸手里了。”

　　“那是因为没有品牌，没有渠道。”王墨汐说，“庆宇哥，你信我一次。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做成。”

　　陈庆宇看着王墨汐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真的不一样了。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坚定又明亮。

　　“行，你要是真想做，哥帮你。”陈庆宇一拍大腿，“明天我就带你去看看我那些蜂箱，先学学怎么弄。”

　　“谢谢庆宇哥。”

　　三轮车停在王家老屋前。陈庆宇已经提前打扫过了，虽然家具陈旧，但干净整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得正好，蜜蜂嗡嗡地绕着花串飞舞。

　　王墨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这片熟悉的天空，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是梁云峥。

　　王墨汐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了接听键。

　　“王墨汐，你玩够了没有？”梁云峥的声音压抑着怒气，“现在回来，离婚的事我可以当没说过。”

　　王墨汐轻轻笑了：“梁云峥，我不是在玩。还有，离婚协议你已经签了吧？我明天就去县里把手续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就这么着急？”梁云峥的声音冷了下来，“王墨汐，离开我，你打算怎么活？靠你那八万块钱？”

　　“那是我的事。”王墨汐平静地说，“梁云峥，我们好聚好散。祝你前程似锦。”

　　她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陈庆宇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是……你老公？”

　　“前夫。”王墨汐纠正道，“很快就正式是了。”

　　“你们吵架了？”

　　“不是吵架。”王墨汐摇摇头，“是我想通了。庆宇哥，有些人就像山里的云，看着很美，但你不该想着把它抓在手里。抓住了，它就不是云了，你手里也只剩下一把水汽。”

　　陈庆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以后真打算在村里长住？”

　　“长住。”王墨汐肯定地说，“不但要长住，还要带着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庆宇哥，你信我吗？”

　　陈庆宇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忽然笑了：“信。从小你就有主意，你说能成，那就一定能成。”

　　傍晚时分，王墨汐送走陈庆宇，独自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看着夕阳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

　　她知道，梁云峥不会这么轻易放手。那个男人骄傲惯了，可以是他不要她，但不能是她先离开他。

　　但她不在乎了。

　　前世她花了十年时间才明白，爱情不是卑微讨好，婚姻不是单方面牺牲。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为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而活。

　　养蜂只是开始。

　　她要让王家村的蜂蜜卖到全国各地，要让村里的留守妇女都有活干，要让那些荒废的山地都开满蜜源植物。

　　至于梁云峥……

　　王墨汐想起前世最后那个雨夜，她在山沟里奄奄一息时，手机里最后一条信息是黄一心发来的结婚请柬。而梁云峥，连她的死讯都是三个月后才知道的。

　　心早就死过一回了，不会再死第二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王墨汐，你会后悔的。”

　　王墨汐笑了笑，删掉短信，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后悔？

　　重活一世，她唯一后悔的，就是前世没有早点离开。

　　夜色渐渐笼罩了小山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王墨汐起身回到屋里，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她的养蜂计划书。

　　第一页，她写下标题：王家村生态养蜂合作社筹建方案。

　　窗外的老槐树上，蜜蜂已经归巢。明天，太阳升起时，新的生活将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