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蜂人的重生》凉风菇凉

3、第 3 章

　　第三章：第一个订单，和第一场风雨

　　王墨汐数了数手里的钱，还剩下三万七。

　　蜂箱材料、防护装备、第一批蜂群……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陈庆宇已经尽量帮她省了，找的是县里最实惠的木材厂，但五十个蜂箱做下来，还是花了将近两万。

　　“还差二十三箱的钱。”陈庆宇蹲在院子里，一边打磨木板一边说，“要不先做这些？三十箱也能起步。”

　　王墨汐摇摇头：“五十箱是最低标准。再少的话，产蜜量不够，连包装成本都收不回来。”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八万块启动资金，花得只剩一半。而蜂蜜要等到下个月槐花季结束才能采收，这中间还有人工、运输、包装各种开销。

　　但她必须冒这个险。前世李旭就是看她规模小，觉得好拿捏，才一步步逼得她无路可走。这一世，她要一开始就站稳脚跟。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王墨汐说，“庆宇哥，你先帮我把这些蜂箱做好。工钱我月底一起结给你。”

　　“说啥工钱不工钱的。”陈庆宇摆手，“你能回来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

　　他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村里有些人，说话不太好听。”陈庆宇低头继续打磨木板，“说你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回来，还说养蜂肯定赔钱。你别往心里去。”

　　王墨汐笑了：“放心，我不在意。”

　　她真的不在意。前世更难听的话都听过，最后还不是靠自己的双手在山里站稳了脚跟。这辈子她有经验、有计划，还有夏薇这样的合作伙伴，没理由做不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声。

　　两人抬头看去，还是那辆黑色的奔驰。梁云峥从车上下来，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休闲裤，看起来比上次接地气些——如果不看他手腕上那块价值六位数的表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王墨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木屑。

　　梁云峥没回答，先打量了一圈院子。三十几个半成品的蜂箱堆在墙角，工具散落一地，空气中飘着木料和油漆的味道。王墨汐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头发随便扎成丸子头，脸上还蹭了道灰。

　　这样的她，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梁太太，判若两人。

　　“我来谈合作。”梁云峥说。

　　王墨汐挑眉：“合作？”

　　“云启科技打算推出一款员工福利产品，想找优质蜂蜜供应商。”梁云峥的语气公事公办，“你的蜂场如果符合标准，我们可以签长期订单。”

　　陈庆宇眼睛一亮，但王墨汐却没什么表情。

　　“梁总这么关照前妻的事业，真是让人感动。”她说，“不过我的蜂蜜还没出来，质量如何还不知道。而且，云启的员工福利，应该需要大批量供应吧？我这个小蜂场，恐怕满足不了。”

　　“可以先试合作。”梁云峥说，“第一批订单量可以小一些。价格方面，我可以给到市场价的120%。”

　　陈庆宇忍不住插话：“墨汐，这条件挺好的……”

　　“条件是挺好的。”王墨汐打断他，看向梁云峥，“但我不接受。”

　　梁云峥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王墨汐说得直白，“梁云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我不需要这种施舍式的合作。我的蜂蜜要是真的好，自然会有市场。要是不好，你给再高的价，也是在浪费钱。”

　　“这不是施舍。”梁云峥的语气有些生硬，“我调查过养蜂行业，知道优质蜂蜜的市场潜力。这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那你调查过我的蜂场吗？”王墨汐问，“你知道我用的什么蜂种吗？知道我的蜜源植物是什么吗？知道我的取蜜流程和储存标准吗？”

　　梁云峥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他只是让助理查了查养蜂行业的基本资料，然后就开车过来了。在他心里，这不过是帮王墨汐解决资金问题的一种方式——既保全她的面子，又能让她接受帮助。

　　“看，你什么都不知道。”王墨汐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梁云峥，你做事还是老样子。先定目标，再找方法，过程中不需要考虑细节和人情。但养蜂不是做科技产品，这不是砸钱就能搞定的事。”

　　她转身拿起一个刚做好的蜂箱：“你看这个蜂箱，每一块木板都要手工打磨，不能有毛刺，不然会伤到蜜蜂。巢脾要做得规整，不然会影响蜂群结构。就连刷漆，都不能用有害的化学漆，得用天然蜂蜡。这些细节，你了解过吗？”

　　梁云峥看着那个粗糙的木箱，一时语塞。

　　“我不是否定你的好意。”王墨汐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真的不用了。我的事业，我想自己一步一步走。哪怕走得慢，哪怕会摔跤，那也是我自己的路。”

　　她说完，继续低头打磨木板，不再看梁云峥。

　　陈庆宇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梁云峥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转身走了。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墨汐正蹲在地上，拿着尺子仔细测量木板的尺寸，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那个曾经只会围着他转的女人，现在有了自己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他完全不懂。

　　车子开走后，陈庆宇才小声说：“墨汐，其实……”

　　“庆宇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墨汐抬头看他，“但有些钱不能挣。今天收了这份订单，明天他可能就会要求控股，后天可能就会派人来‘指导工作’。到时候，这还是我的事业吗？”

　　陈庆宇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自己做的，再小也是自己的。”

　　两人继续干活。下午三点多，夏薇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地来了，车后座绑着个大纸箱。

　　“好消息好消息！”夏薇跳下车，满脸兴奋，“我谈下第一个大订单了！”

　　王墨汐眼睛一亮：“这么快？”

　　“是我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开高端民宿的。”夏薇打开纸箱，里面是几种蜂蜜包装的样品，“他要定制一批伴手礼，每份要一小瓶槐花蜜，配上手工皂和干花。我报了你的项目，他特别感兴趣，说就想要这种原生态的蜂蜜。”

　　她拿出一份合同：“第一批订单，两百份。定金已经打到我账户了，我下午就转给你。”

　　王墨汐接过合同，看着上面的数字，手有些抖。

　　两百份，每份定价188元。虽然成本要占掉近一半，但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笔收入。更重要的是，这是个开始。

　　“不过有个要求。”夏薇说，“客户想亲自来蜂场看看，说是要确保蜜源环境。时间定在下周二。”

　　“没问题。”王墨汐立刻说，“蜂箱下周一就能全部到位，正好可以让他看现场。”

　　“还有，”夏薇压低声音，“我听说李旭那边有动作了。他找了村里几个老人吃饭，好像是在谈租地的事。价格开得挺高，一亩地一年给八百。”

　　陈庆宇脸色一变：“这么高？普通山地承包，一年也就两三百。”

　　“所以我才说他有动作。”夏薇说，“墨汐，你得小心。他这是想用高价把地都租走，把你挤出去。”

　　王墨汐沉思片刻：“咱们承包合同签了，他租别人的地也没用。蜂场周边必须有足够的蜜源植物，如果他把周围的地都租了，改种其他东西或者干脆荒着，蜜蜂就没法采蜜。”

　　“那怎么办？”

　　“两条路。”王墨汐说，“第一，加快进度，在蜂场周围种上更多的蜜源植物，把生态圈先建起来。第二，去找那些还没签合同的村民，跟他们签长期协议。”

　　她看向陈庆宇：“庆宇哥，你在村里人缘好，能不能帮我联系几家？价格我们可以给到五百一亩，虽然比李旭低，但我们签五年合同，而且保证不破坏山地生态。”

　　陈庆宇想了想：“我试试。张叔、李婶他们几家，应该可以说通。他们也不喜欢李旭那种人，看着就不实在。”

　　“那就麻烦你了。”王墨汐说，“夏薇，你帮我看看这些包装样品，选一个最合适的。价格不能太高，但要显档次。”

　　三个人分工合作，院子里又忙碌起来。王墨汐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两百份订单能收回将近两万块，付清陈庆宇的工钱和材料尾款后，还能剩一些买蜜源植物的种子。

　　不够，远远不够。

　　但她不怕。前世她起步时只有三箱蜂，不也慢慢做起来了？这辈子有五十箱，有夏薇的销售渠道，有陈庆宇的技术支持，没理由做不好。

　　傍晚时分，王墨汐一个人去了后山。

　　五十个蜂箱已经陆续运上山，摆在规划好的位置上。夕阳给白色的蜂箱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槐树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她蹲在一个蜂箱前，轻轻打开盖子。里面的蜜蜂已经适应了新家，正忙碌地筑巢。蜂王稳稳地趴在巢脾中央，工蜂们进进出出，带回花粉和花蜜。

　　“加油啊。”王墨汐小声说，“我们一起把这片山变成宝地。”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她正要下山，忽然看见山坡下的小路上有两个人影。

　　是李旭，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王墨汐眯起眼睛。那女人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指着山坡比划着什么。李旭则背着手，不住点头。

　　他们在勘测地形。

　　王墨汐心里一紧，但没有立刻下去。她躲在树后，看着两人在山脚下转了一圈，然后朝村委会的方向去了。

　　等她下山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了。陈庆宇在院门口等她，脸色不太好看。

　　“墨汐，出事了。”

　　“怎么了？”

　　“李旭下午开了个村民会。”陈庆宇说，“他说要搞什么‘山村致富计划’，只要把地租给他，不但有租金，还能去他的度假村打工。好些人心动了。”

　　王墨汐沉默了片刻：“多少人？”

　　“七八家吧。”陈庆宇叹气，“都是家里缺劳动力的。李旭开的条件太好了，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在村里算是高收入了。”

　　一个月三千，对于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和妇女来说，确实是难以拒绝的条件。王墨汐现在能给陈庆宇的工钱，一天也就一百，还只是临时性的。

　　“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的蜂场污染环境，蜜蜂会蜇人，以后度假村建起来，会影响客人。”陈庆宇愤愤不平，“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蜜蜂不惹它，根本不会主动蜇人。”

　　王墨汐笑了。果然，李旭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

　　“庆宇哥，明天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去找那几家想租地的人，告诉他们，我愿意以同样的价格请他们帮忙种蜜源植物。”王墨汐说，“工作更轻松，就在自家地里干活，时间也自由。而且，我可以教他们养蜂技术，以后他们自己也可以养。”

　　陈庆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自己养蜂，长远看比打工强多了。”

　　“但是有个条件。”王墨汐说，“签了合同，就不能再把地租给李旭。这个要写清楚。”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说。”

　　陈庆宇走后，王墨汐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山村的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手机亮了一下，又是梁云峥的新号码。

　　“我今天去见了省农科院的养蜂专家。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帮忙联系。”

　　王墨汐看着这条短信，心情有些复杂。梁云峥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她的事业，这比直接给钱要用心得多。

　　但她还是回复：“谢谢，暂时不需要。我有经验丰富的帮手。”

　　发送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还是谢谢你费心。”

　　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对梁云峥说谢谢。

　　很快，回复来了：“不客气。你的蜂箱做得很好，今天看到的那些。”

　　王墨汐愣了一下。他看到了？他今天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原来是在看那些蜂箱？

　　她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继续看星星。

　　路还很长，困难还有很多。但今晚的星空很美，山风很温柔，手里的第一个订单很实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