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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夜同行 ...

  •   手机突然震动,吓了她一跳。是条电话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温小姐,我是闻卿。抱歉打扰,爷爷让我问问你,今晚家宴需要我来接你吗?温总说他公司临时有事,可能来不及。」

      温臻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措辞很礼貌,很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去。谢谢。」

      消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等回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一下,又一下。

      几分钟后,闻卿回:「好。需要地址的话,我发给你。」

      然后是温家老宅的地址,很详细,连胡同里哪个门牌号都标清楚了。

      温臻越看着那个地址,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温付公司有事?」

      这次闻卿回得很快:「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的。说晚上可能要晚点到,让我帮忙照顾你。」

      照顾你。

      这三个字让温臻越的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她想起温付在车里说的话:“卿卿对谁都好”“她对我……不太一样”“同情不是喜欢”。

      她咬了咬下唇,打字:「我不需要照顾。」

      发送。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等闻卿会怎么回。

      这次等得有点久。久到温臻越以为闻卿不会回了,手机才震动:「好。」

      就一个字。

      温臻越盯着那个“好”字,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她说不清这种烦躁从何而来,就像说不清为什么闻卿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温臻越把手机扔回沙发,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浓重的阴影,金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闻卿今天在医院说的话:“现在也是最好的。只是赛道换了而已。”

      赛道换了。

      是啊,从雪道换到了商场,从运动员换成了视觉顾问。可她还是她吗?那个曾经可以在空中旋转三周半、可以迎着暴风雪冲下□□的温臻越,现在连握紧杯子都会手抖。

      她算什么最好的?

      温臻越擦干脸,走出浴室。窗外天色渐暗,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雪花,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她该准备去家宴了。

      打开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衣服。最上面是一件酒红色的羊绒衫,母亲塞给她的,说“北京冬天冷,穿红色暖和”。她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黑色长裤,酒红色羊绒衫,外面套上那件Burberry风衣。围巾还是那条酒红色的,母亲织的,针脚细密,带着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总算有了一点颜色,可眼神还是冷的,像冻住的月亮。

      温臻越拿起手机和房卡,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茶几上那个吉祥物挂坠。

      磨得发白的塑料,背面刻着那行小字:

      18岁的我以为能飞过所有山

      她走过去,把挂坠拿起来,握进掌心。金属边缘硌着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

      然后她转身,推门,走进雪夜。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穿过庭院时,雪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她抬头看了眼那株梅花,花苞在雪中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走到酒店门口时,她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奥迪A8L。

      但不是温付的车。

      车窗降下来,闻卿坐在驾驶座,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松松地围在颈间。看见她出来,闻卿笑了笑,那笑容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温小姐。”她说,“雪太大了,还是我送你吧。”

      温臻越站在原地,雪落在她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看见闻卿手腕上那道梅花疤痕从大衣袖口露出来,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像雪地里的梅花,寂静地绽放。

      她握紧手里的挂坠,金属边缘深深硌进掌心。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暖气开得很足,雪水从温臻越的头发和肩头迅速融化,在米色的座椅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抱歉,弄湿了。”温臻越低声说。

      “没关系。”闻卿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这里有毛巾和温水,需要吗?”

      温臻越愣了一秒。这样细致的准备,已经超出了“顺路捎一程”的范畴。

      “你……”她接过纸袋,指尖碰到微温的水瓶,“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闻卿已经转回身发动车子,声音很平静,“想着晚上可能要出门,就放车上了。”

      很合理的解释,可温臻越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拧开瓶盖,小口喝着温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有人精心计算过时间。

      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北京的夜晚在雪中显得格外朦胧,路灯的光晕在飞舞的雪花中扩散成模糊的光圈。温臻越看着窗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光滑的表面。

      “你父亲……”闻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给我爷爷打电话了。”

      温臻越的手指僵了一下。温润如——那个她五年未见的父亲,那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男人。

      “说什么了?”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比预期得更干涩。

      “问你的情况。”闻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他很担心你。说你下飞机后没接他电话,发消息也没回。”

      温臻越低头看着水瓶。是的,她看到了温润如的未接来电和消息,但没有回。不是怨恨——三年前她受伤时,温润如第一时间飞到英国,在病房里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也不是疏远——这些年温润如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她打钱、发消息,生日和节日从不缺席。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让我照顾你。”闻卿继续说,“说你一个人在北京,他不放心。”

      温臻越的喉咙哽了一下。她想起温润如每次看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像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他总是说:“臻越,想要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都给你。”可她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她要的,也许只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没有背叛的过去,一双手腕上没有梅花疤痕的疑问。

      “我没事。”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不需要照顾。”

      闻卿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关心,也是一种温柔。”

      温臻越转过头。闻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雪花在车灯的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辰。

      “你为什么……”温臻越开口,又停住。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问出来,这个憋了一整天的问题,“我们才认识一天。”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闻卿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红灯的光晕里泛着温暖的光泽。那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温臻越的样子刻进心里。

      “有些人,”她慢慢说,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认识一天,就像认识了一辈子。”

      温臻越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句话太暧昧,太沉重,沉重得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绿灯亮了。闻卿转回头,重新启动车子。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不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条狭窄的胡同。两侧是青砖灰瓦的老宅院,门口挂着红灯笼,在雪夜里泛着温暖的光。闻卿把车停在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门楣上挂着匾额,上面是遒劲的两个字:“温庐”。

      温臻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抗拒。她握紧手里的水瓶,塑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如果不想进去,”闻卿轻声说,“我们可以现在离开。就说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温臻越惊讶地转头。闻卿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你为什么……”她又问了一次,这次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闻卿看着她,雪花落在车窗上,在她身后形成一片朦胧的背景。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臻越的手背——很轻,像蝴蝶停留。

      “因为我觉得,”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应该被好好对待。被温柔地、认真地、全心全意地对待。”

      温臻越的鼻子突然酸了。她迅速转过头,不让闻卿看到她发红的眼眶。这些年,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在疼痛时咬紧牙关不出声。母亲的关爱是沉静的守护,父亲的愧疚是笨拙的补偿,而温付……温付的“关心”总是带着冰冷的算计。

      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而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我要进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鼻音,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闻卿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为温臻越拉开车门。

      雪还在下,落在闻卿的头发和肩头,她却没有在意,只是伸出手:“小心,地上滑。”

      温臻越握住了那只手。闻卿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住她的力道很稳,很温柔。她扶着温臻越站稳,然后很自然地松开手,仿佛刚才的接触再平常不过。

      两人并肩站在温家老宅门口。红灯笼在头顶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闻卿抬手准备敲门,温臻越突然开口:

      “闻卿。”

      闻卿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笼温暖的光。

      “谢谢你。”温臻越说,每个字都说得认真,“真的。”

      闻卿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冬夜里突然绽放的梅花,清冷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暖意。

      “不客气。”她说,“还有,叫我阿卿也可以。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阿卿。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温臻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回应,闻卿已经抬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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