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元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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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责问鞭打李岁聿了，虞青鳞调小音量，迅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看向镜头。
镜头中的女人半靠在病床上，头戴灰色帽子，遮住已经掉光头发的脑袋，正笑着朝镜头打招呼。床边还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身穿蓝白校服，高高举起手机，努力将自己和女人一通拍进手机的镜头中。
“吃饭了没有。”
虞青鳞点点头，小声回答：“吃了。”
“吃的什么呀？”
“汤锅。”
“哦，你们那里冷不冷啊？”
“不冷，我穿得厚，别担心。”
“上班累不累啊？”
“还好。”
“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嗯。”
这个话题之后，局势便开始逆转，变为了虞青鳞问，对方回答。还是一样的话题，翻来覆去也是那么几个答案，虞青鳞却听得很认真。
由于身量调得小，虞青鳞几乎听不清手机声音，好几次将手机贴在耳边，又在女人说完话后放回正常位置，呆愣愣地看着对方的样子。
一套公式化的流程过完，双方都陷入了沉默，但谁也舍不得挂掉。
视频即将进入尾声，屏幕那头传来几句不舍的嘱咐：
“今天是元旦，妈，妈就是想看看你，你要吃好一点啊。”
虞青鳞眼角渐渐湿润，鼻尖涌上一股酸意，立刻回道：“妈，我吃的很好——”
话说一半像是想到什么了，虞青鳞将镜头反转，调向冒着热气的汤锅。
或许是太过慌乱，镜头靠得太近又没对准，白花花的雾气模糊了大半个屏幕，唯一算得上清晰的一角是李岁聿的碗筷。
女孩稚嫩的声音从手机内传出：“哥哥，对面是谁啊？”
“我同——”事字还没说完，就听到对面开始说话。
“妹妹你好啊，我叫李岁聿，是你哥哥的新同事。”李岁聿大大方方地向背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介绍道。
虞青鳞不得不把镜头和屏幕翻转过来，并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用口型无声威胁：
老实点，不准乱说话，听到没有？
有……就怪了。
李岁聿要是会老实，就不会叫李岁聿了。
李岁聿眉眼弯弯，朝着屏幕中的母女挥了挥手，笑着说：“阿姨你好，我是鳞鳞的同事李岁聿，叫我小李就好。”
屏幕内的阿姨有些惊讶，但下一秒便调整好了情绪，向李岁聿打招呼：“你好呀。”
屏幕外的虞青鳞听到这个称呼眉心一跳，拳头已经攥紧了，死死地盯着李岁聿，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胡话。
而李岁聿，史上最不吃压力之人，薄唇一张一合，便是雷霆一句：“鳞鳞这些日子都和我一起演戏，过得可好了。阿姨您别担心，我每天都监督着他吃饭呢！”
“阿姨看起来好有精神啊。”
“妹妹是在读高中吗？”
“高二啊。”
“压力大不大？”
“我和你哥哥是在拍一个电视剧，对，大概明年六月份的时候，你就可以在手机里看到我们了。”
“是，你哥哥可上镜了，拍出来老帅了。”
“我吗？我是男二。”
“对，你哥哥是男一，可厉害了。”
说着说着，手机便被顺理成章地到了李岁聿的手上。
李岁聿无比熟稔地和虞青鳞的亲人寒暄着家长里短，他似乎和谁都能聊得起来，即使隔着屏幕，素昧平生，他也能和对方打个有来有回。
虞青鳞的目光落在了背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中，他好像怎么也插不进去。
于是虞青鳞低头，安静地为自己舀了一碗汤，小口啜饮着。
碗刚放下，李岁聿大手一伸，便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座位上强拉了过来。
李岁聿对着屏幕里虞青鳞妹妹说：“对，我们要演情侣。”
说罢，李岁聿的脸便朝着虞青鳞凑了过来，两人挨挨挤挤地出现在同一块屏幕中，格外亲昵。
李岁聿继续哔哔：“你看我们有没有夫夫相。”
妹妹笑着回答：“有，特别有。”
哪，哪能这么在小辈面前这样……不正经！
气急了的虞青鳞在桌底悄摸踩了李岁聿一脚，李岁聿暗暗吃痛，面上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向妹妹赞同道：“我也这么觉得。”
妹妹脸腾一下就红透了，颇为激动地吐出了一堆虞青鳞听不懂的词语：“所以你们后面会营业麦麸吗？”
李岁聿无比骄傲地回道：“当然，但我们现在就是CP，不用卖，就是。”
虞青鳞显然没听懂两个人在交流什么加密术语，看李岁聿这眉飞色舞的鬼样，应该不是好话。
但又看着向来懂事腼腆且内向的妹妹露出的开心笑容，虞青鳞又觉得，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于是，他附和着回了一句：“对，我们不卖。”
闻言，李岁聿侧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
恰好，虞青鳞似有所感，这时也转了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虞青鳞的心突然错跳了一拍。
像是汤锅中沸腾的气泡，扑通扑通，乱作一团，搅得整个锅都不安生，却又奇迹般地，化成白雾，消散在空气里，让人看不出一点痕迹。
于是，虞青鳞率先别开了视线。
李岁聿的视线便落在了虞青鳞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片刻，勾起唇角，也移开了视线。
视频打完，锅中的汤都要烧干了。
李岁聿叫来服务员再次加汤。
而此时，属于妹妹和妈妈的对话框同时弹出消息。
妹妹：哥，能不能把李哥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他呀，我刚刚就和他说好啦。
小鱼：好。
小鱼：推荐联系人——岁岁有鱼。
妹妹：好嘟。
妹妹：我前几天拿了学校的一等奖学金，明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你都不用给我啦！∩_∩
妹妹：哥哥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哦！不要太累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妹妹：我已经拜托李哥监督你啦，所以哥哥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消息弹得很快，虞青鳞愣了下，才打出：嗯，你也是。明年的钱还是照常打给你，哥有钱，不缺那点，你的奖学金你自己存着。
妈妈：我在医院一切都好，这次手术过后，我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医生也说我有好转的迹象。就是天天担心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知道你在外面过得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妈妈：小李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在一块也上班，妈也开心。
虞青鳞在对话框中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改，反反复复，最后变成了一句：好。
一抬头，虞青鳞就感受到了李岁聿热烈的目光。
没有不适应，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成真。
他知道李岁聿会一直看着他。
但虞青鳞依旧不讨厌这种感觉。
说起来，这还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和家人打这么久的视频电话，也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同事介绍给家人。
如同剧本中陆云澈闯入季年的生活一样，李岁聿也不管不顾地进入了虞青鳞的世界，极为霸道地占据了这里的一角，并且展现出极强的侵略性与领地意识。
不知不觉，他们竟熟悉到了这种程度，明明只有一个多月，他们竟已经这样的亲密。
好像……剧本里的关系进入了现实。
好像所有事情一旦和李岁聿沾上边，就不自觉变得搞笑起来。不管之前有多沉重，有多难以启齿，只要李岁聿来胡搅蛮缠一下，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虽然偶尔的口出狂言的确会让虞青鳞有些想笑，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其实一点也不反感这样的胡搅蛮缠。
之前对待外来窥探的所有办法都失了效，虞青鳞更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去讨厌，或者忽略掉李岁聿。
虞青鳞现在的生活除了演戏就是和李岁聿上下班，可戏里是他，戏外也是他，闭上眼浮现的一鼙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他。
于是现实与虚假交织，共同编造出一张用蜜糖般甜蜜的蛛网，让虞青鳞再也看不清自己。
不过，没关系的，因为他们是同事，因为他是陆云澈，而自己是季年。
虞青鳞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又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可罪魁祸首李岁聿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像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为他重新舀了一碗热汤，柔声提醒道：“快点吃饭吧，不然汤又要烧干了。”
虞青鳞轻声回道：“……嗯。”
虞青鳞接过碗，敛眸看向碗中热乎的浓汤，用汤匙舀了一勺。滚烫的热意沿着咽喉一路抵达肠胃，再被身体分解吸收，热度沿着血液进入心脏，心跳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速度。
一顿饭下来，两人都热出了汗。
冬天果然是最适合吃汤锅的季节。
出了店，他们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从饭店到酒店要花上四十多分钟的车程，虞青鳞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但脑袋中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便偷偷按下了一点车窗。
新鲜的冷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打在他神志不清的额头上，总算是在物理层面上降了温。
李岁聿自然看到了虞青鳞的小动作，但也不会直接戳穿，只是悄悄把温度调低了一点。
车中的播放器随机播放着音乐，女人轻柔的声音缓缓流出。
[对着星星在谈天论地当微风轻拂过身体
那些称之为爱的东西说再多不如我爱你
没关系没关系说不出口就藏在心底
没关系没关系沉默是世上最大的厚礼
今夜别谈心只谈过去
再多的情话也不如一句
我想了解你的曾经大于你的身体
人总是习惯逃避请你看着我眼睛
继续 ]
轻柔缠绵的音调里，车终于到了酒店。
两人一起走入电梯，按下楼层。
李岁聿所在的楼层低，先出去，虞青鳞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电梯门徐徐关上，临到分别，不知怎么，虞青鳞嘴边又冒出来一句：“元旦快乐。”
李岁聿转身，笑着回他：“嗯，我收下了。”
元旦快乐，虞青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