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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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谢九院里，只见谢九正蹲在廊下煎药。她余光瞥见来人，立马站起来，把手往身上擦了擦。
“庄主！谢一大哥！”她笑道。
谢攸宁把披风拢了拢，往屋里看了一眼：“人怎么样？”
谢九泄气似的耷拉下肩膀：“别提了。那伤口深得很，切面一看就是三哥的手笔，还有些小伤口肯定是四哥的。”
谢攸宁轻笑一声：“辛苦我们小九了。”
“那倒没有，”谢九摆摆手，“还好毒不难解，这会儿算稳住啦。就是得连吃三周药，再吃点清淡的，然后这些天不能运功，养养就好了。”
“如此便好，那就不打扰你了。”谢攸宁点点头，转身要走。
步子刚迈出去，谢攸宁便注意到谢九的眼神一直瞟向她的身侧。
谢攸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谢一那张木头似的脸。
她心下了然。
“老大，”她说，“你没什么急事的话，就留这儿护着少主，顺便帮帮小九。”
话音刚落，谢九的脸腾地红了。
“不不不，”她连忙摆手，声音都高了半截，“谢一大哥那么忙，不用陪我——不是，帮我！当然他要是想留……也不是不行……”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谢一站在那里，看看谢九，又看看谢攸宁。
谢攸宁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二人。
他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谢攸宁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留下谢九站在原地，脸烧得能煎药。
翌日清晨，谢攸宁正在田垄里查看耕作状况，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庄主！”
是谢九，后头还跟着个人，定睛一看，那正是大病初愈的周祈越。他现在脸色还白着，步子倒还稳。
谢攸宁把手里的土块放下，对身旁人吩咐了几句，转身朝他们走去。
“少主怎么就下床了？”
周祈越上前一步，拱手道：“多谢庄主救命之恩。”
谢攸宁摇摇头：“静云庄与枫林坞素来走动，救少主是分内之事。再说少主若是在我静云庄辖内出事，令尊那儿我不好交代。”
她说完看向谢九，谢九立刻接话：“他一醒就吵着要见您，我没办法，只好让谢一大哥看着药，先带他过来。”
谢攸宁点点头，目光往庄子方向一扫：“回去吧小九，煎药那种活儿，我想老大怕是干不来。”
谢九一愣。
下一瞬，她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完了完了完了……那些草药我可是寻了半个山头的啊！”
周祈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又看看谢攸宁。
谢攸宁没看他，只望着谢九跑远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少主，”她说，“先回去吧，待养好了伤，再来说别的事。”
言罢，谢攸宁便想重新回到田垄，只是还未迈出一步，就被周祈越叫住。
“庄主且慢，”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个龟甲还有一封信，“这是家父托我带予庄主的，家父他很看重此次合作。”
谢攸宁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接过，收进袖中，稍后便打开那封信件，上方只有一首小诗：
【纹隐山河脉，光含日月魂。
千载灵机在此身，一诺重乾坤。】
她看完，抬眼望向周祈越：“这礼物贵重，静云庄定不让枫林坞失望的。”
说完，她转身往田垄走去。
三日后，新春佳节。
谢攸宁正在屋里翻账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嚷嚷。
“庄主！庄主！”谢三的声音由远及近，“您来给我们评评理！”
她放下账册，起身推门。
门刚开，谢三就窜到她面前，手往后一指，只见谢四站在院门口，手里抱着个什么东西，一脸无辜。
“说来听听。”谢攸宁倚着门框。
“小九昨儿个遇见我俩，”谢三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一上来就骂我，说我做的暗器太歹毒，枫林坞那少主到现在还躺着喝药！”
他说着说着来了气，又往谢四那边瞪了一眼：“但我一听她描述那伤口，那明明就是老四的手笔！凭什么锅让我背？”
谢四一听，立马不干了。
“三哥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他往谢攸宁这边凑了凑，“就凭小九几句话，你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万一是她夸大其词呢？万一是别的武器伤的呢？”
“你放屁！”
“好了，”谢攸宁扶额，打断他们，她叹口气，“那伤口我没见过。”
闻言，谢三谢四同时闭嘴，呆呆地看着她。
“但老五见过，”她说，“人是老五带进来的，你俩也可以去找老大，他也见过，当夜他也在渡口。”
谢三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
谢四站在原地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三哥你等等我！咱俩一块儿去问！”
谢攸宁看着那俩活宝一前一后跑出院门，忽然笑了一声。
“这大过年的，也没个安生。”
她转身回屋，把那本没翻完的书籍合上，随手搁在一边。窗外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响起来，她听着，忽然想到今年除夕，庄里该怎么置办酒席，如今来了客，马虎不得。
想到这，她披上披风，走出院门。
庄里此时正忙着。廊下挂着新糊的灯笼，几个小厮踩着梯子往树上系红绸，伙房那边炊烟袅袅，隐约能闻见蒸糕的甜香。
谢攸宁站在阶前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此时此景，若是爹娘也在，那便更好了……”
这念头只转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庄主可是有心事？”
她一愣，这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攸宁回头，看见周祈越站在廊下，披着一件玄色氅衣，不知站了多久。
她脸上的那点恍惚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的是淡淡的笑。
“少主怎么在这儿？”
周祈越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向那些忙碌的人。
“出来走走，”他说，“屋里闷。”
谢攸宁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那边小厮把红绸挂歪了，底下几个人仰着脖子指手画脚，吵吵嚷嚷的。
“刚才，”周祈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庄主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人？”
谢攸宁转头看他。
他目光还落在那边，没转过来。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少主何出此言。”
周祈越没再多说。
远处，那挂歪的红绸终于被扶正了，底下响起一阵欢呼。
谢攸宁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外头风大，少主伤还没好利索，早些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往院里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周祈越在身后说：“庄主那时的那个笑，和对着旁人的不太一样。”
谢攸宁脚步顿了顿，但她没回头：“少主想多了。”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谢攸宁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但发现越甩越多，“算了，就这样吧。”
她进了屋。
……
夜间，静云庄里外都挂上了灯笼，红彤彤一片，映得廊下的雪都泛着暖光。伙房的香味飘了半个庄子，不知是哪道菜，馋得人直往那边瞅。
主厅里更热闹。
“老五你就评评理！”
“老五你别听他的，那伤肯定不是我的暗器做的！”
“胡说，就你上月新捣鼓那批带倒钩的！”
“那钩子我后来改了！”
谢五被夹在中间，左看一眼谢三，右看一眼谢四，脸都僵了。
谢六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几个柑橘，剥一个往嘴里送一个，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谢六扭头一看，原来是谢九踩着门槛进来了。
不过她今日换了身新衣裙，藕荷色的，头发也重新梳过，还别了根银簪子。谢九站在那儿，被满厅的人一看，脚步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谢六吹了声口哨。
“哟，”他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撂，“我们的小九老大终于舍得打扮啦？可惜大哥巡山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
谢九那点脸红顿时变成恼羞成怒。
“我就不能为自己打扮？”她几步走过去，瞪着谢六，“非得为了谢一大哥啊？倒是你，还不把脚放下来！待会儿林妈妈看见，我看你怎么办！”
谢六嘿嘿一笑，脚倒是放下了，嘴上没饶人：“得，我放。你别这么凶嘛，都不淑女了。”
谢九懒得理他，转身往谢五那边走，准备解救一下这位被两位哥哥夹击的老实人。
身后谢六又剥开一个橘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大哥那边，我可以帮你喊一声——”
“谢六！”
“好好好，不喊不喊。”
在一片热闹声中，周祈越踏进了主厅。
谢五眼尖，当即从那两人的夹击中挣脱出来，快步迎上去。
“少主，”他侧身引路，“这边请。”
周祈越跟着他往里走，穿过几张摆满酒菜的桌椅，在靠近窗边的一个位置前停下。他看了一眼那桌上摆着的杯筷，又看了看四周。
“这位置不偏不倚，既在席间，又不至于太打眼。”周祈越心想。
“没想到，”他说，“还给我备了位置。”
谢五替他拉开椅子：“庄主吩咐的。少主是客，哪有不为客准备座位的理。”
周祈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
谢五正要退下，忽又想起什么，弯下腰低声补了一句：“少主身上伤还没好利索，酒少喝。庄主说了，今晚虽是过年，但您还是得忌口。”
周祈越抬眼看他。
谢五已经直起身，转身往谢三谢四那边走回去了，边走边被那俩人重新缠上。
周祈越坐在窗边，看着满厅的热闹，手里握着那只酒杯，没举起来。
“这热闹确实比枫林坞热闹不少。”
他看向窗外，只见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红灯笼上，化了。
没多久，谢一掀帘子进来了，肩上还落着几片雪花。
谢六眼尖，立马拿胳膊肘捅了捅谢九。谢九一抬头，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起身就迎了上去。
“谢一大哥！”
谢一驻足看她。
灯影底下，谢九换了身新衣裙，头发也梳得齐整，银簪子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他看着眼前对自己眨着眼睛，笑容甜甜的小姑娘，耳尖不自觉地红了。
“小九，”他说，“你今天……很不一样。”
谢九攥住衣角：“哪里不一样？”
谢一抬起手。
谢九心里一紧，眼睛下意识闭上了，然后她感觉头上一轻，像是被拿走了什么，她睁开眼，看见谢一手里捏着一片柑橘皮。
“你头上有这个。”他说。
谢九愣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里果然还有几片。
她扭头看向谢六的座位，发现是空的。扭头便看见谢六已经跑到门口了。
“谢六——！”
谢六吓得一哆嗦，回头就跑，边跑边喊：“你听我狡辩！如果我说是那柑橘皮自己长脚跑你头上的，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大头鬼！”谢九提起裙摆就追，“你给我站住！”
“诶诶诶，小九老大我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吧！”
“没门！”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厅里的柱子跑，撞翻了谢三谢四刚摆好的棋盘，谢五端着酒杯躲闪不及，被谢六撞了个趔趄，酒洒了半身。
谢六边跑边回头求饶，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进外头的雪地里。
谢九站在门槛边，气喘吁吁地看着他，想骂又忍不住笑了。
谢六趴在雪里，仰着脸看她，一脸无辜。
“小九老大，”他说，“你看我都摔了，能不能轻点骂？”
“谁让你坏我好事！”
“我坏你什么好事了？”
谢九一听，脸一红，回头就往里走：“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朝趴在雪里的谢六扔了一团雪。
“哎呦”一声，谢六爬起来就跑远了。
谢九站在门槛边，回头往里看了一眼，便瞧见谢一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片柑橘皮，正看着她。
她别开脸，嘴角弯了弯。
谢攸宁正往主厅走，半道上撞见个人影从里头窜出来。
谢六跑得急，差点和她撞个满怀，生生刹住脚，一抬头，讪讪地笑：“庄主。”
谢攸宁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今晚又在里头惹了事。
“跑什么？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正厅吗？”
谢六拱手，一本正经：“庄主，那些东西我年年吃，早腻了。正好想起小七他们还在巡山没吃着，我去换他们回来。”
他说着，人已经往旁边溜了。
“先走了啊庄主！”
谢攸宁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倒是个会找借口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