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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旧疤骤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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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安稳只维持了短短三天。
于隋沉的母亲醒过来一次,意识尚且模糊,目光扫过守在床边的温丞夏时,原本平和的脸色骤然僵住,随即掀起一片惨白的慌乱。
老人一把抓住于隋沉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青,声音嘶哑又颤抖,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隋沉……他、他是不是温家的人?你是不是又跟温家扯上关系了?!”
这一声质问,像一盆冰冷的暴雨,猝不及防浇灭了所有刚刚升温的暖意。
于隋沉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慌忙按住母亲的手,低声安抚:“妈,您别激动,医生说您不能受刺激……”
“我怎么能不激动!”老人呼吸急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目光死死盯着温丞夏,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当年你爸就是被温家逼得走投无路,才从楼上跳下去的!我们家破人亡,欠下一屁股债,全是温家害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跟他待在一起!”
“妈!”
于隋沉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痛苦。
可一切已经晚了。
温丞夏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温家……逼死了于隋沉的父亲?
他从不知道,半点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六年前于隋沉突然的疏远、冷漠、决绝地转身离开,只是因为年少不懂珍惜,只是因为家境差距,却从没想过,两人之间横亘的,竟是一条人命,一段血海深仇。
于隋沉抬眼看向温丞夏,目光里是温丞夏从未见过的破碎、绝望,还有深埋了整整六年的痛苦。
他没有辩解,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松开了攥着母亲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悲凉的笑。
“你都听到了。”
于隋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纸,却字字扎进温丞夏的心脏里。
“温丞夏,你爸当年断了我爸所有生路,逼得他负债累累,跳楼身亡。我家没了,钱没了,我连书都差点读不下去。”
“你让我怎么接受你?怎么敢喜欢你?”
“我靠近你,跟你签那份契约,不过是为了我妈的医药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温丞夏刚刚软下来的心。
温丞夏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说他不知道,想说他父亲做的事与他无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苍白的无力。
是啊,他是温家的人。
是仇人的儿子。
这一层身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之间连喜欢,都是一种罪孽。
于隋沉扶着情绪激动的母亲躺下,背对着温丞夏,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再看温丞夏一眼,声音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温先生,这里不需要你了。”
“契约……我会想办法提前终止。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要见面了。”
两不相欠。
再也不要见面。
温丞夏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心口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站不稳。前几日还近在咫尺的温柔,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病房。
关门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于隋沉压抑至极的哽咽声。
原来最痛的不是不爱,不是错过,而是明明心动,却隔着家破人亡的旧疤,连靠近,都是一种伤害。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狂风卷着乌云,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