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与青灯》》米萸

7、微光渐暖

　　手术前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像是被温水泡软了一般，褪去了之前的紧绷与尴尬，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温丞夏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几乎整日守在家里。他不再刻意提起那晚的告白，却把所有的在意都藏进了细节里。

　　清晨会提前调好适宜温度的热水，餐桌上永远摆着于隋沉口味清淡的粥品，连客厅的空调温度，都被他默默调到了于隋沉最舒服的数值。他不再步步紧逼，只是安静地陪在身侧，像一株沉默却执着的树，稳稳地立在于隋沉身边。

　　于隋沉并非感受不到。

　　夜里偶尔起身，总能看见书房还亮着一盏小灯，温丞夏没有打扰他，只是坐在外间的沙发上处理工作，灯光柔和，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温和。那份不越界的陪伴，像是一缕细弱却坚定的微光，一点点照进他紧闭的心门。

　　周三很快到来，天刚蒙蒙亮，温丞夏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接过了于隋沉手里的包，指尖不经意地相触，两人都微微一顿，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避开。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四周，于隋沉站在术前准备室门口，指尖微微泛白。母亲的手术风险不算小，纵使医生反复叮嘱，他心底的慌乱依旧难以平复。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丞夏没有看他，只是平视着前方，声音低沉而安稳，像一颗定心丸：“别怕，我在外面等你，一步都不离开。”

　　掌心的温度滚烫，直直穿透皮肤，熨帖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于隋沉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自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的触碰，没有酒意的遮掩，没有失控的冲动，只有平静之下，缓缓流淌的温柔。

　　手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温丞夏就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寸步未离。他从未如此紧张过，连谈上亿的合作都能从容淡定的人，此刻指尖却微微发凉，目光始终紧锁着那扇紧闭的门。

　　当手术灯熄灭，医生走出手术室说出“手术很成功”的那一刻，温丞夏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心口悬着的石头重重落地。

　　于隋沉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在看到病床上安稳沉睡的母亲后，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温丞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自然，没有丝毫逾越，却给了他最踏实的支撑。

　　术后的陪护夜里，于隋沉守在病房，实在疲惫不堪，趴在床边浅浅睡去。温丞夏悄悄走进来，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他蹲在床边，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静静看着于隋沉安静的睡颜。睫毛纤长，眉眼柔和，没有了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淡，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柔软。

　　温丞夏的指尖悬在半空，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心底那些汹涌的爱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柔的潮水，缓缓包裹着眼前的人。

　　迷迷糊糊间，于隋沉似乎感觉到了温暖，下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鼻尖轻轻擦过温丞夏的手腕。

　　那一瞬间，两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于隋沉缓缓睁开眼，撞进温丞夏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没有躲闪，没有回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安静而美好。

　　“冷不冷？”温丞夏率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于隋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上，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和那晚的皂角香一模一样，安稳又安心。

　　“谢谢你。”他轻声说，这一次，不再是客气的疏离，而是带着真心的暖意。

　　温丞夏的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像冰雪消融，春风过境。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缓缓升温的气息。

　　契约的条款依旧存在，过去的隔阂尚未完全消散，可那些失控的温柔，早已在陪伴与守护里，化作了细碎的微光，一点点温暖了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