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与青灯》》米萸

2、晨光里的浅遇

　　高三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雾，早读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温丞夏踩着七点零五分的晨光走进教室时，于隋沉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依旧是那副规整模样，校服扣得严严实实，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正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晨光落在他眼尾的黑痣上，晕开一点浅淡的光晕。温丞夏深灰色的瞳孔不自觉地黏在那个方向，耳轮尾的小痣随脚步轻轻晃动，手里拎着的早餐袋都忘了放下。

　　“早啊！”同桌见他站在门口发愣，挥了挥手，“昨天数学老师发的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你做了吗？我看全班也就于隋沉能轻松搞定吧。”

　　温丞夏收回目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早餐袋往桌肚里一塞，语气漫不经心：“没看，反正也不会。”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还是又飘了过去——于隋沉翻书的动作很轻，指尖落在书页上的力度都显得克制，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透着规律感，和他自己随手乱扔的习惯截然相反。

　　早读课上，数学老师突然抽查上周的错题订正，温丞夏瞬间慌了神。他上周光顾着偷偷观察于隋沉，卷子潦草地写了几笔就扔在了一边，此刻看着老师逼近的身影，手心都冒了汗。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于隋沉悄悄把自己的错题本往桌沿挪了挪，本子边缘刚好露出清晰的解题步骤。

　　温丞夏愣了一下，深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趁老师转身的间隙，飞快地抄起笔补起了订正。于隋沉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步推导都条理清晰，他抄得飞快，偶尔抬头时，刚好撞见于隋沉侧头看过来的目光——眼尾的黑痣凝着一点淡淡的探究，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看懂。

　　温丞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耳根悄悄发烫，耳轮尾的小痣都像是热得微微发麻。他能感觉到于隋沉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收了回去，那本错题本却依旧留在原地，没有立刻抽走。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温丞夏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自己的卷子，走到于隋沉的桌前。他攥着卷子的指尖有点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那个……谢谢你的错题本，我刚才没看懂最后一步，能不能再给我讲讲？”

　　于隋沉正在收拾文具，闻言抬了抬头。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眼尾的黑痣格外清晰，他的目光掠过温丞夏深灰色的瞳孔，又落在他耳轮尾的小痣上，沉默了两秒才点头：“哪一步？”

　　“就是这个辅助线的思路，”温丞夏指着卷子上的几何题，凑近了些，能闻到于隋沉身上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皂角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画。”

　　于隋沉的视线落在卷子上，指尖轻轻点在辅助线的位置，声音平淡却清晰：“看这个角的度数，和那边的全等三角形对应，做平行线能转化条件。”他讲得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卷子，距离温丞夏的手很近，却始终保持着一丝分寸。

　　温丞夏听得很认真，深灰色的瞳孔里满是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发现于隋沉说话的声音比想象中好听，低沉悦耳，像秋日的风拂过树叶，带着沉静的力量。讲完后，他抬头道谢，刚好和于隋沉的目光撞个正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谢谢，”温丞夏笑得有些真诚，“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于隋沉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东西。温丞夏也没再多留，拿着卷子转身回了座位，心里却像揣了颗温水泡过的糖，甜丝丝的，久久不散。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简短却足够让温丞夏开心一上午。他把那张卷子小心翼翼地夹在课本里，连带着于隋沉错题本上的字迹，都觉得格外珍贵。

　　下午第二节课后，温丞夏跟着同学去食堂吃饭。他家境优渥，向来不爱吃食堂的大锅菜，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人群排起了队，目光下意识地在食堂里扫来扫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于隋沉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有一份青菜和一碗米饭，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边吃边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坐姿依旧端正，哪怕在嘈杂的食堂里，也透着一股独有的沉静，眼尾的黑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添了一丝柔和。

　　温丞夏心里一动，让同学先找位置，自己则走到打菜窗口，随便点了两个菜，又特意让师傅多打了一份糖醋排骨——他记得同桌说过，于隋沉好像喜欢吃甜口的。

　　他端着餐盘，深吸一口气，走到于隋沉的桌前，敲了敲桌面：“这里有人吗？”

　　于隋沉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眼尾的黑痣动了动，摇了摇头：“没有。”

　　温丞夏顺势坐下，把那份糖醋排骨推到于隋沉的餐盘旁边，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打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不然浪费了。”他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有些忐忑，怕于隋沉会拒绝。

　　于隋沉的目光落在那份糖醋排骨上，又看了看温丞夏深灰色的瞳孔，以及他耳轮尾那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小痣，沉默了几秒，没有推辞，只是说了句：“谢谢。”

　　这是于隋沉第二次对他说谢谢，比第一次多了一丝温度。温丞夏心里松了口气，拿起筷子扒拉着自己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注意力全在对面的人身上。他看着于隋沉慢慢吃着排骨，动作依旧斯文，连咀嚼的频率都很均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每天都在食堂吃吗？”

　　“嗯。”于隋沉的回答依旧简短。

　　“这里的菜好像一般吧，”温丞夏没话找话，“我家厨师做的比这个好吃多了，下次可以给你带一份。”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怕显得太过刻意。

　　于隋沉抬了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不用麻烦。”

　　“不麻烦，顺手的事，”温丞夏赶紧补充，深灰色的瞳孔里满是真诚，“你学习那么辛苦，得多吃点好的补补。”

　　于隋沉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吃饭，却比刚才多夹了几块排骨。温丞夏见状，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吃了起来，食堂的饭菜似乎也因为这份微妙的氛围，变得可口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温丞夏走在于隋沉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路过操场时，温丞夏看到有同学在打球，忍不住说道：“要不要去凑个热闹？放松一下大脑。”

　　于隋沉摇了摇头：“还要回去做题。”

　　“别总学习啊，劳逸结合嘛，”温丞夏劝道，深灰色的瞳孔里带着点试探，“偶尔打打球也挺好的。”

　　于隋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尾的黑痣在阳光下闪了闪，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道：“不了，谢谢。”

　　温丞夏也没强求，只是笑了笑：“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一起。”

　　走到教学楼门口，于隋沉停下脚步：“我先上去了。”

　　“嗯，好，”温丞夏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对了，你的错题本，我晚上还给你！”

　　于隋沉回头，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进了教学楼。温丞夏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耳轮尾的小痣随着笑容轻轻晃动，深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雀跃。

　　他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于隋沉的性格依旧清冷，可这一点点细微的交集，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高三的日子还很长，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靠近那个让他心动的少年。

　　回到教室，温丞夏拿出于隋沉的错题本，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上除了工整的字迹，还偶尔有几处用红笔标注的重点，看得出来于隋沉很用心。他把自己的名字工整地写在扉页的角落，心里想着，今晚一定要把错题本好好还给于隋沉，或许，还能再找个借口，和他多说几句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教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温丞夏认真的侧脸。他深灰色的瞳孔里，藏着一份隐秘而坚定的喜欢，像一颗正在悄悄发芽的种子，在高三沉闷的时光里，渐渐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