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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光恰好,心事初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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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的那天,天格外蓝,云像被揉碎的棉絮,轻飘飘挂在教学楼的上空。温丞夏踩着早读铃声进的教室,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歪着,深灰色的瞳孔里漾着漫不经心的光,耳轮尾缀着一颗小巧的黑痣,随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手里还拎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昨晚是他生日,家里的厨师烤了定制款,他顺手带了几块来给同学分。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琅琅的读书声混着粉笔灰的味道,透着高三特有的紧张感。他没急着回座位,靠在门框上扫了一圈,目光在触及第三组靠窗位置时,忽然定住了。
那是个陌生的身影。少年长相标致,眉眼周正得近乎规整,眼尾一颗黑痣缀着清冷,像墨色宣纸上落了一点砚,背脊挺得像青松,校服穿得一丝不苟,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连校服裤的裤脚都熨得平整。他正是于隋沉,从实验班调过来的学霸,常年稳居年级前五十。于隋沉正低头翻着一本数学竞赛题集,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浅金的光晕,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握着笔在书页旁批注的动作,都透着股沉静的力道。
温丞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不是个会轻易对人上心的人,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围绕的人,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心思也从没放在学习上,每天过得随心所欲。可此刻,看着于隋沉的侧影,尤其是眼尾那颗辨识度极高的黑痣,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软乎乎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发什么呆呢?”同桌拍了他一下,“那是于隋沉啊,从实验班调过来的超级学霸,年级前五十的狠角色!”
于隋沉。
温丞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点凌厉的锋芒。他点点头,拎着蛋糕盒子走回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刚好能斜着看到于隋沉的背影。
接下来的早读,他一个字都没读进去。耳朵里明明响着全班整齐的背书声,视线却像被磁石吸引,一次次飘向那个挺拔的背影。他看着于隋沉的肩膀始终保持着平稳的弧度,看着他偶尔抬手扶一下眼镜(那是副款式简单的黑框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竟添了几分禁欲感),看着他翻书时动作轻柔,没有一点声响,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于隋沉的眼尾方向,猜想那颗黑痣在正面看会是怎样的模样。
他开始好奇。
好奇于隋沉的性格是不是和他的外表一样冷淡?好奇他除了做题,还喜欢做什么?好奇他说话的声音好不好听?温丞夏成绩平平,却有着近乎敏锐的观察力,那些旁人忽略的细节,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
他发现于隋沉很寡言。课间休息时,班里闹哄哄的,有人扎堆聊天,有人追逐打闹,于隋沉却始终坐在座位上,要么继续做题,要么闭目养神,偶尔起身,也是独自去走廊尽头的窗台站着,望着远处的操场,身影显得有些孤单。他似乎没什么朋友,不像温丞夏,一抬头就能叫出一串人的名字,身边总围着一群插科打诨的伙伴。
他还发现于隋沉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准时进教室,会在第二节课后去食堂买一杯热牛奶,晚自习前会绕着操场跑两圈,跑步时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不像温丞夏,跑半圈就气喘吁吁。于隋沉的文具都很普通,一支黑色水笔能用很久,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而温丞夏的笔记本上总是画满了涂鸦,笔袋里的笔丢得乱七八糟。
温丞夏的好奇心渐渐变成了一种隐秘的喜欢。他开始刻意靠近于隋沉,却又怕太过突兀。他花钱大方,看到于隋沉的笔记本快用完了,就买了一整套限量版的精装笔记本,想送给他,又怕被拒绝,最后只能偷偷放在他的桌肚里,还特意撕掉了包装上的价格标签;知道于隋沉喜欢安静,他就收敛了自己爱打闹的性子,晚自习时尽量不说话,只是悄悄看着他做题的背影,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于隋沉眼尾的黑痣;甚至在于隋沉某次感冒时,他让家里的司机送了一整箱进口的感冒药和润喉糖到学校,却匿名让老师转交给于隋沉。
他很聪明,只是这份聪明没用到学习上,全花在了怎么不动声色地关注于隋沉。他知道自己成绩一般,和于隋沉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像一只谨慎的小兽,悄悄观察着自己心仪的目标。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三的压力越来越大,试卷堆得像小山。温丞夏的成绩依旧没什么起色,可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于隋沉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于隋沉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淡,对他偶尔投去的目光毫无反应,对他悄悄送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回应,连他耳轮尾的那颗小痣,似乎也从未被于隋沉留意过。
直到某天下午,班里调座位,温丞夏被调到了于隋沉的斜后方。这一次,他离于隋沉更近了,能清晰地闻到于隋沉身上淡淡的墨水味,能听到他写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甚至能在于隋沉转头捡东西时,看清他眼尾那颗黑痣的轮廓,小巧而清晰,为他清冷的五官添了一丝莫名的辨识度。
放学时,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于隋沉还在收拾书包。温丞夏看着他的背影,鼓足了勇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明信片——正面是一片璀璨的星空,背面是他练了好几遍才写好的字迹:“复习辛苦了,愿你所求皆如愿。”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于隋沉面前,把明信片往他手里一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这个给你。”
于隋沉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明信片,又抬眼看向他。那是温丞夏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于隋沉的眼睛,瞳孔很深,像一潭深水,眼尾的黑痣凝着几分探究的凉意,却又莫名的好看。于隋沉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扫过他深灰色的瞳孔,掠过耳轮尾的小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把明信片放进了书包侧袋,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温丞夏站在原地,看着于隋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他不知道于隋沉会不会看那张明信片,也不知道于隋沉对他有没有一点点印象,可他的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高三的日子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靠近这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少年。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份看似单向的喜欢,早已在不经意间,在两人之间埋下了纠缠的伏笔。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教室的影子拉得很长,温丞夏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掏出手机,给家里的司机发了条信息:“今晚想吃那家米其林,订个位置。”
花钱买不来成绩,买不来于隋沉的关注,可至少能让自己开心。他想着,转身走出教室,夕阳把他的影子和于隋沉残留的气息,悄悄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