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与青灯》》米萸

3、 晚风与不经意的默契

　　入秋的风带了点凉意，卷着梧桐叶贴在教室窗玻璃上，又被风卷走，留下几道浅浅的痕。第三节晚自习的铃声落了，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温丞夏撑着下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于隋沉。

　　于隋沉正低头演算理综卷，眉峰微蹙，眼尾的黑痣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晕开一点淡淡的阴影。他握笔的指尖用力，指节泛着一点青白，连思考时轻抿的唇线，都透着股不容错漏的认真。温丞夏的深灰色瞳孔跟着他的动作轻轻动，耳轮尾的小痣随脑袋的轻歪晃了晃，直到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才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根悄悄泛了点热。

　　他今晚是特意留了心的，早上借的错题本早就抄完订正，还细心用便利贴标好了自己没太懂的小问题，想找机会还给于隋沉，再借着问题搭几句话。可眼看晚自习快过半，于隋沉始终埋首做题，连抬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攥着错题本的指尖都捏出了点印子，愣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值班老师走过来巡堂，停在于隋沉的桌前，低声说了句“操场路灯坏了，你去总务处拿个灯泡换一下，顺便检查下其他灯”，于隋沉才放下笔，应声起身。他收拾了下桌上的笔，刚要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我跟你一起去吧。”

　　温丞夏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本错题本，深灰色的瞳孔里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随意，“反正我坐得腰酸，正好出去透透气，搬东西也能搭把手。”

　　于隋沉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错题本上，又扫过他耳轮尾那颗晃悠的小痣，沉默了两秒，没拒绝，只是淡淡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晚风卷着凉意扑过来，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了又灭，于隋沉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温丞夏跟在旁边，手里捏着错题本，偶尔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于隋沉的侧脸，把他的下颌线衬得愈发清晰，眼尾的黑痣在明暗交错里，少了点平日里的清冷，多了点柔和。

　　“喏，错题本还你。”温丞夏先开了口，把本子递过去，“谢了，早上讲的那道题，我后来想通了，你标的辅助线思路确实很巧。”

　　于隋沉接过本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温丞夏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各自移开目光。他翻了翻本子，看到扉页上温丞夏用签字笔写的小小的“谢”字，笔画带着点随意的桀骜，和他工整的字迹截然不同，眼尾的黑痣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本子放进了口袋。

　　总务处的老师找了灯泡和工具，于隋沉接过，指尖拎着工具袋，温丞夏见状赶紧接过来：“我拎吧，沉。”不等于隋沉拒绝，就把工具袋挎在了胳膊上，晃了晃手腕，“我力气比你想的大。”

　　于隋沉看着他挎着工具袋，校服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没反驳，只是转身往操场走。

　　操场的路灯果然坏了几盏，只剩远处的几盏亮着，把跑道映得半明半暗。于隋沉选了坏得最明显的那盏，搬了旁边的石凳踩上去，仰头拆旧灯泡。温丞夏站在下面，帮他举着工具，偶尔抬头，能看到于隋沉脖颈绷起的线条，风拂过他的头发，吹得额前碎发晃了晃，竟少了点平日里的距离感。

　　“递下新灯泡。”于隋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点晚风的凉意。

　　温丞夏赶紧把灯泡递上去，指尖抬得高了点，不小心碰到了于隋沉的手背，两人又一次僵住。于隋沉的手很凉，和他温热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温丞夏慌忙收回手，假装低头踢脚下的小石子，耳轮尾的小痣都像是烧了起来。

　　好在于隋沉很快换好了灯泡，按下开关，暖黄的光瞬间洒下来，照亮了周围一片。他从石凳上跳下来，刚站稳，就见温丞夏弯腰揉了揉脚踝，眉头微蹙。

　　“崴到了？”于隋沉的声音比平时沉了点，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

　　“没事，”温丞夏直起身，摆了摆手，装作不在意，“刚才站太久了，麻了。”其实是刚才递灯泡时没站稳，崴了一下，不算严重，却也有点疼。

　　于隋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这里？”

　　他的指尖微凉，碰到皮肤时，温丞夏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深灰色的瞳孔里满是错愕，连呼吸都停了半秒。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这么靠近他，更别说还是于隋沉。他能看到于隋沉头顶的发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晚风的味道，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有点肿。”于隋沉抬眼看他，眼尾的黑痣凝着点认真，“走慢点，我扶你。”

　　不等温丞夏拒绝，他就伸手扶住了温丞夏的胳膊，掌心的凉意透过校服传过来，稳稳的，很有力量。温丞夏的身体僵了僵，下意识地靠着他，脚步放得很慢，沿着跑道慢慢走。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路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平时经常做这些？”温丞夏没话找话，打破了沉默，“换灯泡什么的。”

　　“偶尔，家里的东西坏了，都是自己修。”于隋沉的声音很淡，扶着他胳膊的手很稳，“你很少做这些？”

　　“嗯，”温丞夏点点头，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家里有佣人，不用我动手。”他从小家境优渥，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换灯泡，连拧螺丝都很少做。

　　于隋沉没再追问，只是陪着他慢慢走，偶尔提醒他“小心台阶”“慢点走”。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大多是温丞夏在说，说以前学校的趣事，说家里的小猫，说食堂的菜有多难吃，于隋沉偶尔应一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声音低沉，却很认真。

　　温丞夏发现，于隋沉其实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不擅长说话，也不喜欢热闹。他的话很少，却句句都在点子上，偶尔说的一两句冷笑话，还挺有意思，和他平日里清冷的学霸模样，判若两人。

　　走到教学楼门口，于隋沉才松开手，看着他：“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温丞夏晃了晃脚踝，笑着说，“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要蹦着回去了。”

　　于隋沉的目光落在他的笑脸上，深灰色的瞳孔里盛着灯光，耳轮尾的小痣晃悠悠的，像颗小星。他愣了一下，才淡淡道：“没事，下次小心点。”

　　两人一起走进教室，晚自习还没结束，同桌见他回来，凑过来小声问：“你俩去哪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逃课了。”

　　温丞夏坐回座位，揉了揉脚踝，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低声道：“去换灯泡了。”他侧头看了眼于隋沉，对方已经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做题，可耳尖却泛着一点浅浅的红，眼尾的黑痣在灯光下，竟显得有点可爱。

　　温丞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于隋沉微凉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糖，甜丝丝的，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于隋沉还是那个清冷的学霸，话少，安静，独来独往。可今晚的晚风，换好的路灯，微凉的指尖，并肩的身影，还有那不经意的默契，都像一束光，照进了他隐秘的喜欢里，让那份小心翼翼的心动，多了几分笃定。

　　他拿出笔，翻开理综卷，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做起了题。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随风飘落，教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藏着少年心事，和不经意间，悄悄靠近的两颗心。

　　晚自习结束，温丞夏收拾书包时，发现桌肚里多了一瓶红花油，瓶身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于隋沉字迹工整的便利贴：“涂在脚踝处，每天两次。”

　　温丞夏拿起红花油，指尖摩挲着便利贴，深灰色的瞳孔里满是笑意，耳轮尾的小痣轻轻晃动。他抬头看向于隋沉，对方正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背影挺拔，在走廊的灯光里，渐渐远去。

　　温丞夏笑了笑，把红花油放进书包，心里默念：高三的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