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醒面 难怪做的难 ...
-
天蒙蒙亮,晨雾弥漫山野林间,山脚处的院子却已经有了动静。
未到平日的起床时间,简青禹便被屋子外的一阵声惊醒。瞬息间,他就从床上跳下来赤脚站在在门后,戒备刚起,似是想起什么,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倦意。
......差点忘了,刚住了两个人进来。
既然醒了,简青禹便也没想再睡回笼觉,穿好衣服,穿上草鞋,出了房。
这座房子是以前的村户留下的,不算大,中间一间堂屋,右边是东厢房,左边是西厢房,西厢房的屋子没东厢房的屋子大,但有两间。
简青禹住东厢房,就让林榕父子俩住西厢房。
一踏出门,简青禹就看到院儿里随意拿了截木桩子坐着的林根。
林根自然也看到了他,下意识站了起来,面色是既古怪又带点尴尬。
能不尴尬么,虽然面前的年轻汉子现在是自家哥儿的夫君,但是提亲聘金拜堂通通都没有。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林榕嫁给简青禹只是为了避免有人再拿他大龄哥儿不成婚说事找麻烦,且需要一个人在家照顾林根。
现在,林根就是简青禹名义上的岳父。
林根看着对自己点了点头就朝着起烟的灶房走去的简青禹,抹了把苍老的脸,暗地叹气。
这都算个什么事......
昨日林榕回家手上提着一只活着的野鸡,林根这才知道,简青禹竟然是个猎户。
那他所说的自己没钱还要哥儿养自然也就是不成真的事。
农户人眼中,就值猎户,屠户和木匠这三种人最挣钱了。林根这下更不明白自家这上门女婿到底图个啥了。
走到灶房门前,简青禹看到一道高瘦的身影在里面忙前忙后。
因为不会做饭而不怎么使用,导致的杂乱布满灰尘的灶房此刻蓦然有了生气,不再空寂无声。
简青禹站在门前没进去,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发怔。
这样的画面,他已经有十多年没再看到过了,陌生而又让人......生出些许的无措。
“......”
远山群青回荡着几声空灵悠远的鸟鸣。
少顷,简青禹回神,垂眸走了进去。
灶房里此刻烟雾缭绕,有扫柴火的烟,有开锅时的热气。
正忙着揉醒好的面团的林榕目光专注,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来,直到身边响起低哑的声音:
“在做什么?”
林榕冷不丁被惊了一下,忙抬头一看,见是简青禹,指着一旁碗里装着的拌好的青菜干蘑馅,道:“在醒面,准备做菜馅儿饼。”
简青禹闻言一愣,黑曜石般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哥儿手里地面团,瞧着格外的大,半响才问:“醒面,为什么要醒面?”
林榕边揉边解释说:“醒过的面团做出来的饼子和馒头才暄软有嚼劲,不然硬得很,不好吃。”
看着案板上不断被揉搓变小的面团,简青禹一时无言,难怪他每次做出来的饼子和馒头都硬的能把碗都给敲烂。
见人使着劲揉面团,脸颊都泛起红了,简青禹淡声道:“给我,你去弄其它的。”
林榕愣住了,眼中明晃晃的惊讶。
简青禹眉头一皱,“愣着干什么?”
林榕回神,迟疑着松开拿着面团的手,小声说:“顺便揉几下就好了,只要把里面的气给揉出来就行了。”
简青禹将手洗干净,然后开始大力揉搓:“嗯。”
林榕见人真的面不改色的做着灶房里的活,没有生气,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眼中浮现些许松快。
不会但是愿意做,这可比他在村子里见到过的所有汉子强多了。
他的一时冲动,暂时看来,没选错人。
简青禹一点不知道身边的哥儿在想些什么,几下揉好面团,他转头问正在把锅中菜稀饭舀出来乘凉的林榕。
“然后呢?”
林榕闻声赶忙将手上装着菜稀饭的大盆放在一边,走了过来。
“没事了,饭也好了,等烙个饼就好了。”
简青禹洗干净手站在一边,目光落在林容手上拿着的油罐子。
不是他买的。
方才他就注意到了,不论是黄黄的糙面,还是菜稀饭的糙米,都是林榕父子俩带来的东西,而灶房中原本有的东西,一点儿都没被人碰过。
分寸倒是足。
简青禹心想。
那天他纯是心中不爽快,随口一说,哪能知道这哥儿直接嘎巴一下,就把他下的台阶给砸了。
自是不可能真就让林榕养着了。
他丢不起那人。
“用完了柜子里还有。”简青禹这般想着说。
林榕闻言,手上倒油的动作一顿,不过几个呼吸间,又接着煎自己手上的饼子,“我知道了。”
简青禹站在一旁看着人把剩下的一点青菜干蘑馅儿往最后一个黄黄的面团剂子里塞,又道:“有什么,你就用,没了再和我说。”
毕竟是管饭的,他不给钱,油盐菜肉还是要给供的。
林榕手上动作不停,麻利的烙着饼子,锅里的热油滋滋冒着,油香气混着面香在不大又杂乱的灶房里浮起,勾的人忍不住咽口水。
眼前满是袅袅升起的炊烟,听到这句话,他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好。”
半点没提及简青禹那天说的话。
堂屋里放着一张崭新的大方桌,上面被纤细带有韧性的藤缠了一层,盖住了桌面上细小突起的木刺,瞧着别有一番精巧。
加上四张差不多的椅子,都是简青禹昨晚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做出来的。
三大碗稀饭被端上桌,中间是木盘子装的菜馅饼子和一小碟切好用辣子拌好的泡菜梗叶。
还冒着热气的饼子一看就是用油煎出来的,表皮焦黄酥脆,泛着油光。泡菜叶酸辣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胃口大开。
本来林家父子和简青禹不相熟,此刻坐在一块吃饭,气氛蔓延着尴尬,都知道该不该说话。然而林根一看到桌上的早饭,没忍住“嚯”了一声。
简青禹坐下,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根瞎了的那只眼是一片浑浊的白,而完好的那只眼看着桌上的早饭,短促笑了声,笑声中感慨浓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大清早也吃上一顿了。”
简青禹正端起大碗,猛喝一口,入口温度适宜,满嘴米香混着青菜清香,极好地安抚了一番长期空落落的胃。
简青禹又加了筷子泡菜,才开口问:“不吃早饭,还要干活,挨得到中午?”
他之前再没得吃的,早上起来,干巴的饼子也得啃上一个,饿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林榕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着饭,没说话。
“挨不住也没法,有,哪里会不吃呢?”林根说着,心疼地看了眼旁边的林榕。
林家是外来户,村里没有田地,一口吃的全靠林榕一人,农忙时上田多的人家帮忙挣上几个铜板,农闲时,就上山边上捡柴火野货之类的东西,勉强也能糊口。
已经二十二岁的林榕,身高在同龄人哥儿中绝对算得上拔尖,然而常年劳累干活,吃不饱吃不好,身形干瘦无肉,一双手和脸不似寻常哥儿的细嫩白皙,瞧着粗糙干瘦得很。
简青禹在林榕五官艳丽但粗糙的面颊一扫而过,不紧不慢地拿了一张饼子吃了起来。
饼子外面的面皮子酥脆,也不知道这哥儿到底怎么做的,一口咬下去,酥的掉渣,里头的挨着菜馅儿的面皮子反而又柔软带着嚼劲,口齿留香。
三两口将一张饼子吃完,简青禹才道:“我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你们趁早习惯。”
“啊?”
林根嘴里叼着泡菜叶,茫然抬头,像是没听明白。紧接着,他又看向自家哥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咋办,这上门女婿好像有点能吃,他们养得起吗?
林榕吃饭速度快,大碗中的菜稀饭已经吃完,饼子他也吃了一张。此时放下手上的碗筷,一点都不意外的模样。
昨晚,简青禹找过他。
林榕当时还有些忐忑疑惑,不知道这人找自己有什么事,没想到只是来说一句:“明天早上记得煮饭。”
他才知道这人早上也要吃饭。
吃完饭,简青禹收拾碗筷洗碗。
林根拦了几次没拦住,站在堂屋里看着人进灶房的背影,人老了就是有些愣,半响,才对着一旁的林榕絮絮叨叨说:“榕榕,你这汉子嫁的不亏,虽然吃得多,但是知道心疼你啊,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是图他家榕榕长得俊。
林榕:“?”
吃完早饭,坐上那么一会。
太阳艳阳高照,外头开始热浪起伏。
入了夏,家里有田的人家都起得早,赶在中午太阳毒辣起来之前,把地里的活给干了。
林家和简青禹都没有田地。
这个时节田野间没有野菜可以挖,这个时候林榕本该独自一人到山边上捡柴火囤积到冬天的时候卖,然而早在给简青禹烤野鸡的进过灶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收拾打理一番了。
之前没理由也没那个机会,这厢机会来了,林榕吃完早饭没多久,就一头扎了进去。
灶房的门被关上,里面时不时响起一阵东西搬动和扫灰的悉索声,要用的水也已经早就准备放在门前了。
简青禹站在院子里,和坐着的林根一个看地,一个看草,一时间面面相觑。
“......”
林根支着木拐子,朝着柴火垛走去。
“我去劈柴。”
院子里原本只有一小堆的柴火此刻已经变成了比简青禹还高,占据了半个院子那么长的柴火墙。
整整齐齐,劈过的一边,没劈过的放在另一边。
昨日帮着一起搬来时,简青禹都沉默了片刻。
这得是多勤奋,才能捡这么多回来。
无事可做,简青禹干脆直接上山了。
大和村村后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属无名无主的山脉,天灵地养,在里面滋养了无数的好东西。
然而大和村的人最深也只敢进到山边的林子里,再里面些,据说有熊瞎子,还有大虫,豺狼之类的,即便是靠打猎吃饭的猎户,敢稍稍深入一线,那也是把命吊在脖子上的。
数条鲜绿的藤蔓似蛇般,在密林间飞舞交缠,形成一张猎网,将被发现踪迹的猎物束缚。
几张分散的藤蔓网笼着猎物,俱朝着一个方向回缩聚集。
此刻完成任务的藤蔓得意的在大树旁长身立足,姿态放松的青年面前疯狂摇摆。
简青禹淡漠抬眼,修长玉白的手一抬,“啪”的一声,一点力没收的一巴掌落在面前烦人飞舞的藤蔓上,后者当即老实缩了回去。
这片林子处于山脉中深处,从未出现过人的踪迹,简青禹自也就不怕自己使用异能时被看到。
身处无人青山中,鼻尖清新的山野气息让简青禹唇角微扬,没有任何顾及的释放异能,让他感到久违的恣意放松。
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见面就要抢夺资源的同类,异能毫无用武之地,简青禹也只能用抓抓野物,做做桌子椅子一类的东西。
脚边是一地挣扎哼哼叫的野物,简青禹随意挑了几只瞧着肉多的,剩下的便全都放走了。
“走吧,回去见你们的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