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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洋葱会死 也许有一天 ...

  •   江春回在谢迟收拾好东西下楼工作的时候就回屋了。
      他需要也洗个澡冷静一下,尔后把白天采集到的数据整理了;他学生这也需要他远程对接,虽然那么大个孩子了自己也能处理。
      “江老师,”他学生这时候知道怕了,“学校不会处分我吧……”
      “不会。”江春回拧开瓶搁水壶里烧的矿泉水,抿了一口,“去年你那个被诈骗的学长也只是通报全校不要效仿。”
      “我也要全校通报吗,”学生只听到了后半句话,“会不会影响毕业啊?”
      “你开学是大三,还没长大吗?”江春回揉了揉眉心,“这不是高中。什么影响毕不毕业的,课程都合格、毕设过关、答辩通过,没犯大错的情况下谁卡你毕业?”
      学生似乎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江春回听到有人敲门。
      “你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在你班主任赶回来之前我会暂时接管这件事,”江春回站起来去开门,“至于接下来是吴老师接手处理还是我办完得了,明天我去了才知道。”
      “好,”学生似乎情绪稳定多了,“那老师,有情况我再和您联系……”
      江春回直到电话挂了才给门拉开一条缝。
      是俞涉,端着个塑料托盘,放着一碗馄饨面和一杯热奶茶。
      “你和老大吵架了?”俞涉看着江春回,“他叫我上来给你送点吃的顺便关心一下你,你在忙的话那放下东西我下去了?”
      “进来吧。”江春回实在不忍心看他端着一堆东西,卸了锁链打开门,“放桌上吧。你们早晚班咋分的,他一个人在下面忙得过来?”
      “他跟客人聊天呢,下面人多了打扰他,有盛芳菲。”俞涉察言观色的看江春回又锁门了知道这是让自己不急着走,“早上七点早开门,他起不来就我下楼,有事干活没事去院子里浇花施肥把草拔了;早上九点开始算早班,中午不固定时间午休,反正在十一点到下午一点半这个区间,如果不忙就我歇着他看前面、忙就我继续干。下午六点早班结束,到七点是吃晚饭的时间;七点开始进晚班,凌晨收工。不过这套时间是针对如果要招临时工告知人工作时长用的,实际上你看我和他分吗,不都是从早干到早,不忙的时候歇着呗。”
      这么一看还真是命苦,全年基本无休的连轴转。
      “不过也放假的,”俞涉看着江春回习惯性给饭拍照然后开始吃,“你小心烫,刚煮的——如果我下去拿货,或他带着我下去和其他人玩一玩,这边会雇人或请另一个朋友来,不过那一位比较自由,偶尔来当体验生活,一年见不到他一个月。看起来很忙,其实一天天清闲的很;假装有事干是为了来客人的时候好看一点,别搞得好像屋里东横西躺的。”
      “我真搞不懂你老大这个人。”江春回搁下勺子,“我发现我越了解他,越不了解他。”
      “在意?”俞涉了然的笑了笑,“我看出来了,老大也在意你。明人不说暗话,我有一计,我们两个耍他一次怎么样。”
      “讲。”江春回感觉这位兄弟也没什么好心,“……你怎么就判断我要和谢迟……”
      “我没说你俩要谈。”俞涉立马辨明自我,“只是既然你喜欢,我就给你创造个机会嘛。”
      “什么,”江春回狐疑的看着俞涉,“你们兄弟俩全都诡计多端的。”
      “只有他啊,没有我。”俞涉笑的比谢迟像个狐狸,“老大这人谨慎的很,没有竞争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所以你考不考虑和我假装在一起,这样老大一定会来挖墙脚,小三上位。”
      “什么???”江春回差点一口水呛出来,“搞定他要用这招???”
      “你果然想追他。”俞涉一拍桌子,“诈出来了。”
      “……”江春回低头,手忙脚乱的喝了口奶茶,“我没有。”
      “你没有你这会就该让我滚了。”俞涉果然是深得谢迟真传,诈人一层一层让人猝不及防,“想追他的人很多,我愿意帮的只有你;考虑一下吗,我希望他不要一条路走到黑,如果能至少让他心情好一点的只有你,那我情愿找你聊合作。”
      毕竟,能在三十几岁就独立带研究生还成为辅导员,他不了解国内高校、我还是知道一点的。
      “——你不简单吧。”
      “只是因为生态学很冷门招不到老师,”江春回有些手抖,“以及院系经费紧张。如果招我一个人能干两份活只需要开我点工资和课题劳务费,何乐而不为呢。”
      “说明你是做选择之前知情,但衡量一下亏的不多就情愿互惠互利的人,”俞涉笑了,“所以你选择老大,也是足够知情的吧。”
      “……”江春回真破罐子破摔了,说不过谢迟也讲不过俞涉,“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来拉住谢迟?”
      “当年我们都太穷了,只有一颗对彼此的真心。”俞涉撑头,闭上眼朗诵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老大和你说过差点毁了他的火灾吧。”
      ……那天晚上我动摇了,但我知道我不能,因为我不能失去他;
      如果我不能越过和他的界限,那能趟过这条河、抵达他心底的,只有他亲自认可的人了。
      “老大是第一眼该把人放在什么位置,就规划的很清楚的人;”俞涉诚恳的看着江春回,“他见我第一眼就是做兄弟,见你不是。”
      所以你也是他选择的人,既然你们比朋友多一层试探、比恋人少一个承诺;比合作者多一份在意、比陌生人少一份体面,既然你们在利用和在意之间已经分不清,在亲密和交易之间已经越界、在真相和谎言之间已经互相看见、在逃跑和留下之间谁都没走……
      既然你们都愿意为彼此留一个归宿。
      ——那么你愿不愿意至少为他停留一瞬,和他试着同行一段路?
      “此刻你是否真实的在此,愿不断选择再次走向我?”
      江春回忽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部电影。
      “你的意思是要我认领他吗,”他低声,“就像我过去认领那些葱、洋葱、胡萝卜、番茄……”
      不一样的。
      谢迟也是活生生的人,有思想、有生命、有灵感。
      “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俞涉见状不想再逼迫江春回,“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
      “等一会,”江春回抬眼,“谢迟方才下楼,同你说什么了?”
      以至于要你来我这当说客……怕我生气了不和他合作了?
      “没有,”俞涉一秒否认,“他怎么可能跟我剖白那么多,你见他对谁袒露过心扉。”
      “也是。”江春回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答应你。”
      俞涉等着他问。
      “在谢迟没有给我讲的故事里,”江春回抬眼,目光清明而锐利,“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让你愿意如此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那就是我们回国前一年的事了。”俞涉低头看着自己手腕,“本来他是执意要再干一干回国的,但是我们在的地方你知道的,非常自由;具体的你可以去问他,我能告诉你的是,在我们住的公寓楼下,发生了恐怖袭击。”
      江春回本来都叼着奶茶做好这人也一通讲故事的准备了,闻言真的被呛了一下。
      “还有这种事???”
      “国外多了去了。”俞涉不甚在意的笑笑,“那天晚上他上班,我先回去休息;后半夜我没被他回家的动静吵醒,被枪声吵醒了。”
      江春回觉得真是牛逼。
      “流弹能飞几层楼高,我那玻璃能扛多少,”俞涉自己也觉得好笑,“恐怖分子挨家挨户打劫要钱,我如果锁门了谢迟怎么回来、但不锁门人身安全怎么办;我如果走了谢迟去哪里找我,但我不走,我还等得到他回家吗。”
      “然后你没疏散?”江春回还真听进去了,“这么惊悚的他可没说过。”
      “那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事无巨细给你讲。”俞涉摆手,“哪跑得掉,我都打算发消息给他说先别回来了,然后发现手机没信号;我靠着门硬撑了仨小时……那帮子土匪都开始在楼里放火了,我都打算在电脑里留遗书了……”
      ——然后谢迟跟特码的天神降临似的不知道怎么闯进楼的,不仅没坐电梯硬跑了上来,还踹翻了好几个恐怖分子,顺便抢了一把枪。
      “他还有闲情逸致拿钥匙开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俞涉看着江春回,目光似乎跨过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他把我拽起来说锁好门跟他走的时候,那一刻我就决定,我要给他卖命,一辈子。”
      “然后是什么很传统的抒情剧情?”江春回好奇,“这个我真要去问他了,比他和我说的有意思多了。”
      “然后条子姗姗来迟看他还打伤了几个,把他也当恐怖分子了,我俩一起去待了半个月才放出来,保释的还是Eleanor Vance。”俞涉摇头,“煽什么情,家里没变成巨大的虫子养殖场都得感谢他留了个钥匙给Eleanor Vance,说看到新闻后打不通我电话可能出事了,如果他也失联,总得有人善后。”
      新闻比条子先来。
      以及那老师居然抛开情人不谈还是真干人事的。
      “这么离谱这么雷霆的惊魂奇妙夜他当然不会和你讲,”俞涉看了眼手机,“他不说的我也不能详细说,你真好奇就去问他……怎么样,现在答应和我合作了?”
      “那当然,”江春回笑吟吟的撑头,“我还等着知道这故事的详细剧情呢。”
      “那个晚上,我真以为自己要和他死在一起,”俞涉回想起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就低着头伏在我怀里,那一刻生死的本能让我们俩的心跳拉爆生理极限,同频的哆嗦让我们两全都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就在他们跑下楼的时候,门外更多的恐怖分子围着他们,晚风中谢迟没有一丝一毫害怕,他们端枪他也端,手都不带抖;
      俞涉看着他衣摆随风扬起的夜晚,恍然间想起十九岁那年,谢迟颤抖着埋在他怀里,说我们要有钱了;
      现在谢迟再也不会害怕了。钱他有了,赚钱的方法他有了……
      ——勇气他更是从来都有。
      “You sure can kill me right here,”谢迟还能很冷静的和他们交涉、拖延时间,“But you sure you wanna waste your last bullet on me?”
      看围着他们的人低头确认弹匣,谢迟又补了一句。
      “And you positive there ain't another gun in this building already lined up on your dome?”
      “Oh shit,”匪徒骂了一句,“Where the hell did this little punk come from?”
      “当然是因为,”谢迟戏谑的笑了,“我敢要你们命啊。”
      这句他压根没管这些人能不能听得懂,警车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了;他背过身挡在俞涉身前,拉开了保险,谁先开枪他打谁。
      “听好,”谢迟飞快的跟俞涉交代,“别在这时候逞强,你装傻;你就当你是受害者,如果我死了,你当你已经被吓懵,到了警察局里缠着他们至少索要点赔偿金,然后联络大使馆准备回国。他们可能会卡精明而诡计多端的人,但对于一个在恐怖袭击中失去挚友、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只想回国求保护的公民,他们很容易放行的。到了国内重新找一份工作开启安稳的生活吧,别再颠沛流离了,想流浪也别再来这里了。”
      “谢迟!”俞涉根本动都不敢动,这时候多做一步都是破坏人计划,“那你呢……你匆匆赶回来,就是为了送死的吗??”
      “我要是不回来,”谢迟微笑,“那该缠着他们要钱然后跑路的,就是我了。”
      说完,在第一颗子弹呼啸而出时;他一手环过俞涉后颈捂住人太阳穴,一手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对轰就是一枪。
      四面八方的流弹简直避无可避,俞涉回想起高中的时候还有人不想上学然后假装恐怖分子写信给校长邮箱说自己要搞袭击,光明正大借疏散学生不上课;
      那时候他们还说真有恐怖分子也是先打双子大楼,现在楼好好的,他们这对双子倒是要先倒了。
      他们还能活着站在这里,感谢那群恐怖分子也不咋专业,和警察来的够及时。
      “你还能和你觉得重要的人站在一起,”江春回垂眼,“我是不能了。”
      “你前夫,”俞涉奇怪,“你不是还欠他钱么?”
      “是啊,”江春回笑笑,“没有他我大学都读不完。”
      话虽如此,可我和他回不去了。
      “我没资格说你们俩。”俞涉摇头,“我只能说,你前夫已经是很好的人了;他要恶劣点,逼你要钱,你怎么办。
      “我和他说过很多她的不是了,”江春回宽容的没有反驳俞涉,“他很好所以我爱他,他也有错所以我恨他。”
      “那你,”俞涉郑重的问了个问题,“想过真要和他结婚吗?”
      “想过。”
      江春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在这段感情里的付出,不比他少。”
      但付出的人是不会记自己的付出的,就像他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对我多好;
      因为不记得,所以藏不住。
      “他不好的时候,明显的不得了。”
      这就是江春回为什么要和他分开。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了解了,”俞涉没再多问,“那你是真想好了,要和他谢迟走一段吗?”
      “是。”江春回极轻的拉过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你应该很清楚他这样的人不可能选择谁过一辈子了,但如果他还愿意和谁浅尝辄止萍水相逢的有一段露水情缘……我希望我能和他玩一程。”
      我不在乎他的职业、他的身份、他的社会关系;
      我不在乎他是认真或随意的人,不在乎他想占有我或回避我,对我前夫那样的人我都能忍这么多年,对他,我会很坦然也情绪稳定。
      “他尽可以继续他的工作,我不会干涉他的生活;我只希望这一次就算是我花钱买一个开心,我只要他能为我提供一个情绪价值。是职业假装的也好,是不在意的也罢……他玩我我都认了。我这样的人,也不可能再爱上第二个人了。”
      假如我是二十五岁,从十八岁开始爱了一个人七年得到这样的结果,我根本都不会走入下一段恋爱,尽管那个年纪不好好谈一段很可惜。
      “但我现在是三十多岁,我具有接受自己创伤并自我调理的能力;我也不像年轻那样贫穷、惊惶、不稳定,我就算和他只是金钱关系,我都认了。”
      “俞涉,”江春回诚恳的看着他的眼睛,“帮我一次吧。”
      “行,”俞涉点头,摘下了左耳的耳机,“我也希望你让他能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我会死去。”
      楼下的吧台后,低着头擦杯子的谢迟抬起手,摘下了右耳的耳机。
      “能爱上我的人只有你,在黑暗中照亮我。”
      “怎么啦,”面前的客人托腮看着他,“手滑啦?”
      “没有,”谢迟笑了一下,“你选的歌很有品位。”
      “1004(Angel),”客人笑了,“我只是把手机给你连了蓝牙,你自己放的呀。”
      “因为我希望一个人听见它,”谢迟笑吟吟的把杯子放好,拿出一个小碟子转身抓了一小串洗干净的青提放好了轻轻端上来,“听见我心底口是心非的声音。”
      现在这个人,在我眼前了。
      “——你什么时候带的耳机???”江春回一把抓过那小巧的耳机,“他都听见了??”
      “在我诈出你在意他的时候。”俞涉在观察江春回的反应,“放心,前半截计划他没听见。接下来我会去挑衅他,告诉他他都听见了江春回在意他,但是他不敢下手;所以我先替他试一试你在恋爱中是什么样,我就是这么为兄弟着想。”
      “这样真的能用吗?”江春回犹豫,“他不会打你吗?”
      “他只会看着我,然后口是心非的说,那归我了。”俞涉十分肯定,“我要的就是他这么平静,他如果真和我说你是他的,那我会觉得他被鬼上身了;接下来要让他看见你在恋爱中的无理取闹完全在他接受范围、让他看见你在意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看见你会思念谁……让他看见你在他可预测的范围,他才敢接近你、抢夺你。”
      江春回居然觉得此计甚妙。
      到底兄弟助攻才好用。
      “我没有问题了。”江春回把耳机还给他,“你是不是要下去工作了?”
      “他还没叫我。”俞涉低头看了眼手机,“你吃饱了的话,来和我一起回他x上的消息呗?”
      “看看。”江春回想起来了自己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你确定我可以吗?”
      “只是想让你看看,”俞涉已经坐到了江春回旁边,“外面想当他狗的人多的是。”
      “?”江春回确定自己没听错,“啊??”
      “对啊,”俞涉低着头随便翻出个图文,把手机往江春回那推了些,“想跪下来求自己别把他当主人了,然后发现跪下来正好可以当狗。”
      “……”江春回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谢迟每天面对的目光的尺度,“你选我不会就是因为就我没如狼似虎的惦记他吧。”
      “年轻新鲜的生命谁不爱,”俞涉头都不抬,“他肯接受的再没下限一点,得被有钱的男人女人薅走当金丝雀。最尊重他自由的当然有,最纯情也有……你之前不是建议他去霓虹吗,他不能去,去了就下海了。”
      江春回没有接话。
      半晌,他才喝了口奶茶,低声开口。
      “每当我总臆断的以为谢迟就是这样的时候,我发现我了解的和真实都大相径庭。”
      “因为人的层次是复杂的,”俞涉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我话就说到这里,要怎么做、要选择什么,还是看你。”
      “我觉得你们全都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拖着我一起往不归路里进。”江春回直率的看着他,“但我确实觉得他有意思,很有意思;所以我会试着陪陪他,走一段。”
      “嗯?”俞涉站起来,“好我下去……好。”
      “我休息了,”江春回笑眯眯的挥手,“晚安。”
      “白天你还出门吗,”俞涉走还不忘把桌上东西收拾好,“噢对……你要回学校了。”
      “是呀,”江春回叹了口气,“不过呢,我会想你们老大的。”
      俞涉笑而不语,在出门之前,他最后留了一句话:
      “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洋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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