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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众宾欢也 他总是宴席 ...

  •   江春回一部电影没看完,进来三个嘻嘻哈哈的女孩子,一进来就坐前台,问谢迟呢。
      “有点事,”余涉在对着电脑盘账,“你们需要什么?”
      “诶呀,”三个人对视一眼,笑的挤眉弄眼的,中间的人大着胆子小声问,“那他还回来不?”
      “我问一下。”余涉看了眼时间,也一个小时过去了,遂直接给人发语音,“有人找你,你那边忙完了没?”
      “先验个券,”最右边的人把手机递给余涉,“没带身份证直接扫脸可以不?”
      “可以。”余涉看了一眼,在机子上戳了戳,“你们呢,带身份证了吗?”
      “我带了我带了。”左边那一位递给他,“给。”
      余涉搁这戳戳捣捣呢,谢迟下楼了,看起来一切如常:“就验个券,把我喊下来啊?”
      “她们三个来就说要找你。”余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也不和我说什么事。”
      “前台这个微信,”中间的人点了点桌上的码,“他看?”
      “我看。”谢迟拿出手机看了眼,“怎么了?”
      三个人又嘻嘻哈哈的笑起来,中间的人点点点的似乎给谢迟发了什么,谢迟扫了一眼,转向余涉:
      “去看一下他那边。前台剩下的我来吧。”
      “啊?”余涉环顾一圈,现在楼下只有江春回在看电影,“噢噢噢好的我去收碗……”
      “没吃完呢,”江春回看余涉走过来,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打什么哑谜?”
      “你先别护食。”余涉干脆坐到江春回旁边,“我好像晓得她们来干什么了。”
      “什么,”江春回还没看懂,“你们这天天这么热闹的吗?”
      “……前台这个企业微信我也看得见的。”余涉揉了揉眉心,“求您别问了。”
      江春回就闭了嘴,显然余涉歇一歇也不容易,天天脏活苦活累活忙东忙西。
      可他突然发现,谢迟二十九岁,照这人讲的他十九岁和余涉认识,那他们岂不是同床共枕了十年;夫妻都未必能像这俩兄弟一样过十年日子,这俩人还真是感情好,好的他不敢定夺他们什么关系。
      反正他自问做不到和兄弟仅有彼此十年,还能不变心不争执,也没发展到同床异梦同室操戈。
      他也看不下去电影了,索性退出去,挑挑拣拣打开游戏文件夹:“会玩游戏吗?”
      “会。”余涉看了一眼,“你要玩什么?”
      “帮我肝号吧。”江春回慵懒的撑着头,随便打开一个,“大活动还有三天,我打不完了。”
      “我来吧。”余涉把平板拉过去,“休闲流还是你要冲分数?”
      “先奖励拿满再说,我不喜欢这个玩法。”江春回也不想刷手机,索性就看着余涉玩,“他今天一天赚了多少?”
      “照这架势,下午那一群就六千,今天营收已经一万出头了,”余涉没思索就答了,“我们正常算总营收是六千到八千一天,包括他没走明账的业务;但是我们成本也高,尤其是水电燃气费,每个月水电燃两万出头的交,4.5.10三个月才少一点,6.7.8.11.12.1.2这六个月最多的时候交过三万多。”
      这么一看他确实赚的不多。
      还把自己忙的要死。
      基本光开民宿的只能收支平衡,盈余全是这人趁年轻干其他活拿命赚的。
      江春回觉得自己要是三百六十五天不下三百六十天三四点睡七点就要起还没有午休,大概早就猝死了。
      谢迟可能是妖精。
      如果让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干二十个小时,但年薪百万,自己肯定不干。
      或者说最多干一年,自己就要受不了跑路了。
      而他居然从回来开始,已经干了不下三五年。
      这时候找点事做是最好的,谁都不尴尬;江春回才发现盛芳菲这女人眼光还是很好的,余涉其实也很好看,可能他穿的衣服是谢迟的,把他也衬得颇有那么几分耐看的味儿。这俩人就该打包去拍短视频做自媒体,就写开民宿累死累活倒欠三千的一天,包有看头的。
      “余涉,”他想到什么还真问了,“你们俩想过做视频吗?”
      “想过啊,”余涉把手机点开,看都没看江春回直接递过去,“他有x账号,就是他自己拍、还有我也帮他拍。需要剪视频的懒得做,没有那功夫,但是盛芳菲有小彩书还有嘀哩嘀哩,你要关注吗。”
      “x,”江春回宕机了一瞬,“……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不然你以为他客源哪来的,下一堆同城交友软件碰一碰摇一摇拼一拼晃一晃啊,”余涉笑了一下,“他还没穷到要揽那么多活的程度。悲惨世界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人民足够勤劳就能发家致富的新时代,他还干这上不得台面的事你就当他自己找刺激,行不?”
      江春回翻了翻他递来的手机,号搞的是非常有逼格,没有一点明显的擦边全是氛围感,但拿去公众号可以当氛围感男头;也有他和其他人合拍的,男的女的都有,完全就是非常合格的演员。
      江春回明白他为什么不去当地偶了。
      真去了当不当地偶的,怕是会被拐去无论如何下海,太危险了。
      这人前几年还没那么风尘也没那么模子感,面对镜头目光有些回避也有些不自然;然而有些人可能就是喜欢这种青涩的羞怯,他还没宣布自己明码标价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评论区问他合不合作。
      那就是在变相希望他成为货品。
      然而再往前翻,江春回发现其实早在还未回国的时候他就拍了;不同于现在是从下往上把他拍出赛级s的感觉,那时候很多都是从上往下拍他的神态、凝视他的脆弱、或偷窥他的生活。
      有在一隅灯光下靠着沙发闭眼盖着薄毛毯休息的他、有坐在餐桌前拿着叉子搅着面,马蹄形耳环上的坠子反着雪光的他、有在户外走在落叶飘零的大道上,看起来孤苦又倔强的他……
      “这些他拍的,他让我直接就靠着他拍,”余涉还记得这些回忆,“这些偷窥的,他知道,我拍完了给他看一眼,他觉得可以我就发。”
      不太一样的是第一条,谢迟站在风雪中,身后彩灯朦胧、青松瘦弱,这是在归国之前除了自拍外唯一一个从镜头里就看得出来欣赏与怜惜的,唯有这一张照片,他是人。
      “这是Eleanor Vance拍的。”
      余涉轻声,直接划过去了。
      仅此一张。
      江春回仿佛窥见了谢迟那些过往的一角,再度看见这个人的无助、迷茫与坚持,看见他如何从毁天灭地的自我否定中挣扎出来,看见他如何到今天这样坦然的接受自己的生活;
      他是不想再回到没有这些交易的路上,还是已经习惯了自己被明码标价成为最大的收入来源、甚至已经心甘情愿对约定好的客人曲意逢迎?
      他恨过自己当时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吗?
      还是感激当年的自己抛却了廉耻,为自己找到了生门?
      唯一看得出来的是,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不干净的。
      一个人如果在社会上没有任何人帮助、扶持的立足,完完全全靠自己白手起家,那他无论做什么,只要不触碰红线,他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回国后他正式重新开始做这个,是他和盛芳菲合作的一张照片,图上的左侧是盛芳菲美人趴在他胯上,从锁骨开始拍的;她穿着淡粉色的吊带裙,领口如山交错的弧线恰好盛一条闪闪的项链。而他没有穿上衣,在她散落的发丝下只露出松松垮垮的烟灰色折腰牛仔裤和平坦的小腹、还有再往上隐隐约约的肌肉线。
      他貌似是没穿内裤,直接扣个裤子就拍了。
      他们就搁床上拍的,背景被模糊了,但还是看得出来他平躺着。
      这张图上明明她没有任何暗示,他也是手放在旁边似乎要撑着自己而不是搂着她,却莫名其妙拍的相当有张力,难怪一张图点赞一百六十多万。
      “今晚,请见面吧。”
      文案就这一句话。
      从这开始,他的号里多了许多和不同人合作的。
      他也越来越有上位感。
      但奇怪的是,当年居高临下拍出来的谢迟反而有宁死不屈的贞烈感,仿佛谁强迫他入这一行,而他还痴心妄想希冀着回到他所以为的正途上,他是不能折弄的;
      而现在,明明镜头里的谢迟在上位,却让人感觉他是只要想就可以被颠覆、被征服、被推翻的,或者说他已经在层层人设里把自己用迷雾裹成了化不了的毛毛虫,撕开他的茧会发现他根本成不了蝶,反而会伸出丝线不容逃离的把人引诱到自己怀里,尔后同归于尽。
      是当年坐在沙发上,镜头里被捉着手腕摁过头顶、偏过头另一只手欲盖弥彰挡住自己下半张脸的更趋近真实的他,
      还是如今俯身遮住灯光,没有一丝笑意,伸手过来略挡着点镜头、仿佛要贴心的哄着说“害怕就闭上眼”的,更是他的真实?
      还我你所有的恨与爱,允我你未曾抵达赫瓦格密尔泉之前,遗失的名与泪。
      我来不及去金伦嘉鸿沟捡拾你尚未被羞辱的名节,但我可以带你去铁林,陪你坦然接受被狼群反噬的宽恕。
      等你污浊的血肉消弭殆尽,再要新生时,为自己雕琢一副全新的躯壳吧;
      那时候,我希冀真的看见羽化后振翅翱飞的你,你该在属于你的长生天。
      江春回看的有些难过,谢迟拍的是越来越事中感,他仿佛已经完全麻木了,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份让他能攒的下钱的工作。
      他正要找理由把手机还给余涉,微信一条未读弹出来,是盛芳菲。
      大概平时手机给别人都有防应用切换,这次给江春回他没开,因而江春回很轻松看见了内容。
      “盛芳菲:[图片][图片][图片]。
      盛芳菲:陪伴着你在风雪未至前就抵达真实。
      盛芳菲:挑一个,发完拉我共创。”
      “这,”江春回仿佛瞌睡有人递枕头,恰好把手机还给余涉,“你们每次都是一摞图片就发一个?”
      “剩的私藏。”余涉点开她消息,“……没什么不能看的,你也一起选一个。”
      “你不会难过他怎么变成了如今这样吗,”他都这么说了,江春回也就没客气,凑过去和他一起看,“这他自己拍的还是盛芳菲?”
      “肯定是盛芳菲啊。她修图技术还是非常好的,可能女孩子对这种东西有灵根。当然老大也是把关的,修的不好看或者太擦,他会ban掉的,不往外发。”余涉一个个下载原图先存一通,尔后回了个“行,稍等,老大在忙”,“难过吗?那你觉得,我的妈妈死的时候我还是茫然到葬礼都要靠邻居帮忙的废物小孩、靠她煮剩下的食物有一天没一天吃了一个月都没敢动她留下的钱;后来我终于一步一步过的比那时候好了,我想告诉她我自己也能把自己养好、我想报喜、我想让她放心……我却找不到她的时候,我是不是该更难过?”
      江春回默然,不知该接什么,但余涉不用他接话就自顾自讲了下去。
      “我的意思是,我能有今天这样不至于流浪的生活,谢迟要占起码九成的功劳;所以我没有资格评价他的选择,也不该为他难过,他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好让他能少一点再少一点麻烦,然后我和他一起幸福。”
      他们在这聊着天呢,余涉微信又弹出来一条消息,这次只有两个字:
      “看店。”
      江春回抬头,谢迟已经从前台转出来又上楼,只留下一抹鬼魅般的背影。
      “不是,”余涉又看了一眼微信确认是谢迟私人的,“老大你??”
      “两千。”谢迟回的言简意赅,“现在快凌晨一点,我大概三点下来。江春回困了你就先送他上楼睡觉,没困你就陪他玩着,等我下来。”
      “你看看,”余涉直接手机给江春回看,“关于自己只字不提,关于你叮嘱的事无巨细,老大他对你咋这不放心,我是能拐了你吗。”
      江春回没答话,他在回味谢迟那几张照片。
      一张是谢迟趴在一团抱枕上,只拍了个肩膀以上的脑袋,视觉中心在他耳朵上朦胧的耳坠;
      一张是谢迟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开了个小缝抽烟,凉风吹来,他神色晦暗不明;
      一张是谢迟坐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对着窗外弹烟灰,而盛芳菲穿着柔软的浅卡其粗纹毛衣,坐在下面的沙发边上、恰好趴在他大腿上,散落的发丝蓬松的遮住人松弛的裤腰。
      选第一个的话黑暗边缘隐约相握的手和耳坠的影子很有大可以编八百字爱而不得花火小故事的爱恨痴缠感,选第二个的话为什么身在故乡却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惆怅落寞,选第三个的话这样的风雪夜他心里想的又是谁……
      还真挑不出来。
      “你发了吗,”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盛芳菲说的那个。”
      “打算发第三张,”余涉很快反应了过来,“你又挑好了?”
      江春回摇头,闷闷的趴到桌上:
      “都好看,挑不出来,你觉得合适就发吧。”
      “那就第三个了。”余涉利落的一通操作,尔后把链接甩给盛芳菲,“好了。”
      “他为什么要吩咐你把我留在底下,”江春回忽然琢磨出了一丝不对,“他有什么要和我讲的?”
      “这我不知道,”余涉摇头,“老大要做什么事,基本都只会告诉我需要我负责的那一环还有容错,前因后果和目的都不会和我讲的。他要是在做什么之前忽然拉我彻夜促膝长谈,语重心长告诉我他要去干什么、下定了什么决心、需要我怎么做……那坏了,我会认为他是在留遗言,他要托付遗愿了。”
      江春回听的失笑,靠向沙发看着余涉继续给自己打游戏:“和我说说,你觉得你老大是什么样的人呗。”
      “非常可靠。”余涉想都没想,“但如果我是女孩子我不会把一生托付给他。”
      “为什么,”江春回听的颇感新鲜,“他不是顶顶好一个人么。”
      “这不是他从不从良的问题,”余涉看了江春回一眼,说的认真,“是他小事不交代、大事不讲,需要帮忙的只会轻描淡写说一句我只需要做什么,然后出了问题回来还特别轻松的死犟,歇一歇就自己去解决;他这人教人放心又教人不放心的,只适合当玩伴,谁和他谈会被气死。”
      “我前夫是小事指望不上、大事不能指望,他倒是有什么事都自己解决,”江春回闭上眼,“他拿的明月孤悬天际的剧本吗。”
      “他还明月。”余涉听的忍俊不禁,“我看他是寒星。明明那么渺小那么微弱……但还是苦撑着一天天往前走。”
      “星星也是可以照亮谁人的路的,”江春回说的认真,“也是可以哪怕有一瞬被看见的。”
      余涉还要说什么,楼梯处传来动静,谢迟如鬼如魅的又飘下来了:
      “不是……马上要凌晨四点了,你们真搁底下等我啊??”
      “四点了???”江春回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手机,“我怎么感觉你上楼后我才在底下和他聊了没几句。”
      “打游戏时间过得快吧。”谢迟视力是真好,“你过来,晚上本来想给你个东西,但没想到临时有事。”
      江春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余涉,后者站起来,把碗端了:“你们聊。我收一下后厨,还有收拾一下楼下。”
      这下大厅就只剩他和谢迟了。
      “你不困吗,”江春回轻声,“你种马啊这一天天的这么精力旺盛。”
      “困啊,”谢迟低着头笑了一下,从下面冰柜里拿出球继续雕,“你白天进山不,我估计我早上起不来,现在全靠神撑着。”
      “你困你就休息啊还下来做什么!”江春回要发出尖锐爆鸣了,“你发个消息余涉不就把楼下收拾了?”
      “如果我早上不在,楼下我是要亲自过一遍,安排好直到下午之前的事的。”谢迟拉了个白色的高凳坐下,“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没休息,实在不该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的。”
      “要不你还是先上去睡觉。”江春回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一颗球,“你强迫症吗还是这个球不雕完就和制冰机里其它的黏一起了。”
      谢迟没答话,他停了停,搁下刀拿着冰球在手里转了一圈;它已经有些圆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凉意顺着指腹渗进去、使他清醒。他把刀放进白色的托盘里,在纯净水下冲了一下才刀刃重新抵住冰面,但没立刻削下去;他就那么停着,任刀悬在那,半晌才回过神。
      “因为如果不玩点冰的我怕我睡前台这,”他换了个单刃的凿子,“好了吧。”
      江春回明白了。他是在等余涉。等人前前后后收拾好跟他交工,然后安排好事他才锁门上楼睡觉。
      行,那自己也舍命陪君子,再和他聊一聊。
      “其实我如果想快雕一颗球,三十五秒就能凿一个,不过那工具没这么好看,”谢迟琢琢磨磨的给它修形状,“以及我有模具,但冻的终归没有我自己雕的好用,因为模具不能为我想赠送的人定制专属图腾。”
      江春回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谢迟握笔似的把着凿子,搁已经很完美的球上左一笔右一笔,又加深了几笔;最后放进古典杯的时候叮呤咣啷一声,它折射出射灯漂亮的晕彩,迷的江春回有那么一瞬恍惚。
      “Spring,”谢迟从冰柜里拿出一瓶酒,“在冬至日的金星可见时,送给我认为的春天。”
      那显然是他特意买的,因为上次江春回来的时候,他说他这里没有贵的酒。
      “Martell Cordon Bleu,”谢迟笑意盈盈的拧开,“也没多贵,一千四一瓶,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没那么有钱。来感受它紫罗兰与果脯的香气吧,放心,这个是顺滑绵密不辛辣的,纯喝你也可以接受。”
      如果明年春天你还愿意来我这赏光,我订一瓶Darroze,试试浓郁的焦糖、李子干和松露气息吧。
      江春回怔然的看着谢迟,看着他另拿出一只动过的子弹杯,先倒出一小点:“试试。”
      他仿佛这一瞬什么自己比谢迟还大几岁什么自己和这人才认识几天什么这位一定对许多人如此言笑晏晏都抛却九霄云外了,他看着谢迟斟下的酒、在水雾后模糊到不真切的眸光、推来时还冰凉到苍白的手……他不知为何鬼神神差的就真的接了,尔后一饮而尽。
      入口是极浓郁的紫罗兰与玫瑰花香,如天鹅绒般甜蜜而润口;蜜饯杏子与烤杏仁的甜香并非扑面而来,层层展开的坚果油润感余韵里是老皮革与雪松木的陈年气息。
      就像上次在山中跋涉了许久的他遇到了这温暖的幻觉般的小屋、招待了他的好朋友、可以惬意舒适休息的安寝地……
      这杯酒让他一下子回想起初见谢迟的那一夜,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交换故事,就像喝了这个还想喝一样欲罢不能。
      而谢迟显然想给他更多不一样的体验。
      这浅尝辄止的一口只是前戏,在江春回还在回味的时候,他已经量了一百五十毫升毫不吝啬的倒进古典杯、又量了三十毫升苦艾酒和五毫升薄荷糖浆倒进去添色,尔后自己轻摇一圈、匀了才又加了点覆盆子边车和君度橙酒。
      “马爹利蓝带不适合混很多,会破坏口感和香气,”谢迟把杯子推给江春回,“所以就简单一点,送你一副春日山花遍野的云霞。”
      给我的小招财猫,现在我这里有好东西招待你了。
      这一杯堪称艺术品般的漂亮。
      江春回差点忘了谢迟是美院毕业回来的了。
      琥珀色的酒液沉在杯底,浓稠得像春日午后滤过的光;上方浮着一层极薄的粉雾,边缘透亮,中心略深,沿着冰球的弧度缓缓蔓延。粉与琥珀的交界处被薄荷糖浆染出一丝冷翠,像暮色里忽然探出的一线青苔、冰球半沉在中间,架住那稀薄的嫣红不至于混色的太快,酒面微颤,粉光便跟着碎了满杯。
      他轻轻一拨弄,它便片刻又聚拢,安安静静的浮在他面前。
      江春回真感觉就算谢迟递来的这一杯下了迷药他也甘之如饴。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有趣又丰富的人啊。
      仿佛一大桶鲜妍的颜料,芬芳的泼泼洒洒在他的世界里留下漫山遍野的馨香,为他勾连起座座穿山越岭的彩虹桥。
      ……我这样的人,凭什么被你青睐呢?
      还是你觉得,我有利可图?
      不管了。
      江春回当真在他的笑语里,端起酒,闭上眼猛猛灌了一大口。
      “所以我晚上叫你先吃点东西,”谢迟给自己整的就随便的多,拿个柯林杯铲满冰就直接倒,半点不带兑,“怕你喝了肠胃不舒服。”
      “这就要收起来吗,”江春回有点晕乎乎的,“还有我的份吗。”
      “不晓得你的酒量,怕给多了你喝过头,”谢迟耐着性子解释,“你喜欢的话,你不是还要留好几天么。”
      “是呀,”江春回嘟嘟囔囔的,“你对我好的很奇怪……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是你先留意我的呀,”谢迟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我是有所计划吗。”
      “我怕什么,你图什么,我能给什么,”江春回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任何能给你的,还是你想……”
      “嘘,”谢迟打断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在你过去的回忆里,我似乎没有听到,我不知道是你认识但你不愿意想……还是你真的不认识。”
      “谁,”江春回看着他,感觉自己现在是有问必答,“我人脉圈很小的。”
      “万木春,”谢迟笑吟吟的报出三个字,“噢,先别误会也别生气,我只是听说他是个很好心的慈善家,赞助了许多人的学业,也收养了许多孩子。”
      “好像听过,”江春回还真交代,“从前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有的孩子成绩好但是没有钱读书,拿的就是他的资助;但我有林老师,所以我没和他签,他也没找过我。我见过他,但我和他从来都没有联系。”
      “没有联系,”不知是不是江春回的错觉,谢迟分明在喝却似乎水位线一点没变,“那你还是了解他的?”
      “被他带走的孩子都过上了好的生活,”江春回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如果我不是腿有问题……我是不是也能换一个领养人呢?可是林老师对我真的很好,我甚至愿意放弃万木春的资助,做林老师的家人……”
      “那你庆幸自己在林老师手里吗,”谢迟循循善诱的问,“林老师又怎样?”
      “林老师对我特别好。”江春回喝着喝着就开始昏昏沉沉,“万木春……我都…不熟悉他……”
      “那我们不要聊他了,”谢迟在他头顶顺了顺,“如果让你累的话。”
      “我觉得,”江春回撑着太阳穴闭着眼,“我是需要爱。我以为没有徐庭风我不需要戒断,其实我需要。”
      “这个过程让你很痛苦吗,”谢迟问的郑重,“你想战胜,还是想让自己违心的回去找他?”
      “都不想。”江春回摇头,“我想我需要好好睡一觉。真的很谢谢你……在你这里,上一次,我是真的体会到了睡饱是什么感觉,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所以这一点酒根本不会让你上头,只是恰好能让你进入不错的睡眠,”谢迟以手肘撑着自己,略伏上柜台仔细看着江春回,“上一次,这一次,你都骗到我了呢,以至于我以为你稍喝一点点就很醉。”
      “我骗不到你。”江春回睁开眼看着他,“你是谢迟,你见过很多在你这里来来去去的人。我有没有醉,你比我还清楚。”
      谢迟笑了,那神情愉悦的像他刚休了几天的假现在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的回来工作;不知道是江春回足够赏心悦目,还是这话他当真爱听。
      “不清楚的,宝贝。”他低头摇了一圈自己的酒杯,尔后目光虚无的一饮而尽,“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你有的,”江春回坚持自己很会看人,“你对谁都能周旋的很好,你固定的客人肯定有不少,你绝对会识人的。”
      “我还能干几年呢。”谢迟绕开他的话题,“当初重新捡起这一行,是清清白白过了几年发现贷款还不上也入不敷出,那时候我也快没办法了,本来就在动摇要不要重新回到这条路上;那时候我朋友开酒吧,都邀请我了,说我去的话绝对能赚不少,但我算了一下收益和自己还要两头跑,不值,我拒绝了。”
      然后盛芳菲出现了。
      “恰好我需要钱的时候,恰好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她可以帮我拉到客源,而我也想明白了,我顶多干十年,我肯定就不能再继续了,那我还不如趁自己还赚的动,捞足够我最起码再过三十年的钱。”
      “但余涉不能理解。他在还没听到我理由之前,问我说我当时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摆脱过去,如果我回到旧路上,我们为什么不留在国外,还赚的比现在多,完全没有必要回来。”
      “你想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江春回等着他继续讲。
      但谢迟不说了,把残余的一点冰水喝完,尔后顺手去洗杯子:
      “我也忘了。”
      轻描淡写四个字,掩过所有错乱纠葛。
      他不肯继续说了。
      也许他需要一点酒精的迷炫,才让他把敢说过往都难以启齿的秘辛稍稍吐露分毫;但下一瞬的清醒就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自己给江春回露的软肋已经足够多,如果说需要利用,实在不应该再继续投注。
      命运的每一步未必都有缘由,但后悔与否、或该不该回头,在动摇自己已经踏出的路的那一刻,就是自己亲手拆了辛苦搭建的根基。
      无论正谬,都不该回头。
      江春回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要弃徐庭风而去。
      但他也不愿再讲了,他把喝尽的杯子自己拿去洗,谢迟下意识想接、却被拂开了。
      江春回就这样摇摇晃晃走进吧台,走进他工作的场合,让他忽然感觉自己无路可退;
      他只能看着人迅速把杯子洗的水流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尔后才搁回原位,仿佛一切都尚未发生。
      发生了的。
      欲盖弥彰没有用的。
      谢迟忽然意识到其实酒量不行的是自己,对,这些年他一直靠事前少喝两口麻痹自己和睡前多喝两口让自己五分钟内就能睡着,几十一瓶的劣质酒精或几百一瓶的余香袅袅于他而言出不出售都八九天就能喝掉;他卖出去的二手酒瓶都足够买他十个晚上了,可是靠酒精和尼古丁烧着支撑着往前走的躯体又能健康多久,他能活到五十岁他谢天谢地。
      那么他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呢?
      或许和当初选择走上这条路时的答案一样,他要在自己还没倒下的年纪,赚到自己不能赚后也够躺平的钱;
      这就是他的理由。国外不能让他躺平,没有家眷不能让他躺平,可他倒下后不能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回到国内。在他干不动之后回来艰难的给自己再搭一个窝就为时已晚了,他只是离开国内早,不是没学过寒号鸟。
      所以他预见了自己未来众叛亲离的结局,没有人能和他走到人生的最后,余涉会因为意见不合有一日离开他、亲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断了联系、爱人他从未有过,
      只剩他自己了。
      他心底其实是早就预判了余涉的离开的,他知道这个人其实想要的是在漫天风沙里开个破越野载着粗粝的烤肉和酒,遇到小酒馆就加入歌唱、遇到汽车旅馆就借宿,没有落脚点就一直流浪;跟在自己身边委屈的低下头替自己收拾真是难为他了,所以三年前他们吵架的时候,他没有一点怒火,只是在面对质问的时候简单且实诚的交代了自己的想法,尔后没有看余涉的反应就要推开人:
      “如果在你心里我是不值得跟随的人,我已经把你带回国内了,要去哪里,你都走吧。”
      他以为余涉会点点头说“好,我跟你认识十年你就这样放生我”,或再走一步掰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心里到底想的什么、问死了也不说;都没有,余涉只是在那一瞬忽然就不和他争执了,并非害怕他推开自己,而是问他:
      “如果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呢?”
      是啊,自己会怎么样呢?
      就像再倒退几年的那个夜晚,如果余涉不在旁边,谢迟拿起刀是给自己割纹身,还是就把自己送上去和两位老人团聚呢?
      “你离开了我会自由,”彼时的谢迟挑了个最敷衍的答案,“我会招工继续经营,然后我也要去看看这世间。”
      “可是没有你我,这儿只会越来越不像样吧,”余涉叹口气,还是蹲到谢迟旁边,“要去流浪的事,还是再攒一点钱,再说吧。”
      当年和现在,谢迟终于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一直退却的人;
      怯懦不能遮掩自己的无能,当年自己给不出关于以后的答案,现在也是。
      空话谁都会说,可是,规划呢?
      他真的对自己负责吗?
      “谢迟。”
      江春回站在楼梯口,对着他回过头。
      “送我上楼吧,我要休息了。”
      “好,”谢迟跟上他,“我给你平板拿着。”
      “今天白天我也要睡觉。”江春回嘟嘟囔囔的,“明天,我一定要和你去山里玩一天。”
      “一定。”谢迟失笑,“只要你不再犯懒就好。”
      他本想扶着江春回的肩和人一起往上走,但看人摇摇晃晃的,索性单手把人抱了起来;到门口了才想起来手机在楼下吧台上,但江春回带门卡了,扫开门没开灯,反下来把谢迟拽了进去。
      “做什么,”谢迟让他抵在门口柜子边上,江春回直接把他和门把手隔开了,“……你别在我这发酒疯啊。”
      “没有。”江春回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谢迟,你坦诚的告诉我,从一开始,你和我讲故事、陪我玩、又如此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这样普通到没有任何专长的人,我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你从认识我的第一面起,就如此对我上心?
      谢迟沉默不语,没立刻承认。是了,他一直是这样的,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他宁可绕过去、或说些更禁忌的,他都不会吐一个字。
      “我得不到你的实诚。”黑暗里江春回喃喃的念了一句,“如果我问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关系去对待,你是不是也会问我,我希望是什么关系。”
      “我会问,”谢迟轻声,“我们绕不过这个话题吗,你是希望得到更进一步的答案吗?”
      “可这不是你的本心吧,”江春回嘴上放过他了行动上却反而步步紧逼,“你拒绝和任何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吧。对你来说,客人示好,你也是笑眯眯接住话题不让它掉地上也不让人难堪,其实你根本没往心里去吧。”
      “这是你说的噢。”谢迟这时候了还要逃避,“你想以什么逼我说出真心呢,或者说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你就会放过我呢?”
      “我不放过你,白日一觉醒来你会赶我走还是会和我退回陌生人,现在好了退回去证明你确实有所企图但被我拆穿了、保持现状证明你愿意被我如此进犯,”江春回得逞的笑了,“你不会真当我是表面上装的一无所能这样,平凡普通寡淡无味吧?”
      在孤儿院那样的环境里,他如果不装的泯然众人矣,早被当异类排挤死了。
      “我想到你如此聪明了。”谢迟还是想四两拨千斤,“那么你想要我怎样呢?”
      “承认你对我有所企图,”江春回靠近他,“或承认你对我有所图谋。”
      谢迟承认自己确实是败了。
      如果不承认自己有计划,那就是见色起意和兴味盎然二选一;不然如何解释自己对他的好,能成为朋友,而且还是自己主动的,那必定要为自己找个借口。
      他背负的情债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个。
      “你真是,”他无奈地笑了,“我说什么你会信呢。我图你钱?我图你人?我因为不能说的原因想通过你达成什么目的?你挑一个认领吧,我顺着编。”
      他也是给江春回台阶了。选第一个的话,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可以理解为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看江春回给钱给的大方所以心甘情愿哄好人、好从人手中获利,这么一解释不就全通了。
      然而人的心是不能以这么简单的理论相概括的。
      “我选第一个那我就是傻。”江春回轻声,“抛开性别不谈,我选第二个。”
      你非要觉得我们因为性别有鸿沟,那我选第三个。
      但无论哪一个……
      “你利用了我,总得也让我利用一次吧。”
      他没再等谢迟的回答,闭上眼踮起脚,攀着人肩膀吻了上去。
      如果十年前我有如此的勇气,我和徐庭风会不会还能再早几年相看两厌?
      如果回到和心动的人对视一眼都害羞的年纪,我又需要做多少心理准备,才敢迈出这一步?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知道爱与恨都不过一瞬之差的意念,今夜我得寸进尺了和我就与你分道扬镳,白日醒来还是都一样继续坐一起吃饭;
      现在我知道我花钱就可以买到至少你一刹的真心,你是随意的人或不是,那有什么关系,我要在这段关系里恣意。
      其实触碰到谢迟的一瞬间他就有点后悔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说自己和徐庭风的关系里没有进入过他人的干涉,徐庭风身边有了新的人、自己也开启了新的关系。
      但他还没问谢迟愿不愿意。
      并非愿不愿意和他以什么很严肃很认真的关系相处,而是谢迟愿不愿意和他玩这一程、哪怕是他们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身份。
      那就当偷情吧。
      当地下恋,当见不得光太阳一晒就会尖叫着蒸发、死去、消亡的吸血鬼,在属于银器的时代消融之前相拥,
      因为日出之后,最后的银水会将他们灼烧的全身溃烂、而在血与骨交错之前,他们要再最后看一眼仍然独立的彼此,确认自己记住对方还未爱上自己的模样。
      至少他是愿意的。
      他要尖叫,要疯狂,要在噪音里大声揭露真实的自己;他要拆穿三十年来隐忍蛰伏谨小慎微的人皮,他承认自己是妖孽、是精怪,独独偏偏不是祥瑞。他要砸烂那坏腿用精神的羽翼去奔跑,他丰满的灵魂待不下这枯竭干瘪的□□,他要嚼碎自己口中束缚的嚼子,他不是心甘情愿套上磨的牲畜、他要站起来掀了遮风挡雨的厚皮,任日光晒的自己遍体鳞伤。
      如果他从来就未惧怕过阳光呢,
      如果他的人生因为魑魅魍魉太多所以畏畏缩缩,但只要飞起来把它们都甩在身后,就没有一只怨灵恶鬼能追得上自己呢,
      他不会爱了,但他想学着去接纳一点人类的炽热,来自灵魂、心神与筋脉。
      他想一触即分,怕自己的疯狂惊吓到谢迟;可谢迟就在他泄劲的一息之间挣开了他的桎梏,尔后反客为主将他反抵到自己方才靠的位置,一手推着人与自己方才留下的体温相贴、一手拇指和中指捏着人下颌而以食指托起,逼的人无路可逃。
      耳坠叮当一声,稍纵即逝,盖不过心跳。
      “我忘了告诉你了,”他的声音如羽毛般拂过江春回耳畔,“不要勾引我……我常年的职业经验让我只需要一个吻就能点火。”
      江春回根本没有答话的余地,因为谢迟甚至说这话的时候都没饶过他,闭着眼与他鼻尖相贴、只要他想偏开脸能被用齿尖咬着嘴唇衔回来。
      谢迟确实是这样做的。
      他很会,知道什么力道恰好不会让人疼;他抬起手撑着自己也恰好圈着人,酒精的后劲在这一刻轰然炸响,江春回甚至有种再如此被他亲下去会不会擦枪走火的错觉。
      谢迟的技术好到让他浑然未觉自己在被人亲的跑都没处跑,完全就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距离;这一刻他开始后悔自己在认识这人的第一天就动了能不能和人试一试的心思,他不敢,谢迟不是徐庭风,这年轻的生命力十足的宣泄要是压到他身上,他怕自己一个回合就会死过去。
      难怪每次一个多小时就收工。
      可能除了三四十分钟的正事,还有不下二十分钟都在after care,否则没人能在如此高的阈值之后还能睡得着、或者说如果不把贪恋的劲儿消下去,早上醒来会怅然若失郁郁寡欢,那体验感就太不好了。
      作为一个负责的工作者,接触就要把人状态拉起来、结束也要给人一个甜蜜美好的睡眠。
      江春回几乎要缺氧了才被谢迟放开,时长也控制的刚刚好,有些晕眩、有些意犹未尽,却正是感觉被点燃的时候。
      他睁开眼,呼吸间都是谢迟衣领上淡淡的白兰地香气与不知什么香水裹来的丝丝缕缕香气,像谁怯生生拉了拉他袖子蹭上一点馨香,使他想靠近、想问人还要怎么样。
      “满意了吗,”谢迟也睁开眼,那目光里像燃着荧荧的火,“你还要继续吗。”
      江春回摇头,肯定不能继续啊,逾矩的事做一次就够了,再继续还要怎么样、自己当真拉着这人共沉沦吗。
      不要再继续往地狱里去了。
      “你放开我……”他别扭的推了人一下,手抖有点抖,“你不困的吗?!”
      “你,”谢迟挑眉,“这么大反应,你前夫没这样过?”
      “谁会跟你一样下死手啊!”江春回真想问他这有什么好比的,“他知道我身体不好,他哪敢……”
      “行我知道了。”谢迟打断他,“那下次我尽量也温柔一点。”
      “……”江春回想踹他,“你告诉我什么叫还有下次。”
      “没有。”谢迟浅浅的笑了,“但我觉得你会想有下一次。”
      他说完就摁开灯,在人脑袋上揉了一把,转身开门就要离去。
      “早一点休息,”他微微回头,“晚安……”
      哥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众宾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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