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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但梦是清醒的 爱神栖于酒 ...

  •   “所以你真就忍着她在你这耍你啊。”
      被江春回问起盛芳菲这人为什么能被留在这干活,谢迟也是如此答的大差不差的。
      不该说的他通通都没说,但该交代的他全交代。
      “她知道我不爱她、不可能爱上她,她爱的是那个在我怀里能暂时忘记恐惧的夜晚;搁我这她也是寻找正常劳动能带给她的归属感,这是她在原生家庭和干爹那永远得不到的。”
      “这就是你说的你能给她别人给不了的,”江春回点头,“别人确实给不了。”
      在他十九岁的时候,他意义世界的门票就被撕毁了;
      此后他再也无法建立正常的亲密,永远在这算卖还是不卖的自我诋毁中打转。
      Eleanor Vance让他提前抵达了成人世界的腐烂中心,且不容转身;
      但Eleanor Vance也教会了他艺术审美和对自身资本的敏感,这些在后来的今天成为他民宿经营的基底,甚至成为他吸引客人的魅惑力来源。
      他的好看里就流着Eleanor Vance贵族式品味的血,这是他无论如何洗不掉的;
      但在盛芳菲说她见过他出入Eleanor Vance家时、她以为他是主动的小情人,他却从未辩解自己是被胁迫的。他代替她承受了盛芳菲的仇恨,这并非他懦弱,更因为因为他内心知道自己确实在那过去兑换了活命钱和技能,他没有资格辩白。
      这么一看没有人在这命运的劫难里全身而退,在他们全部达成解脱之前、还有千万里难关等待他们。
      “江春回,”谢迟看着他的眼睛,问的极郑重,“如果我说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与你就不是偶然,如果有朝一日你知晓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去达成某个目的,你……会怪我吗?会讨厌我吗?”
      “不会。”江春回摇头,“你的意思是,你对我的接近与示好,都建立在我于你而言有利可图的基础上,是吗?”
      谢迟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
      风穿过他有些乱的碎发与哀伤的神色,他站在那里,忽然脆弱的仿佛一击可破。
      但江春回什么都没多问,只是抬起手,替他摘去一片肩上的落叶。
      巧了你也和我差三岁,巧了我和徐庭风断掉的时候,你出现了。
      谢迟,你我有缘。
      他们出来大半天,山间越晚越冷,没有多逛的必要了。有谢迟在,事半功倍,他的研究也很快就能完成、任务比他想象中轻松的更多。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
      江春回觉得自己是纯犯懒。
      下午出门统共三个小时,回去后谢迟有事,江春回就自己在屋里整理数据、写报告、给学生答疑。
      写写有点犯困,他还稍微眯了一会。
      如此闲适的日子不知已多久没让他经历,长久以来他焦虑于生计、精神紧绷于学校或学生又给他打电话、在社会上普普通通索然无事的活着……
      他似乎有地方住不需要交房租,工作稳定、社交不麻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他无数次问自己,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曾经他以为自己好好学习就能摆脱过去贫苦的生活,事实上确实至今从那孤儿院出来的他算学历很高的,可是呢?他真的让林老师过上好的生活了吗?
      他自己都过成这个勘勘悬于生计,没把自己饿死的模样。
      一个月工资就三千多不到四千,但听起来那叫一个体面,说出去旁人都要羡慕他这工作。
      江春回闭着眼靠着床,脑子一阵阵发晕,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还没吃什么。谢迟倒是搁山上的时候带了点零食,但就那几口,吃了完全聊胜于无。
      行,他下去吃饭。
      他是不饿,但再不吃点饭他就要把自己养死了。
      下楼的时候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眼前的场景震的眩晕了一阵才回过神。
      他不知道谢迟是怎么做到晚上把个大厅搞的那么有氛围感的,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忙活一天没有任何班味儿的,可能在自己家上班让他不干就破产吧。
      今天谢迟穿了件上红下白的半开拉链立领上衣,搭了条47版烟灰牛仔裤,依旧叮呤当啷左一个腰带右一个大腿链手上再叠几条手链给自己点缀一堆饰品,像个亮晶晶的喜鹊;虽然还是能看的出来他晚上洗把脸梳个头发就上班了,好看纯建模厉害。
      他在雕一颗冰球。
      不知道他手冷不冷,江春回以为他至少会带个黑色的橡胶手套,不,他纯裸手托着,仿佛感觉不到冻;可是他从掌心到指节都已经泛红的有些被融化的水泡的肿,很古怪,手像不是他自己的。
      盛芳菲坐在他对面玩手机,不同于白天的工作状态,晚上显然她这边是下班了,只需要当氛围托;有些清吧会把好看的客人分散安排在灯光漂亮又显眼的地方,显得整个地方都很高级。
      “睡醒了?”
      余涉不在前台,可能是后厨有事;江春回点点头,也不客气的坐过去:
      “煮碗面给我呗?今天没吃饭。”
      “终于想起来吃饭了。”谢迟笑了,把小刀换到左手夹着,解锁旁边的手机给余涉发语音:“煮个牛肉面,多放点蔬菜,给小江。”
      “什么小江,”江春回有些不服,“我比你还大几岁吧!”
      “他们全比我大。”谢迟发完消息就给手机息屏,接着雕手上的球,“那我叫你什么,你有其它名字?”
      “没有。”江春回撑头看着他,“你有?”
      “我没有。”谢迟对上他眼睛,那目光澄澈坦诚又不可揣测,“余涉有。”
      “讲讲。”江春回发现光看着他也很赏心悦目,“为什么他爸妈会给他起这么个名字啊。”
      “他自己取的。”谢迟略一动那小巧的碎钻底银耳环就晃悠悠的,像他人一样轻飘飘的却引着人靠近,“他驾照上的名字是Shevlin Yost,妈妈姓余,他就给自己取个中文名叫余涉了。”
      “那你称呼他什么,一直叫余涉吗,”江春回和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我以为你们会有点特殊称呼的。”
      “还有小余,余子,”谢迟给球转了个方向,“一般还是叫名字。”
      他轻轻托起冰球,看着灯光照下来、它的棱角泛着湿漉漉的光;他似乎有模具但不用,偏要刀锋抵上去、削下一层又一层薄片,任冰屑落在台面上的白色塑料托盘里,每一小撮都亮亮的。
      “他对谁都没专属称呼。”盛芳菲笑着把话题接过去,“怎么了,叫他给你起一个?”
      “开玩笑呢。”江春回心想这女人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鬼知道和谢迟居然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不知道怎么定义的关系,“我才和他认识多久。”
      “我认识他第一天就敢问他谈不谈,”盛芳菲连江春回一起逗,“你还没我胆子大。”
      “那我也没这么开放。”江春回摆手,“我……”
      “你少来一个逗一个,”谢迟怕江春回接不上话尴尬,“我这边来玩的男客很少,别你看中一个勾搭一个,全给我祸害了。”
      “我又不是经常来你这,”盛芳菲听的那叫一个乐,“再说了,今天不是你叫我来帮忙,又和我说你这几天有事,店我看一下。”
      “相较于招临时工还要培训还帮倒忙,”谢迟点头,“我还是宁愿找你。”
      “江春回你知道么,”盛芳菲眨巴眨巴眼睛,“像他这种接受度高的人其实特别容易恶俗,第一反应还是惊讶,一秒钟不到就接受良好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叫余涉控制你不要胡说八道。”谢迟有点无语,“有你这么造谣恩人的吗。”
      “你给我开多少钱呀,”盛芳菲垫着手背趴上吧台一脸天真的看着他,“我还倒给你钱呢。”
      “哪呢,”谢迟听笑了,“你不搁我这又吃又拿的我就谢谢你了。”
      盛芳菲笑起来,余涉这时候终于从后厨回来了,端了个托盘去发了一圈:“江春回你就坐吧台吃还是什么。”
      “我早上坐那个地方,”江春回站起来,“我吃完再来聊。”
      “这会你这边不忙,”盛芳菲望着谢迟,“你把我工资结了呗。”
      谢迟看着她,那目光里不知是无奈还是下定决心,似乎他在今天看见她来的时候就知道必定会发生什么了,但还是一切如常的这一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好像是能拖多晚拖多晚、但绝对躲不过。
      他垂下目光,换了个角度又削一刀;刀锋走过之后留下的弧线微微凹进去,仿佛外面不知何时下起潮湿沉闷的雨。
      尔后隔着毛玻璃才能看清吧台对面的凳子空着,唯有头顶的灯漏下来一小片昏黄到蒙昧的光晕,仿佛在这里站在吧台后面的只有他一人、而砧板上搁着一块方冰,天真粗糙,未经雕琢。
      “相对纠缠的偏爱,会导致意识体解离完毕才后知后觉自己在涣散。”
      半晌,谢迟点点头,站直了把余涉拽进了前台:
      “行,来,上楼。”
      给你开工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但梦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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