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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在地球上活了一百年 去来江口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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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休息一会,但江春回睡眠浅,一点钟就百无聊赖的醒了。
头疼。
平时在家这个温度他电热毯二十四小时都不关,一关就冷;外面肯定没这条件,开空调又闷得慌,他索性将就将就得了,反而比搁家还睡得好。
徐庭风没找他。
他也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还能有新的退展,人在虚弱的时候会下意识想靠近精气重的人以补自己缺少的阳气,他在徐庭风身边就睡的特舒服,或者说一看见人就犯困。
上一次的见面是回光返照吧。
上天知道他们要结束了,所以让他们最后拥抱一次吧。
爱必定是爱过,否则不会如此念念不忘;
二十三岁的时候他想要徐庭风陪在他身边,可笑的以为拥有爱人的誓言就拥有了以后全部的未来,
现在他三十三岁了,随口的许诺即使真有兑现的时日,他也不想赌那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了。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十年前、二十年前他可能都不明白这句歌词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遇到谢迟,因为他再度生出想靠近一个人的心;分明无关乎爱情,他却已做好了先失去谢迟的预案、先想好了如果这次也失败,他要怎样鼓起勇气重新开始下一段生活。
他已经学会先于悲哀的结局到来之前预演别离了。
这样无论他们走向怎样的收场,他都会安慰自己,所幸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江春回抬手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腕,无声的叹了口气,随意的搭在了自己额头。
本来出来是想走一走散散心的,照这么个懒散法子,他五天能出去两天算他有劲跑;倒也不是扔了学校的课不上,他本来就带的研究生,学生比他还不在学校。
好歹他一周五天还保证起码有两天去学校打卡,学生是一个月能有三天出现在学校算那三天要开组会。
江春回慢慢坐起来,他睡觉没拉窗帘,这会一抬头,漫山雪景金光披就、连绵起伏的雾霭云岚流淌着生命的搏动,看的他有些怔然;
因为从小腿不好,他极少去山中走,也尽量避免长时间走路,
但他其实是向往这世界的,他想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去多看一看多体验自己没见过的新鲜事物,疾病与困苦限制不住他的心,他要飞往他不曾抵达的明天。
明天……
对了,他那个项链的名字和这个有关,还说要找谢迟拿项链,让他忘了。
江春回一下子爬起来了,现在要问现在就赶紧去,别回头又忘了。
他回身拿好手机和下午出门要用的东西,到楼下时,眼前的场景几乎令他不敢相信:
余涉和盛芳菲、还有好几个人都围在右边桌子边,那桌子居然铺了蓝色的垫巾;
而谢迟在给不知道什么东西消毒,面前坐了个一身八百个钉子的炫酷潮流男。
……那个说要在手腕穿孔的,还真来了???
谢迟也说接真敢接,甚至看起来没有丝毫心慌。
“睡醒了?”
余涉一抬头就看见倚在门边的江春回,很自然的把人招呼过去。
“过来一起看看吧。千年不遇,第一次见有人要搁手腕外侧穿孔的。”
“不疼啊,”江春回好奇,“肉少的根本打不下去吧?”
“肉少的反而有一层皮可以打。”谢迟认真干活的时候答个话都不抬眼,“不过很容易恢复,要么钉子和肉长一起,要么隔五六个月慢慢就没了。”
“你也是真胆大,”江春回敬佩不已,“手穿啊?”
“不然呢。”谢迟已经擦完了要用的东西,“都往旁边一点,我刚消完毒的,全围着跟没消毒有什么区别。”
“疼别叫啊,”余涉搭上那钉子男的肩,“不到一分钟就过去了。”
江春回非常敬佩谢迟明明自学成才但面不改色心不跳显得非常专业教人深信不疑,可能动作快一点今天鬼来了都看不出来他心里也没底;只要足够一气呵成以及严肃认真,他就是专业的,就是手艺好极了的。
他是真不怕扎着大血管。
余涉说得对,确实不到一分钟;谢迟一手以食指托住人手腕,拇指和中指固定、另一只手拿着穿刺针,偏头确认了一下位置就直接扎了进去。
一口血都不带流。
尔后换上带引导针的长杆穿过去、退穿刺针、拧下引导针换钛钢头……其它兄弟还在问钉子男什么感受的时候,谢迟已经拔棉签擦血丝了。
“好了,”他抬头,“前三天不要碰水,没事别转它,也别挤着碰着;需要消毒就用碘伏或生理盐水,有肿胀很正常,但如果钉子陷进肉里一定要找我问需不需要换杆或处理,不要自己不晓得就随意乱弄。一个星期到半个月左右消肿了,来我这换短杆,你们应该有经验的吧。”
“有的有的有的,”钉子男站起来,看来疼劲儿过了,他能给兄弟们炫耀了,“一点都不疼,你们谁唬我?来来来,早上谁和我打赌说我不疼就陪一个的,就用我剩的那个针,不整不许走……”
“一客一换,”谢迟有点无奈,“都用过了……”
“咱兄弟几个还在乎这些,”还真有个被鼓动了的,“报价吧,乔子都开口叫陪了。”
“江湖义气,”余涉是最捧场的,原地就开始夸,“真男人,够兄弟!”
这一群社会人看着混,但居然一个个还真有钱;据说他们给住宿学校送吃的送违禁品赚的还不少,主打一个薄利多销,学生在本地买不到的他们也有的是渠道。
谢迟让他们一缠,本来说要陪江春回上山,活脱脱耗到了近三点才送客;屋外的阳光都开始变得稀薄,没有下雪的征兆但近晚就开始降温,能见度都肉眼可见的在降低。
看得出来这种手一抖就出错的操作整完一通让他精神高度疲惫,余涉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目光涣散的抽烟,快抽完了才发现爆珠没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头才发现江春回就坐在旁边沙发上,偏头看着自己。
“看多久了?”
“没多久。”江春回摇摇头,“下午本来下来是想问你项链的事,你要是累了,还出门吗?”
“我反而要出去吹吹风。”
谢迟走到吧台,踮起脚直接探过去拿出个盒子,回来递给他:“压在隔层底下的,上面耳钉我已经收下了。还以为是你买这个项链送的,但你没耳洞带不了。”
“买手链送的。”江春回拿出项链对着光看了许久,“那天拿了快递,手链给同事先带回学校了,盒子本来塞包里的……上山怕树枝勾项链,就摘了放盒子里怕丢了。你还真有良心,没给我昧了。”
“我在你的印象里贪财贪的不分东南西北了?”
谢迟听的好笑,想把空盒子先放在桌子下面的收纳盒里,江春回却没给他,反而又把项链放了回去。
“我回去的时候再带。现在先收起来吧。”
谢迟看着他录像当证据,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那我替你收好,你不要忘了。”
“走吧,”江春回站起来,“我上楼拿一下设备,我们出门。”
“我拿东西。”谢迟点点头,“一起上去吧,你等我几分钟。”
他们俩一前一后上去后,盛芳菲和余涉对视了一眼。
“我几天不来,”盛芳菲看起来好奇的很,“让他找到上心的人儿了?”
“谁知道呢,”余涉绕到柜台后面整理东西,“你谢迟哥这种人,向来表面上言笑晏晏、背地里毫不在意的。认识两分钟他就能根据需要来演的滴水不漏,你又不是不了解他。”
“是诶,”盛芳菲若有所思,“那,这样的人,你为什么心甘情愿给他当工具?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现在这样毫无目标与理想,闷头跟着他过一天是一天。”
“我不向来跟他一起过日子。”余涉动作顿了一下,“我的理想你知道的,现在这个世风日下的社会,我能有地方住、有口饭吃、不至于入不敷出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平时也挺自由的想去哪或做什么都随意……对我来说就已经算舒适区了。你听说过公路边上的狼吗,被驯养了才发现之前过的什么苦日子;认识谢迟之前、没有谢迟的时候、我独自漂泊的时候……我知道那日子多苦,所以现在现成的生活模式在这,对我来说暂时没有任何打破的意义。”
“也就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了。”盛芳菲点头,“他也就对你这么放八万个心了。”
“我不是得到他信任就打算把他骗的一步步无路可走、还打算自己站在毁灭的终点居高临下笑话他的人,”余涉看谢迟已经往楼下走了,压低了声音,“你也甭想挑拨我和他,我是摆,不是傻。”
“好——”盛芳菲拖长了声音,也知道不能让谢迟起疑心,故意拨开话题,“这会不忙,我马上去后面吃点东西,中午没吃饭。”
“你中午没吃吗,”谢迟果然听见了,“我怎么记得中午我们在前面看着的时候你也去后面歇着了。”
“找点零嘴不行吗。”盛芳菲差点翻白眼,“诶呀您快出门吧,你一在又要给我找事给余涉找事谁都没得闲。”
谢迟似乎是笑了一下,没讲她什么,出门了。盛芳菲直到看他们,走远,才继续和坐在下面的余涉蛐蛐:“刚讲到哪了,诶我记得十年前你就跟在谢迟身后他指哪你打哪的摆烂,现在还一样啊?”
“这叫追随明智的兄弟。”余涉想了想,“我还真觉得我跟着他干是对的,你别说,除了你几年前搞那出让我后悔自己没有一点管他的能力——但人不能既要又要,我不能既要他规划一切筹谋一切在前面拼、又要他听我的按我想法来——这十来年我都没后悔过认识他。”
“我也没后悔过当时来找他,”盛芳菲想想就一副回味无穷的笑,“谁认识他都会忘不了他的。”
“你还品上了。”余涉蹙眉,“有你这样的吗把人往火坑里推,哪天你心情不好了反手给他一刀告他雇你上班不开工资还潜规则你,你是打算毁了他吗。”
“他把我哄开心了我不就没有心情不好了嘛。”盛芳菲向余涉靠了一步,“我还想和他多玩几年呢,怎么可能让他一无所有;我是觉得我得不到他但我要在他的底线之上讨点他拒绝不了的,不是弱智短剧里一怒之下就无脑同归于尽的傻缺女反派。你少看点降智ai配音的雷霆电视剧吧,脑子和美商智商情商全看坏了,怎么了我要给他谢迟当女朋友是我配不上他吗,我配他九百个来回带转弯还算他高攀。”
“真搞不懂你这条件想找谁找不着,非执着一个谢迟。”余涉想推开她,“你别在前台靠我这么近,来人了影响不好,我不吃你这套啊。”
“我也瞧不上你。”盛芳菲哼了一声,侧靠着他掏出手机拿前置不带脸的拍了张照才转过身,“等我和他玩腻了再考虑考虑你吧。”
“你这人。”余涉真是没话讲,“那你别祸害他不成叫我做你名义上的男朋友,次次去酒吧一边说自己有对象一边左拥右抱点模子让你感觉很爽是吧,说出去没人讲你玩的花、只有认识我的蛐蛐我咋谈这么个对象。”
“我就喜欢找点背德的刺激不行吗,”盛芳菲一手修图一手把头发拉到前面叨着,“我就喜欢和我干爹作对,让他一想到我缠着他前老板家的儿子不放不行吗。人都死了还和他阴魂不散的,活着的时候膈应他、死了留个儿子把他唯一的女儿迷的茶饭不思……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把你爹气死你好继承你家负债。”余涉装没看见她又发个朋友圈说和爱人一起享受劳动的午后真是惬意,“我搞不懂,你没有爹妈了、你干爹对你图谋不轨,正确做法不该是寻求社区和妇联保护吗,你为什么会也躲在谢迟后面、让你干爹真以为你的倚靠是谢迟,如果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他不会放过你?这么离谱的办法为什么真治住了你干爹、谢迟又当年居然答应,还我不和他吵架不承认,搞得好像我有病似的非逼问他在床上聊了什么,从上到下这一套神一样的操作从哪一步开始和人能做出来的事有关系。”
“我谈个女朋友然后遮遮掩掩,我干爹疑神疑鬼到急了我才告诉他我和谢迟好了,反而让他深信不疑,”盛芳菲收起手机,“这一步够人吧。”
余涉没看出来哪里人了。
“不过你确实有病。”盛芳菲看着他,“你明明知道他和我的交易是在床上达成的,真话也是我在他怀里说的,你还非要问问问,怎么了我不睡他我虐待他给他上刑逼他和我合作,你问出来他有冤屈你就满意了,然后呢,真有冤屈你还能有办法啊。他都无解的事,能和我一起想出来这么一通,那你给个更高明的办法,或者说几年前你怎么不给个更有用的招。”
因为知道干爹看着,所以她也唯有把事情做到最真,才能瞒天过海;
但她也是确实想报复谢迟,她恨他摧毁了她心中的Eleanor Vance、更恨在数年后因为她的困境只有他能解决,而不得不再去与他合作。
所以她干脆一起解决了。
Eleanor Vance拿走了十九岁的谢迟的初次,盛芳菲还给了二十六岁的谢迟,她的初次。
算替她明知真相却依旧固执的把错推给这个人的赎罪吧,或者说,像他们这样流连于世的再去谈贞洁真的就太可笑了,但如果一定要让自己人生的改变有一个意义……
她希望她的记忆里是会抱着她哄着她给到她舒服的快让她不愿意从这场梦醒来的谢迟,而不是打着养她的名义给她一个家、却等着她成熟就摘下她的干爹。
这些她都和谢迟承认过。
在那个晚上,谢迟明明已经锁上门拉好窗帘,却还是郑重的问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Eleanor Vance教出来的学生是什么样他知道,虽然这人私下里寂寞的左一个右一个给自己选床伴,但对女孩子她从来不教这些,尽管国外民风开放她也教善良教正直教保护自己……
她是个做错事的女人,是可怜的老师,但绝不是坏到不配做老师的人;
她还是教了他许多没有人教他的,从社会、到生活。
人就是如此复杂、矛盾、可怜又可笑,因为当时的逼不得已就去做无法回头的事、又在往后走出那段伤痛后,为已经不可饶恕的自己开脱。
也为当时把自己推到那境遇的人开脱。
是恨吗,恨自己一步踏错就拼尽全力才能扭回正途,却依旧洗刷不掉昔日的痕迹;
还是感激当时的自己被狠狠上了如此一课,反而学到了从谷底往上爬、也有了更堪磋磨的心志。
可本来自己不必遭受这些的。
可如果生命中注定有劫难,让自己可以选,似乎目前的是最好的了。
就像游戏里的debuff,进局了自己操控的角色只会觉得好难打,却不知道局外的自己已经选择了最可以战胜的。
点下挑战的一瞬间,就做好了用最大的努力去换取收益的准备。
谢迟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就已经想把错谬都扼杀在自己身上了。
他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不想和盛芳菲真走到最荒诞的一步;
但盛芳菲主动搂过他肩膀,说把自己哄高兴了,什么都告诉他。
你还是太天真了。
比我小四岁的你有些事还是没想明白,你以为你可以在这里躲着风风雨雨享受安宁与和平,是的,国内是这样的,非常安全、没有动荡;
但社会不是安全的,法律之外,还有灰色地带,还有需要隐忍、布局才能打赢的事,不是凭借着单纯的信任就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
Eleanor Vance在不安全的时候教你社会更不安全,我要教你即使在安全的时候,社会也不安全。
所以谢迟成为了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开始做见不得光的勾当、在有限的年纪里去探索自我无限的可能。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就先破罐子破摔,还有什么可以摧毁他?
如果自己就先把自己推进痛苦的噩梦里,那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无助?
这是他的脱敏实验,也是她的脱敏治疗,因为她需要通过谢迟俯身时清晰的脸、安全的民宿里摇晃的天顶、他干净而馨香的吻……来洗去自己被干爹摁在桌子上的记忆,她要告诉自己,如果想起来了、害怕了、会做噩梦了……那就去想谢迟,想Eleanor Vance同样看着谢迟的时候会是如何的幸福……
——于是她也幸福。
这是她对谢迟坦诚过的目的。
谢迟会一点玩法,但基本不轻易试,怕出问题;她倒是主动问谢迟能不能试一试压住自己手腕控制自己或用丝带把手腕捆起来,也是一样,她要克服自己如果不能挣扎的恐惧、她要提防这个干爹如果狗急跳墙来硬手段,她能够迅速冷静下来逃生然后报案。
谢迟一开始是不答应的,说危险,别自己答应了然后她让他摁紧一点给骨头压断了、或手腕有血管,给勒坏了;
但是她软硬兼施连哄带骗的,最后说“你要实在没这个胆你就开着录像”,他妥协了。
他总是这样,表面上这不行那不行,实际上把他逼没招了不行也得行。
所以盛芳菲听余涉讲纹身来源的时候有直言不讳问过余涉怎么不直接再更进一步,料想谢迟也不会拒绝;
余涉的答复是,就算那时候的谢迟已经放下了所有抵抗,他不清醒,自己要清醒。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他清醒也要逼的他麻痹自己、我是他再不清醒,我都要把他拽回人间。”
彼时的盛芳菲无言,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为自己辩解;
该知道的,谢迟自然会让余涉知道,他有自己的考量。
谢迟想让余涉入局,就不会把他排除在外;
所以现在余涉成了盛芳菲明面上的对象,这诡异的局面平衡的莫名其妙,却倒也稳固,因为他们各自都有利可图。
盛芳菲分不清恨、需要、和依赖,在她这里,通通都是靠近、控制、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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