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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走向我的陌生的你 谁将赦免陌 ...

  •   “有人点再开,”谢迟点头,“中午退房和开房的人多,我如果忙不过来你就来和我一起,打杂的事停一停。”
      他们俩又聊了几句工作的事,江春回听了一耳朵,默不作声吃饭、听俞涉煮着东西趁机玩抖音。
      谢迟的手艺其实很好,不然他早把自己饿死了;
      江春回吃着饭呢徐庭风发个雪景说自己到山下了,还狗脸颇厚的感叹风景甚美,难怪江春回不愿回家。
      江春回:………………
      他忽然有些觉得没滋没味了。
      他真服了这个徐庭风。
      “放心吧常可闻也要一起来,我没带,怎么能让你见到他呢,”徐庭风典型的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还有二十分钟到。”
      江春回不想回他,匆匆吃完饭,去厨房还碗。
      “怎么了,忧心忡忡的,老大做饭不好吃?”俞涉察言观色的,“还是要离开了舍不得老大?”
      “一和前夫聊天就想拉黑他,”江春回低着头洗完手漱嘴,“能治吗。”
      俞涉:………………
      您可以不聊的,亲。
      他也煮好馄饨了,端出去的时候顺手就掀开帘子让江春回先走:
      “感情的事你得问老大,我到现在百分百童子。”
      江春回也是真服了这兄弟俩了。
      他走回大厅的时候谢迟在忙,来了个十五岁就要自己开房间的,他在和监护人核对信息。
      在小孩面前他装也装的人模狗样,和人家妈妈视频通话的时候规规矩矩、一句不多讲。
      江春回没打扰他,上楼收拾东西、带下来准备一会办退房。
      他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方才回来的时候研究用的又放楼下了;上楼也只是查一下还有没有遗漏的,才要出门,一回头发现谢迟抱臂倚着门。
      “真要走了?”
      “晚上学校开会。”江春回锁好箱子,“我在楼下充一会电就走。”
      “怎么回去?”谢迟帮他拖箱子,“我送那小女孩上二楼,顺便上来看一下你。”
      “有人来接,”江春回没好意思说是徐庭风,“我下去就直接退房了。”
      “两点李阿姨来告诉她今天302也需要打扫,”谢迟给俞涉发语音,“301不用,你打扫。”
      发完消息,也走到了楼梯边上;他像扶每一个客人一样让江春回走在前面,并提醒人小心脚下。
      这人看着瘦,装着器材的箱子拎起来轻巧巧的;下楼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江春回很想问他怎么不装电梯,又觉得统共三层楼属实没必要,带大件行李的他们也拎习惯了。
      “你收拾好退房还是现在?”谢迟一边走一边问,江春回想了下他这会忙,徐庭风十分钟内也到不了:“一会。我把楼下东西装全了。万一有遗漏的,我自己上楼拿。”
      “行,”谢迟帮他把箱子拉到沙发边,“有事喊我,或者叫俞涉,充电你连地插。”
      江春回坐下来整理东西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先办退房的。
      不然一会徐庭风来了,看谢迟这么年轻、又明显和自己已经熟悉了,难免尴尬。
      他心绪不宁的整理好东西,这会应该趁热把数据什么的也一起整理了,他却没有一点心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发现他每次面对未知的事还有几分钟的时候、如果这段时间是空余的,他就会感到焦虑;谢迟这会前台很忙,江春回撑着头转了圈笔,摁下心里的惶惑,强撑着深吸了一口气。
      方才到现在,他都是完全注意力涣散的;只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也知道徐庭风过来接上自己就是去他家、然后下午可能还在整理数据晚上就不一定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偏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慌什么,他若是一边明知自己会被怎样却依然头都不回、又一边对于生命中新出现的人感兴趣……那他真是疯了。
      他的学生也有和谢迟差不多年纪的,没有一个人让他有这种感觉;
      不是一见钟情就寻死觅活要谈要过日子,不是想接近这个人想和这个人如何互诉衷肠,不是的,都不是的。
      谢迟给他的感觉不一样,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反应这么快,旋即他觉得自己可耻而卑劣,怎么能因为人短暂哄自己一晚上就觉得人一定可以陪自己玩。对,他想和谢迟玩,他知道谢迟经历过那么多人那么跌宕起伏丰富多彩的过去,一定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乐趣;他也是陪了徐庭风这么多年的,他连那样死板的人都能哄的十年不离不弃,他很清楚自己如果和谢迟玩,那一定是棋逢对手、谁先累谁不行。
      他就是如此对于自己的人生放任自流的人,他小心翼翼活了这么久、他看着那么多学生家境好活不好的、他端了那么久从学生时代唯有装乖才能被老师怜惜的好学生到大学唯有装听话才能成为一股清流得到老师照顾的小江、再到当老师后需得在同学面前克制体面优雅温和的江老师……他是怎样的人?他要怎样的生活?他当时和徐庭风好,不就是要自由的刺激吗?
      江春回闭上眼,胸腔里一颗心跳的他头疼;他现在思绪很乱,但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那就是他想和谢迟玩、他知道也许谢迟才能引着他早已被压制扭曲到畸形的灵魂重归自由的天际;他相信自己遇到谢迟一定是有缘,他不知道谢迟会如何看待自己,可他就是想和谢迟说,陪我玩吧、我们去我攒了很久想玩但徐庭风没有空的地方吧,我并不是一定需要一个人陪才觉得有意思,而是我相信你一定会让我有全新的不一样的体验,就当我买你一天,陪我玩一天吧。
      可他不知道谢迟会不会同意。
      这样眷恋一个地方懒得多出去走动的人。
      这样已经把自己的社交稳定好规划好所以或许不愿再度搅动的人。
      这样依然年轻依然有许多机会许多年的人。
      这样让他意识到,稳定的生活像白粥,固然健康、但刺激的日子就像垃圾食品,实在美味。长久以来他离不开徐庭风的是他享受人已经习惯了的细致的照顾,但他需要能激起他挑战心的人,他需要可以和他较劲、让他感觉到自己赢的人。
      谢迟就是这样的人。
      他活了三十三年,以为日子了然无趣,却哗啦为他泼来一桶五彩斑斓颜料的人。
      江春回甚至想,自己已经和徐庭风分手了、他也有新人了,那自己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
      他不想在意对不对得起徐庭风,只想对得起自己,
      因为他从来都是如此自私的人。
      可是谢迟很显然不会爱上同性,否则俞涉一看就深柜的,他们早试试了;
      抑或是他们俩撞号了所以没可能,那自己呢,自己可以试试吗……
      江春回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爱不是一个人死缠烂打的,他也不想再花几年十几年二十几年去重新磨合一个人,他的目标很简单,他想办法让谢迟愿意陪他玩就可以了。
      一切忽然无比简单。
      要么约他一天给钱,要么和他混熟了然后找他玩,他并不是很难接近的人,前一种方法就很靠谱。
      鬼使神差的江春回就想站起来,走过去,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想再和谢迟说说话,想问谢迟能不能带自己走……不,不要想,再想就多余了、就过界了、就不识好歹了,他知道自己昨天才刚认识谢迟,他知道自己再靠近就莫名其妙了,他知道自己渴望的不过是有人能带着自己好好玩一天,没必要为了如此目标就浪费一个或许能发展成朋友的人。
      但江春回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前台了。
      谢迟看见他的时候就是人潮散尽、汹涌又挨挨挤挤的客人已经悉数散去;这些年他早就已经得心应手了,有支付宝扫电子身份证的、有刷二代身份证的、有刷省政通的……他自会分开谁去操作哪个自己验证,俞涉辅助。忙完一圈他刚从前台拿瓶饮料自己喝一口,转头就看见站在一步之遥的江春回,似乎身后的雪光都黯然失色。
      ……怎么下雪了呢。
      那你可以不走了吗?
      真的要离开吗?
      谢迟越如此想却反而越清醒,他明白自己是怎样的人,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素来多情大爱就把难得一位单纯想靠近自己的人给祸害了;他其实很明白自己和江春回都是一样没有家的人,但江春回走的路是学习改变命运、而自己被生活逼迫到为钱迷失良知。他看着缓缓向他一步步走来的江春回,他想自己今天下午已经很是像正常人一样和这人交流而不是轻佻又开玩笑的,在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可悲——似乎他已经没有办法正儿八经讲话了。
      “怎么了,”他听见自己含着笑问江春回,“退房?”
      江春回点点头,把身份证递来的一瞬间,风铃摇响、民宿的门被人拉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撑着一把纯黑的伞,显然比江春回大几岁,黑色的风衣沾满湿润稀碎的雪、在暖光下折射出如繁星般的淡闪,却又不刺眼。他慢条斯理下了伞搁在门口,又脱了外套折好让被体温捂的温暖那一面朝外、尔后径直走向伏在前台的江春回。
      “冷不冷?”他另一只手还拎了个包,打开是件外套,“你昨天就穿这身上山的?”
      江春回微微回头,面色不虞:“你穿这身开车?”
      “不然我穿别的车里热、出来又冷,容易感冒。”来者笑着帮人披上外衣,“已经在办退房了?”
      “我没带换洗衣服,多住了也不方便,而且冷。”江春回总算承认自己这个天就穿件衬衣、薄毛衣和冲锋衣的壳冷了,“你咋把我棉袄带出来了?”
      “不然这个雪天你受冻了回去腿疼又叫不想去学校,当年上学的时候不见你这么不爱往学校跑。”来人看谢迟还没操作,转向谢迟,“有问题?”
      “外面暴雪,现在机器在忙,系统转圈,”谢迟头都不抬,一只手撑着吧台一只手用电脑,“我的意思是,现在还没办退房,如果雪太大了不方便回去再续一晚也没问题,退房了可能就被预下单的订走、空不下来了。”
      “办吧。”江春回推了下旁边的人,“徐庭风你去旁边坐着,看着点我东西,别现在人多眼杂的被顺了。”
      徐庭风。
      谢迟终于见到这个存在于故事中的人,发现他并没有那样的惹人讨厌、甚至身上有着历经这世界后千帆过尽的沉稳。坦白的说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他就明白江春回为什么爱他爱了这么多年了,这样站在那就是靠山的人、这样给的起家、解决的了问题、能陪着孤单的江春回往前走的人,别说三十三年江春回就遇见这一个、再来三十三年他也不见得再能遇到第二个。
      电脑在高峰期卡是正常的,后台算力没处理过来、网络波动、操作太快……谢迟等了两分钟它就好了,身份证刷一下就可以了。
      “好了,”他直身,把身份证还给江春回,“感谢您的光临,祝一轮顺风。”
      这话他是纯顺口说的,说完抬眼才发现江春回看着自己、而与此同时徐庭风也投来了目光。谢迟有点受不了这俩人如此看着自己,江春回接过身份证后他就转去接待其它人、任江春回自己走回去。
      “你怎么会投宿到这里,”徐庭风眯眼,“你和他……认识了吗?”
      “怎么了,”江春回一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没必要查问一个民宿老板吧,“你别看我跟谁说话都问。”
      “他好像是谢迟,”徐庭风又看了看俞涉,“我有同事提过他,一位……并不安全的人。”
      “你对一开民宿的问东问西,”江春回有些不耐烦,拔了充电器看他口袋大直接揣他兜里,“你对我学生也是这个玩的野那个不省心,咋的我离开你外面全是危险啊。”
      “手机。”徐庭风忽然拿过他手机,熟练的摁开指纹打开危险翻了一秒,“这个不一样,这个确实危险。我但愿你们也就如此萍水相逢,下次困山上给我发消息接你下去,你不要和这个人多熟。”
      江春回猜他应该是有同事是谢迟的客人,平时工作之余闲聊被他听见了,所以他因为谢迟私下里的工作而怕自己跟人玩太熟:“莫名其妙。我之前有大事找你不是电话不接就是消息不回,大事靠不了小事靠不住,我等你接?得了吧,我还不如不和你讲,我不会再赌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这种事儿了。”
      “现在我有空回信息了,你不要我了。”徐庭风叹了口气,帮他拿上东西去门口撑起伞出门,“在你心里那些旧账就这样翻不过去吗。”
      “但凡你能给我个解释,但凡你真的改了、也弥补了,我都会心软,”江春回冷笑,“过不去。你从来说死不听油盐不进再问就沉默反正我自己会找台阶,明明拉住我哄一哄的事非把我逼走了也都不发个信息问我一声,你就只是木在那。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这种软绵绵的冷暴力我就是受不了,我不想每次见面都聊过去的事,但是我跟你聊天就想拉黑你、看见你就想起之前的事,我同意回去只是你都来了不想让你尴尬,对你来说我的心软就可以无限利用。”
      徐庭风听他说着,什么都没狡辩,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去车那边要走五分钟,你气归气,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回家我再理你我是狗。”江春回看都不看他,“你知道的吧,我现在很讨厌你。”
      他们就这样聊着聊着远去,谢迟忙完一波的时候累的出来找个凳子坐下,看手机才发现江春回给自己发消息了。
      “已经到家了。昨天和今天,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谢迟心说他是没见过麻烦的客人,“你前夫?”
      “是不是个很讨厌的人,”江春回真想和他酣畅淋漓大骂三千字,“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十二月我流感,烧到四十度、当时还住学校,强撑着把他留给我的一袋连花清瘟喝了第二天爬去医务室挂水。之后体质虚弱的时候吃坏了东西肠胃炎一个星期,再一个星期腿疼犯了起不来,好不容易好了想去找他过个元旦,要么他忙不让我去就和我讲好了让我回宿舍、他晚上四点多的时候不和我说加班,七点多了我问他我再不回去宵禁了,他说他一定下班,九点多我再问他说加班,然后就不回我了。我被他扔在三九天的最后一个夜晚一个晚上,新年到了四九天也到了,天亮了我才回宿舍,而他对此没有一句解释,直到上半年我因为冬天这一折腾寒气入体病了大半年,住宿不太方便搬家的时候他说他会帮我,然后又消息不回,我自己搬的。我收拾完他找到我住的地方开始当好人帮我收拾屋子照顾我了,但半年他都不提帮我搬剩下的东西,最后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忙。你以为这只是一件事我想分吗?”
      谢迟看前几句还以为这人要怀念自己前夫多救命之恩,看后面一大段怎么看怎么不得劲;难怪江春回要分,光这一件事,他不跑他居然还有接下来几年,他个大恋爱脑。
      “第二年毕业了我要换把东西拿到林老师给我的住所去,他是信誓旦旦一定帮我,然后要出发了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自己花钱雇人跟我折腾,人还论趟收钱一趟也搬不了什么更不可能帮我收拾,不仅亏而且添乱,但本来完全可以避免,”江春回还在骂,“不怪有些女人结婚了就成怨妇了,我谈几年我都快成祥林嫂了,你说我跑不跑。”
      “跑,”谢迟点了根烟把窗边玻璃窗抬起个缝,“光上面一件事你居然还原谅他,我是你我已经找下一个了,你长那么好看上一秒分手下一秒后任狗似的舔上来了。”
      “对吧,”江春回被他这话哄的心情好了许多,“我还可以找你玩吗?你可以陪我玩吗?”
      “怎么了,小时候没有快乐童年,现在想弥补了,”谢迟逗他,“好呀,但是你前夫有意见怎么办?”
      “你管他呢都前夫了,我再找新欢然后找个小三他都管不着,”江春回跟喝了似的,“我再找个和我上床的他都管不着啊!”
      “……你又喝了?”谢迟忽然不敢确定了,“大白天的,你别告诉我……”
      “没有,”江春回发来张照片,“我刚洗了澡在整理数据呢,哪有工作的时候喝的。”
      “这样。”谢迟放大看了眼图片,鬼使神差点了保存,“我去忙了,你想和我玩的话,挑一个晴天约我,提前一个星期;我不在店的话,要雇临时工,至少提前三天找。”
      “好,”江春回发来句语音,听起来柔软而缱绻,“下次见,谢迟。”
      “下次见。”谢迟回他,尔后闻闻屋里没有味道了才关回窗户、走回前台继续工作。
      在他乏善可陈的三分之一人生里,在他词穷到请神上身都只能自救的过去里,他可曾有哪怕一瞬想过,会有一个纯洁、真诚、善良的灵魂来真心实意走向他?
      倘若他的远走他的别离能得到善终,倘若他的欣喜他的悲哀都能得到承接与抚慰……
      他不敢想。
      他是如何走马观花的度过那些不敢回望的光阴,又是如何逼迫自己不去记忆已无法遗忘的创伤、告诉自己这条路一旦回头就会轰然垮塌,支撑自己前行的悬丝本就脆弱又易朽、根本耐不住牵扯,
      但现在他敢小心翼翼的拥抱曾经绝望的自己了。
      因为有人在前方牵起了那悬丝,将它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以清涟濯若藕丝,自此坚韧和合,再不一折即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走向我的陌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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