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靠霉运光环杀疯了》辛咩咩

2、第 2 章

　　国师府的书房设在府邸最深处的“听竹苑”。一路穿廊过院，秦雪始终低眉顺眼跟在王嬷嬷身后半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府邸格局与前世记忆中的差别不大，但细节处更显清寂。沿途所见仆役皆步履轻缓，目不斜视，透出一种压抑的井然。偶有穿官服者匆匆往来，见到王嬷嬷也只略颔首，无人多看秦雪一眼。

　　行至听竹苑月洞门前，王嬷嬷停下，侧身低声道：“进去后低头，国师问什么答什么，莫要多言。”

　　秦雪应了声，迈进院门。

　　院内果然植竹，却不是寻常的翠竹，而是一片罕见的紫竹。竹叶在初夏的风里沙沙作响，筛下细碎光影。竹丛深处露出一角灰瓦白墙的建筑，门窗敞开，隐约可见里头高耸的书架。

　　王嬷嬷在阶前止步，示意秦雪自己进去。

　　秦雪深吸口气，迈上石阶。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冷香，似檀非檀，混着旧纸与墨的味道。她不敢抬头，只盯着前方几步处光洁如镜的青砖地面。

　　“抬头。”

　　声音从左侧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在耳膜上。

　　秦雪依言缓缓抬首。

　　书案后坐着的人，穿着一身近乎于黑的深青常服，未戴冠，黑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他正执笔批阅文书，侧脸线条清隽如刻，眉眼低垂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乍看之下，像个清修文士。

　　但秦雪知道不是。

　　前世宫宴上，她曾远远见过这位国师。那时他身着繁复祭服，立于百官之前主持典礼，神情肃穆如神龛中的塑像。而此刻，褪去华服威仪，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分毫未减——甚至因这随意的姿态，更添几分莫测。

　　黎止搁下笔，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雪心头猛地一跳。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褐色，近乎于黑，目光平静无波，却像能洞穿一切伪装。秦雪几乎是本能地垂下了视线，做出恭顺姿态。

　　“叫什么名字？”他问。

　　“奴婢阿雪。”她答，声音放得轻软。

　　“入府多久了？”

　　“半月有余。”

　　“怕虎吗？”

　　问题跳转得太快，秦雪一怔，下意识道：“……奴婢不曾见过真虎。”

　　黎止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府中万兽园里，有一头陛下赏赐的白虎，已三日不食。管事说，你前日去送花材时，在笼外站了片刻，那虎便安静了些。”

　　秦雪背脊微僵。这太可笑了。那时她刚重生不久，心神恍惚走到兽园附近，见笼中猛兽奄奄一息，又想起前世自己困于牢笼的绝望，竟鬼使神差在笼前停了脚。那白虎当时抬了抬眼皮，又恹恹闭上，并未有何特殊反应。

　　管事到底为什么这么说？

　　“奴婢只是路过……”她试图解释。

　　“三日后，府中设祥瑞宴，陛下与百官皆至，白虎需当众展示。”黎止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从今日起，你去照料它。若宴前它仍不进食，或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便去陪它。”

　　秦雪指尖冰凉。

　　这是威胁，更是试探。一个洒扫婢女，为何被突然指派这等要命差事？是有人借刀杀人，还是……这位国师察觉了什么？

　　她咬牙，福身：“奴婢……遵命。”

　　退出书房时，她感觉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背上，如芒在刺。

　　当日下午，秦雪被领到万兽园。

　　园子位于府邸西侧，用高墙隔开，还未走近便闻到浓重的腥臊气。领路的仆役递给她一串钥匙和一只食盒，便匆匆退走，仿佛园中有什么洪水猛兽。

　　秦雪推开沉重的铁门。

　　园内用铁栅隔出数个区域，关着些孔雀、鹿之类的祥瑞之物。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精铁兽笼，笼中卧着一头白底黑纹的猛虎。

　　它比秦雪想象中更瘦，肋骨清楚可见，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显得干枯黯淡。听到动静，它懒懒掀开眼皮，琥珀色的瞳孔漠然扫过秦雪，又阖上，尾巴都懒得动一下。

　　食盒里是切好的鲜肉，还带着血丝。秦雪将肉从铁栏缝隙推入，轻声唤：“吃饭了。”

　　白虎毫无反应。

　　她在笼前站了半晌，尝试回忆前世在边关军营时见过的驯兽师手段——温和呼唤，缓慢靠近，表示无害。可这些对一头绝食求死的猛兽毫无用处。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笼角阴影里忽然传来“吱”的一声尖叫！

　　一只肥硕的黑老鼠窜出，直奔那块鲜肉！白虎耳朵一动，骤然睁眼，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呼噜，猛地起身扑去——

　　动作却在中途滞了一瞬。

　　秦雪清楚地看到，白虎跃起的后腿似乎软了一下，扑击的方向偏了半尺，利爪擦着老鼠尾巴划过，只扯下一根鼠尾。老鼠惊惶钻回洞中，白虎则因失衡前冲，“咚”地撞在铁栏上！

　　“吼——！”它吃痛怒吼，转头瞪向笼外，目光凶戾。

　　秦雪却怔住了。

　　刚才那一瞬，她又感觉到了——指尖微麻，晕眩感袭来，与那日秋杏摔倒时如出一辙。而白虎的腿软、方向偏离，都像极了……“倒霉”。

　　是她吗？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白虎龇牙低吼，却并未再扑，反而甩了甩撞到的脑袋，那眼神里竟闪过一丝类似“憋屈”的情绪。它悻悻走回原地趴下，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再也不看那块肉。

　　秦雪盯着自己的手，心跳如鼓。

　　消息很快在府中传开。

　　“听说了吗？阿雪被派去喂那只快死的白虎！””

　　“王嬷嬷亲自点的她，说是国师的意思……啧啧，这不是送死么？”

　　“谁让她那张脸招眼？前几日秋杏姐姐不过说她两句，就摔得额头淤青，脚也崴了，邪门得很。这下报应来了。”

　　秦雪充耳不闻。她每日按时去送食，白虎依旧不吃，但每次她靠近，那虎的眼神都会有些微变化——从漠然，到警惕，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仿佛她是什么令虎头疼的东西。

　　第三日傍晚，她送完食走出兽园，迎面撞上一行人。

　　是秋杏，额上淤青未消，脚还微跛，被几个丫鬟簇拥着。见到秦雪，她冷笑：“哟，还活着呢？也是，那虎饿得没力气吃人了罢？”
　　秦雪不欲纠缠，侧身欲走。

　　秋杏却拦住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意的光：“别急着走呀。明日祥瑞宴，王嬷嬷让我安排各院差事——你就继续伺候那头虎。宴上百官都在，你可要好好表现，若白虎出了半点差池……”

　　她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那爬床的心思，就跟着你这条贱命，一起喂虎吧。”

　　秦雪抬眸，静静看她一眼，转身就走，结果秋杏却一展肩臂，打着旋扑到地上，手里拎着的食盒滚落在地，眼看着这餐是送不成了。

　　“哎哟，妹妹不过是好心提醒你小心老虎，何苦推搡妹妹，我给国师大人送的这餐食叫你给毁了，你这是成心让主子饿着肚子吗？！”
　　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一声：“李管事！”

　　一干丫鬟们懂事的纷纷给外围的人让开一条道来。

　　李管事背着手脸色铁青的分开众人走来，冷冷的看着面前秦雪。

　　“掌嘴！”他说。

　　秦雪被李管事拎出去僻静处掌嘴了。府里还有正事，没得为她耽误时间，更何况惩罚下人一贯也都是在人瞧不见的地方，以免污了贵人的眼睛。

　　但李管事眼下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敞亮处打。

　　他没想到这丫头会躲！当然，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躲掌嘴的丫头多了，不止这一个。
　　可是一般情况下，有四个小厮牢牢按住肩头和小腿跪坐在地上，躲是躲不开的。可这丫头不知怎么搞的，每次眼看着都要打着了，就差那一点点的时候，她突然一扭身，就躲过去了。

　　几个小厮也摸不着头脑，每次都按得更用力些，关节都按发白了，但她还能躲！

　　凌空抽了空气二十几个嘴巴以后，李管事起急。他猛然抡圆了巴掌，运着臂使劲，掌风呼啸，他几乎倾注了四十年功力。但还是打空了。只听李管事惨叫一声，一手哆嗦，一手撑地，这一巴掌不仅仅打空了，还把他自己的手打断了。

　　几个小厮见状，赶紧松开秦雪，跑过来扶李管事，李管事连爬带窜才终于借着两个小厮的肩膀爬起来，另两个小厮站在近前，五个人面面相觑，正纳闷，这边李管事突然看见秦雪竟站起来了，而且一下子离李管事他们非常近。

　　李管事一句“你要干嘛？”卡在嗓子眼里还没出口，就觉得脸上一疼，眼前一黑，接着，他跟四个小厮同时倒了下去。秦雪使出了不着痕迹让人不约而同倒霉的本事。

　　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几个人，秦雪抬头朝西厅的方向侧耳听了听，那边并没什么动静。趁着没人来叫人，秦雪把几个人按照刚刚掌嘴的站位摆放好，自己站在被掌嘴的位置比量了一下，确定了倒下的方向后，她缓缓地躺在了青石砖地上。

　　青石砖地让太阳晒过，暖烘烘的冒着一股馨香的气味儿，秦雪合上了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明日祥瑞宴，白虎，百官，皇帝。

　　避不开的漩涡，终究卷来了。

　　她握紧微麻的指尖，眼底沉寂如夜，一如前世自己临刑前那片刻。

　　“午时已到——！”

　　雪白的刀刃应着日光高高举起——

　　噗嗤。

　　下落雪粒停滞，秦雪伶仃手腕自袖口垂下。行刑官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胸口深插的刀片，踉跄着往后倒去。群臣惊慌后退，无数禁军蜂拥而上将秦雪按趴在刑床上，却唯独留出一道口子，任高台上走下的人走近。

　　一切都似褪了色的画卷。秦雪听见轻微的吸气声，立于眼前的人似要张口说些什么，可她却先没了耐心。

　　谁都无所谓。

　　她睁着空茫的眼睛凝视眼前人，却又像什么都没看，大口大口的血从口中涌出，她却笑得愈发欢快，一字一咳：

　　“十八重地狱，秦雪在此等着诸位，下去之后，功过对错，自有鬼神分辨。”

　　雪落无声。

　　银白色的长命锁滚落进雪地，莲心被一点血色染透，又被谁俯身捡起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