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诀》麦喜秋

3、回忆3 风里的

　　风里的甜香还没散，奶茶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岑寂攥着那本暖橙色笔记本，指节都泛了白。裴述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忽然笑了：“怎么了？不喜欢这个颜色？”
　　“不是……”她慌忙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很喜欢，谢谢你。”
　　奶茶店的风铃又响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推门进来，笑声像碎银一样落在空气里。岑寂低头吸了一口奶茶，芋圆在舌尖滚过，甜意却没抵过心口的发烫。她想起刚才裴述说“少糖少冰，你上次说过的”，原来那些随口一提的小事，他都记在了心里。
　　“对了，”裴述用吸管搅了搅杯里的珍珠，“下周的数学竞赛，你报名了吗？”
　　岑寂点点头，指尖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摩挲：“报了，你呢？”
　　“报了，”他抬眼，眼里盛着窗外的阳光，“到时候说不定能在考场上当‘竞争对手’。”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他笑起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能被你超过，也挺光荣的。”
　　窗外的阳光渐渐斜了，奶茶店里的人越来越多。裴述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得去球馆训练了，下次再聊？”
　　岑寂也跟着站起来，把笔记本抱得更紧：“好，比赛见。”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朝她挥了挥手：“别忘了，橘子糖要明天再吃哦。”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用力点头：“知道啦！”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岑寂把暖橙色笔记本放在书桌上，翻开扉页，那张运动会的照片还夹在里面。她指尖轻轻拂过裴述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天夕阳下他额角的薄汗，和此刻自己手心的温度，竟有些像。
　　第二天早自习，她把橘子糖揣进兜里，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裴述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看见她进来时，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早。”他主动打招呼。
　　“早。”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低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却在坐下时，不小心把兜里的糖掉在了地上。
　　糖纸在地板上滚了一圈，停在裴述的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递到她面前，指尖还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你的糖。”
　　岑寂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接过糖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了一下，慌忙缩回手：“谢、谢谢。”
　　他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怎么，今天不怕蛀牙了？”
　　“我……”她攥着糖，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今天可以吃。”
　　他笑了，没再追问，只是转回头继续看书。岑寂坐在座位上，把糖纸剥开，橘子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像那天夕阳下的温度，软乎乎的，让人晃神。
　　竞赛前的晚自习，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岑寂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皱起了眉，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却还是没找到突破口。她咬着笔杆，忽然听见桌角被轻轻敲了一下。
　　裴述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辅助线画错了，应该连接AC和BD的中点。”
　　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岑寂按照他的提示重新画了辅助线，果然豁然开朗，很快就解出了答案。
　　下课后，她走到他座位旁，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他抬眼，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不客气，毕竟‘竞争对手’之间，也要互相帮助嘛。”
　　她忍不住笑了，耳尖又开始发烫：“那比赛那天，我可真的不会手下留情了。”
　　“放马过来，”他挑了挑眉，“我等着。”
　　竞赛那天，考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岑寂坐在座位上，指尖却微微出汗。她抬头看向斜前方的裴述，他正低头检查准考证，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开考铃声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前面的题都很顺利，直到最后一道压轴题，她又卡壳了。她想起裴述说过的“别慌，先找突破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思路。
　　交卷铃响时，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走出考场，裴述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
　　“考得怎么样？”他递过来一瓶水。
　　“还行，”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最后那道题，差点没写完。”
　　“我也是，”他笑了笑，“不过看你刚才奋笔疾书的样子，应该没问题。”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裴述忽然说：“不管结果怎么样，能和你一起坐在考场上，就挺开心的。”
　　岑寂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我也是。”
　　成绩出来那天，裴述拿着成绩单跑到教室，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岑寂，我们都进决赛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眶有点发热：“真的吗？”
　　“当然，”他把成绩单递到她面前，“你是年级第二，我是第三，刚好在你后面。”
　　她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忽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里，他说“能被你超过，也挺光荣的”，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决赛前的集训，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小组。每天一起刷题、讨论错题，裴述总会在她卡壳时，用最简洁的语言点破关键；而她也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借给他，上面的批注比老师讲的还细致。
　　集训结束的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裴述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递到她面前：“恭喜你，决赛加油。”
　　她接过糖，糖纸还是暖橙色的，和第一次那颗一模一样。她抬头看他，眼里盛着星光：“你也是。”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决赛那天，他们坐在同一个考场里。开考前，裴述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也笑着回了一个。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她想起集训时的那些夜晚，想起裴述在她身边的鼓励，心里格外踏实。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裴述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还是少糖少冰的芋圆味。
　　“考完了，”他把奶茶递过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她吸了一口奶茶，甜意在舌尖散开，“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很开心。”
　　“我也是，”他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其实……我还有句话想对你说。”
　　岑寂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攥着奶茶杯，指尖微微发抖：“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岑寂，我喜欢你，不是‘竞争对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吃橘子糖、一起喝奶茶、一起走很远的路的那种喜欢。”
　　风里的甜香又回来了，像那天夕阳下的温度，软乎乎的，让人晃神。岑寂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裴述，我也是。”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的温度落在她的脸颊上，像那颗橘子糖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以后，”他笑着说，“你的橘子糖，我承包了。”
　　她点点头，把手里的奶茶递到他嘴边：“那你的奶茶，我也承包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那天夕阳下的小路，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