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诀》麦喜秋

2、回忆2 教学楼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裴述把书包往座位上一放，从侧袋里摸出一瓶冰镇运动饮料，拧开时“嗤”的一声，气沫溅在他指节上。岑寂坐在斜后方，指尖还留着橘子糖的甜香，听见他和同桌说笑的声音，像风卷过操场的塑胶跑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亮堂。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岑寂摊开竞赛笔记，扉页上还留着上次裴述写的批注——字迹清瘦，像他本人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她指尖划过那些公式，忽然想起他递糖时的温度，耳尖又开始发烫。
　　“喂。”
　　桌角被轻轻敲了一下。岑寂猛地抬头，撞进裴述的眼睛里。他手里拿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周末下午三点，校门口那家芋圆奶茶店？”
　　岑寂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乱了节拍。她攥着笔的指节泛白，指腹下的笔杆冰凉，可掌心却烫得厉害。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便签上那行清瘦的字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是真的记得她提过的那家店吗？还是只是随口一提？可那行字里的每一笔，都像他上次递糖时的指尖温度，软乎乎的，让人晃神。
　　她攥着笔的指节泛白，平复好激动的心情，轻轻“嗯”了一声，把便签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了笔袋最里面。
　　晚自习结束时，夜已经深了。裴述在楼梯口等她，手里转着钥匙串：“我骑车送你到巷口？”
　　岑寂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公交站牌：“我坐公交就行，顺路。”
　　他也不坚持，只是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风里带着晚樱落尽后的清冽，他忽然说：“上次的笔记，我翻了三遍，最后那道题的解法，比老师讲的还巧。”
　　岑寂的脚步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随便整理的。”
　　“随便整理都这么厉害，”他笑了笑，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以后可得多‘随便’教教我。”
　　公交来了，她跳上去，回头时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车窗外的夜色往后退，她摸出兜里的橘子糖，糖纸在掌心轻轻硌着，像一颗小小的、发烫的心跳。
　　周末的下午，奶茶店里飘着焦糖和奶盖的甜香。岑寂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的冷凝水。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她抬头，看见裴述抱着两杯奶茶走进来，白T恤上还沾着一点篮球馆的灰尘。
　　“等很久了？”他把一杯芋圆奶茶推到她面前，“少糖少冰，你上次说过的。”
　　岑寂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低头吸了一口，芋圆软糯，奶茶甜而不腻，像此刻的空气一样，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对了，”裴述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封面是她喜欢的暖橙色，“上次你帮我整理笔记，这个……算是回礼。”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上周运动会时拍的——她站在看台上，手里举着加油棒，而他在跑道上，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岑寂的指尖轻轻覆在照片上，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
　　“裴述，我……”
　　他抬眼看她，眼睛里盛着窗外的阳光，温柔得让人晃神。
　　“嗯？”
　　“我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