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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城市沉入最深的夜色,陆执回到独居的顶层公寓,卸下所有伪装,整个人瞬间被无边的孤寂吞噬。

      玄关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光线拉长她单薄的影子,空气中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得像一座无人问津的空宅。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径直走向酒柜。

      层层叠叠的酒瓶里,藏着她七年不敢触碰的解药,也是催命符。

      指尖抚上冰凉的瓶身,白天所有画面翻涌而来——会议室里江晚吟发烫的视线、聚餐时她替自己挡酒的背影、写字楼楼下那句带着慌意的等待、还有那双盛满心疼与后悔的眼睛。

      每一幕,都在狠狠撕扯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陆执喉间发紧,抓起一瓶威士忌,没有兑冰,没有用杯,直接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灼烧过喉咙,砸进空荡的胃里,激起一阵尖锐的疼。可这点疼,却能暂时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抑郁与窒息感。她一口接一口,像是在惩罚什么,又像是在溺毙自己。

      房门被轻轻敲响,Jesper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陆总,我把明天的文件放门口了,您……别喝了。”

      他太清楚她的状况。中度抑郁,睡眠全靠药物,一旦碰酒,情绪便会彻底失控,噩梦会变本加厉,整个人都会被拖进深渊。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酒瓶碰撞的轻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陆总,医生说过您不能再喝酒了,会加重症状,药也不能混着吃……”

      Jesper的劝说还在继续,屋内的陆执忽然停了动作。

      她背靠着冰冷的酒柜,缓缓滑坐在地上。

      酒瓶从手中滑落,酒液洒在地板上,漫开一片深褐的湿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垂着头,长发遮住脸颊,肩膀开始细微地、控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哭声,没有嘶吼,只有极致压抑的、细碎的喘息。

      抑郁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转身,江晚吟决绝地说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想起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睁眼只有漆黑一片;想起自己拼命工作、拼命冷漠、拼命装作毫不在意,却在看见江晚吟的那一刻,全线崩溃。

      她不是不疼。
      是疼到了极致,只能用冷漠伪装,用酒精麻痹,用孤独续命。

      Jesper听着屋内死寂般的沉默,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任何人都走不进她的世界。
      包括那个正在拼命靠近的江晚吟。

      夜色浓稠如墨,公寓里,破碎的人抱着自己,在酒精与抑郁的拉扯里,无声崩溃。

      而楼下街道,江晚吟还在漫无目的地走着,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清晨的雾还未散尽,江晚吟便守在了云栖集团楼下。

      她一夜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陆执冷漠的模样与七年前破碎的画面,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天刚亮,她便绕路去了陆执年少时最爱的那家早餐店,亲手打包了温热的小米粥、蒸饺与养胃的山药糕,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像捧着一份迟来七年的歉意。

      她没上去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大堂入口,从天色微亮等到阳光漫过大楼玻璃幕墙,终于看见那道熟悉又清冷的身影走进门。

      陆执一身黑色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比平日更白几分,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好眠,或许,还伴着宿醉未消的钝痛。

      江晚吟心口一紧,立刻快步迎上前,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递到她面前,声音放得轻而软,带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陆执,我给你带了早餐,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忐忑。
      不再是钓系的从容试探,只剩追妻人笨拙又真诚的讨好。

      陆执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袋温热的食物,目光径直从她脸上掠过,淡漠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必。”

      一个字,冷得像冰。

      江晚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怀里的温度还在烫着掌心,却暖不透她瞬间沉下去的心。她不死心,又往前追了半步,声音轻得发哑:“你胃不好,不吃东西会疼的,就吃一点……”

      “江设计师。”

      陆执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的眉骨锋利,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云栖集团有食堂,不需要外人费心。”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晚吟手中的早餐袋上,字字清晰,“你的东西,我不会碰。”

      说完,她不再有一丝停留,转身径直走向专属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江晚吟所有的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期待。

      直到电梯数字一路攀升,彻底消失,江晚吟才缓缓收回手。
      怀里的早餐依旧温热,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堂里,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揣测,也有隐晦的同情。可江晚吟全然不在意,只低头看着手中这份被原封退回的心意,喉间发紧,酸涩一路涌到眼眶。

      她以为,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总能捂热那颗冰冷的心。
      可陆执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
      你送的一切,我都不稀罕。
      你给的温暖,我都不需要。

      江晚吟缓缓握紧了袋子,指节泛白。
      她没有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部再也不会为她停下的电梯。

      追妻的路,原来比她想象中,还要难上千万倍。
      而她连陆执究竟病得多重、伤得多深,都还一无所知。

      项目现场一片混乱。

      主展示墙的支撑结构突发松动,板材微微倾斜,距离媒体与合作方到场只剩不到半小时,施工队慌作一团,争执声、对讲机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这是云岫设计与云栖集团第一次公开亮相的合作现场,一旦出错,两家颜面尽失。

      江晚吟攥着设计图快步上前,试图排查问题,可越是慌乱,思路越是杂乱,指尖微微发颤。她抬头望向人群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阴影里的陆执。

      那人依旧一身冷黑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置身于一片嘈杂之中,却安静得格格不入。

      直到所有人手足无措,陆执才缓步走来。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提高音量,只淡淡扫过现场一眼,便精准指出问题核心,语气冷静得近乎淡漠:“承重节点偏移,立刻加固三号支架,右侧增加两处固定点,媒体行程延后二十分钟。”

      一句废话没有,指令清晰利落。

      原本混乱的团队瞬间找到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不过十分钟,摇摇欲坠的展示墙重新稳固,现场恢复井然有序。

      江晚吟站在一旁,看得心口发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执。
      冷静、果决、掌控全场,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锋利气场,与记忆里那个会黏在她身后、轻声喊她学姐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七年时间,到底把她磨成了什么样。

      危机解除,众人纷纷上前称赞,陆执只是微微颔首,神情淡漠,仿佛方才力挽狂澜的人并非她。

      江晚吟不由自主走上前,心跳乱了节拍。
      她望着陆执线条冷硬的侧脸,声音轻得发哑:“陆执,你刚刚……很厉害。”

      陆执侧眸看她。
      目光浅淡,无波无澜,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旧情。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她语气平淡疏离,说完便转身离开,没有一丝停留,径直走向等候在外的合作方,只留给江晚吟一道冷漠而挺拔的背影。

      江晚吟僵在原地,心口刚刚泛起的心动,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

      她明明就站在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人,如今连一句温和的话,都吝啬给予。

      风掠过现场,卷起一丝凉意。
      江晚吟缓缓握紧掌心,眼底一片惶然。

      她知道,自己弄丢的不只是一段感情。
      而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会为她柔软的陆执。
      如今剩下的,只有这座冰冷坚硬、不肯为她融化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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