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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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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聚餐定在顶楼包厢,暖黄灯光漫过满桌佳肴,却照不进陆执眼底半分暖意。
她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依旧笔挺,周身气场冷得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服务员斟酒时,酒瓶刚靠近杯沿,陆执便淡淡抬手拦住。
“不用。”
两个字,轻却不容置疑。
Jesper在一旁悄悄打圆场:“陆总最近身体不适,以茶代酒就好。”
江晚吟坐在斜对面,全程目光都轻轻黏在她身上,一瞬未移。
她看得清清楚楚,陆执指尖搭在玻璃杯壁上,指节泛着浅淡的白。
不是矜持,不是端架子,是本能抗拒。
庆功宴那晚的醉意、泛红的眼尾、酒店里压抑的噩梦……
所有碎片在江晚吟脑海里拼合。
她忽然就懂了。
陆执不是不想喝,是不敢喝。
酒精会撕开她拼命压住的情绪,会让抑郁彻底失控,会把她重新丢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江晚吟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
曾经那个会笑着陪她在画室喝果酒的人,如今连碰都不敢碰酒。
这七年,她到底把自己熬成了什么样子。
旁人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江晚吟却只安静坐着,默默记下陆执面前几乎没动的菜,记下她微微蹙起的眉,记下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中途有人起哄要敬陆执,玩笑似的要她破戒。
江晚吟几乎是立刻起身,端起自己的酒杯,笑意浅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护短。
“陆总不能喝,我替她。”
她仰头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却半点不觉得疼。
只要能替陆执挡掉一点麻烦,一点为难,她都心甘情愿。
陆执抬眸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深,很暗,看不清情绪,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移开。
只是那一眼,便让江晚吟心跳乱了节拍。
散场时,众人陆续离开。
江晚吟落在后面,看着陆执挺拔却孤寂的背影,指尖轻轻攥紧。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跟着。
钓系的从容早已被心慌取代,所有的步步为营,都变成了笨拙又真诚的心疼。
陆执不是冷漠,她是碎了。
而江晚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要追的,从来不是一个生气的爱人,
是一片拼不回来的、支离破碎的心。
夜色浸凉,聚餐包厢的暖意被晚风一吹便散。陆执身姿孤挺地走在前方,黑色西装外套裹着她满身冷寂,Jesper紧随其后,两人步履匆匆,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江晚吟落在后方,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方才替她挡酒时的镇定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惶然。她没有立刻上前纠缠,只是安静地跟了一段路,看着陆执坐进黑色轿车,车窗缓缓升起,将她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她知道陆执要回云栖集团总部加班,这场跨方设计合作牵扯甚广,陆执身为决策者,从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何况,她本就习惯用无休止的工作,麻痹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江晚吟没有回车,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云栖集团的地址。
她想等她。
不是钓系的刻意试探,不是步步为营的攻心,只是单纯地、慌不择路地想守着她。
写字楼深夜依旧亮着成片灯火,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自始至终未曾熄灭。江晚吟坐在楼下大堂的休息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死死盯着电梯口,每一次数字跳动,都能让她心跳猛地一紧。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凌晨的风穿过玻璃门,冷得刺骨。江晚吟手脚冰凉,却半点不敢离开,生怕一转身,就错过了那个孤寂的身影。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执滴酒不沾的模样,回放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破碎,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无法呼吸。
终于,电梯数字跳到一层。
门缓缓打开,陆执走了出来。
她卸去了领带,衬衫领口松垮,平日里锋利的眉眼垂着,掩去所有情绪,只剩一身掩不住的倦意,连走路的步伐,都比白日里轻了几分,透着难以言说的虚弱。
江晚吟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声音因久未说话而带着一丝沙哑:“陆执。”
陆执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你怎么在这里?”她开口,声音冷得像深夜的寒气。
江晚吟心口发紧,轻声道:“我等你……你加班到这么晚,胃不好,我给你带了热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陆执冷冷打断。
“江晚吟。”
她连“江设计师”的客套都懒得维持,语气里裹着压抑已久的不耐与疲惫,“我说过,不用管我。”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江晚吟的心脏。
陆执没有再看她一眼,侧身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清冷的雪松气息掠过鼻尖,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凉。
江晚吟僵在原地,手里拎着的保温袋还透着温热,可那点温度,却怎么也暖不透她瞬间冰凉的四肢。
她望着陆执渐行渐远的背影,终于明白。
她的靠近,她的心疼,她的后悔,在陆执眼里,不过是多余的打扰。
寒夜漫长,她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只换来一句,不用管我。
而她偏偏,做不到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