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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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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透整座城市,霓虹在高楼缝隙里明明灭灭。
江晚吟今晚被几个合作方拉着应酬,推托不过,一杯接一杯的红酒灌进喉咙。辛辣的酒液入喉,压不住心底翻涌一整天的酸涩——陆执苍白失态的模样、Jesper那句“睡眠很差”、垃圾桶里被丢弃的香薰,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碾磨。
她比陆执大四岁,从前总以姐姐自居,习惯了护着她、让着她,以为自己能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可如今,她连靠近一步都成了奢侈,连一句关心都被视作多余。
酒入愁肠,平日里那份成熟温柔的镇定彻底碎了。
散场后,江晚吟靠在酒吧后门微凉的墙壁上,晚风一吹,头晕目眩。高跟鞋不稳,她微微蜷起身子,指尖不受控制地摸出手机,凭着本能翻出那个烂熟于心、却从不敢主动拨打的号码。
屏幕微光映着她泛红的眼尾。
她今天穿了一身墨色暗纹吊带长裙,外搭一件薄透的黑色纱质开衫,领口微垂,勾勒出成熟女人恰到好处的性感曲线。长发松松披散,几缕湿发贴在颈侧,妆容被酒气熏得微乱,平添几分脆弱媚态。明明是风情万种的温柔姐姐,此刻却像只被遗弃在深夜里的猫,眼底盛满无措。
指尖颤抖,她按下了通话。
铃响不过两声,电话就被接通。
陆执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
江晚吟张了张嘴,酒精麻痹了理智,只剩下压抑许久的委屈。她声音软得发颤,带着浓重的醉意,含糊不清,却字字都黏着她的名字:
“陆执……”
只这两个字,带着哭腔的软糯,陆执那边瞬间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她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少了平日的冷漠,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急促:
“你在哪?”
江晚吟报上酒吧地址,说完便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手机贴在耳边,喃喃自语:
“我不是故意要烦你的……我只是,很担心你……”
“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全是醉话,听得陆执心头莫名一紧。
电话没挂,她能听见那边女孩压抑的轻喘与细碎的哽咽。明明该挂断,明明该冷眼旁观,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抓起车钥匙,推门而出。
引擎声划破深夜。
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车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句醉后的呼唤,能让她瞬间乱了分寸。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吧后门。
昏黄的路灯下,江晚吟蜷缩在角落。墨色吊带裙裹着她成熟柔软的身段,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晕着醉人的绯红,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平日里冷静明艳的温柔姐姐,此刻脆弱得一触即碎。
陆执下车,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江晚吟缓缓抬起头,迷蒙的醉眼看清来人,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依靠。她伸手,本能地抓住陆执的手腕,指尖滚烫,声音软糯发颤:
“陆执……你来了……”
陆执垂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眉头微蹙,却没有甩开。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江晚吟比她大四岁,此刻在她怀里,却轻得让人心头发闷。成熟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萦绕在鼻尖。陆执呼吸微滞,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碎了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人。
一路沉默,将人抱进车里,细心地系好安全带。
车子没有开往江晚吟的住处,而是驶向陆执自己的公寓。
顶层公寓,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陆执抱着江晚吟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床垫陷下一小块,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替她褪去高跟鞋,又拉过薄被,小心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
昏暖的床头灯晕开柔光,落在江晚吟的脸上。
卸去了白日里的刻意与矜持,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唇瓣微微张着,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成熟温柔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得惊人,每一寸都还停留在陆执年少时心动的模样。
陆执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恨、怨、痛、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埋多年的在意。
她缓缓伸出手。
指尖在半空中顿住,微微颤抖。
最终还是轻轻落下,极轻、极小心地,碰了碰江晚吟温热的脸颊。
触感柔软,温度滚烫。
只是一下,像触到了火。
陆执猛地收回手,指节攥紧,心口剧烈起伏。
她后退一步,靠在墙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眼前这个人,是她爱了整整青春、也恨了整整七年的人。
是她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执念。
是她拼尽全力推开、却又在她一句醉话里,连夜奔赴的例外。
床上的江晚吟呢喃一声,翻了个身,眉头依旧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陆执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
深夜无声,她守着醉眠的人,守着一段破碎不堪的过去。
靠近,是万劫不复。
远离,又心有不甘。
而熟睡中的江晚吟,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一通醉后电话,让那个对她冷漠至极的人,慌了心神。
不知道,此刻睡的是陆执日夜相伴的床。
更不知道,刚刚有一道带着颤抖的指尖,轻轻碰过她的脸颊,又仓皇收回。
七年恩怨,一夜纠缠,才刚刚开始。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落在床沿。
江晚吟是被一阵浅淡的雪松清香唤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宿醉的昏沉席卷而来。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卧室天花板——简约冷调的黑白灰配色,质感高级的深色床品,空气中弥漫着清冽又陌生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这不是她家。
江晚吟猛地一怔,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昨晚那身墨色暗纹吊带长裙,只是裙摆被细心整理过,没有半分狼狈。床头灯还留着一丝暖光,床侧的位置微微凹陷,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坐过。
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
昨晚应酬喝醉,控制不住打了陆执的电话,她哭着说了一堆胡话,再后来……好像是陆执来了,抱着她上了车。
这里是……陆执的家?
心脏骤然狂跳,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她竟然在陆执的床上醒过来。
江晚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尖都染上绯红。她比陆执大四岁,向来以成熟稳重的姐姐形象示人,昨晚却醉得一塌糊涂,狼狈地打电话求助,还被带回了对方的私人领地。
羞耻、慌乱、无措,还有一丝隐秘的心动,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惊扰到什么,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便看见了客厅里的身影。
陆执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衬得肩线利落挺拔,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身形微微挺直,明明只是安静地站着,却依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听见动静,陆执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
江晚吟僵在门口,脸颊滚烫,手足无措到了极点。平日里温柔性感、从容淡定的姐姐,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满是窘迫,“对不起,我昨晚喝醉了,打扰到你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陆执的眼睛,生怕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见厌恶与不耐。
毕竟前几天,她的心意还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丢进垃圾桶。
陆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凌乱的长发、泛红的脸颊、微微垂着的长睫,还有那身衬得身段愈发柔软的吊带裙上。晨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柔的曲线,明明是成熟撩人的模样,却因为窘迫显得格外脆弱。
陆执的喉结不自觉地轻滚了一下,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没有丝毫冷硬,只是平静地开口:
“醒了就过来喝水。”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嘲讽,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江晚吟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缓步走了过去。
客厅很大,很空,冷调的装修像陆执的人一样,没有一丝烟火气。她走到茶几旁,看见上面放着一杯早已晾好的温水,指尖微微一颤。
是给她准备的。
“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她拿起水杯,小口喝着,水温刚好,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宿醉的难受,也悄悄抚平了一丝慌乱。
陆执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没有尴尬到窒息,也没有熟稔到自然,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咫尺天涯的拉扯。
江晚吟握着水杯,鼓起勇气抬眼,悄悄看向眼前的人。
她发现陆执的眼底依旧有淡淡的青黑,脸色也算不上好,显然还是没休息好。
心口猛地一软,昨夜的委屈与此刻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小心:
“你是不是又没睡好?Jesper说你睡眠很差,我……”
话还没说完,陆执的眼神骤然沉了一下。
那点难得的柔和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疏离。
她打断江晚吟,语气淡得没有温度:
“昨晚的事,忘了就好。”
江晚吟的心猛地一揪,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泛白。
她知道,陆执又要把她推开了。
“我不是要故意提你的事,我只是……”
“我送你回去。”
陆执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起一旁的外套,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客气,却也彻底划清了界限。
“以后别再喝那么多酒,也别再打那个电话。”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昨晚深夜奔赴、床边触碰的所有温柔,全都一笔勾销。
仿佛昨晚那个慌了神赶来接她、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床上、轻轻碰过她脸颊的人,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江晚吟站在原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看着陆执冷漠的侧脸,终于明白。
昨晚的温柔,不过是醉后的一时心软。
天亮了,她的陆执,依旧是那个把她拒之千里外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