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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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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从展厅仓促离开后,一下午都没再露面。
江晚吟一颗心悬得发慌,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她依旧穿着那身米白衬衫配酒红缎面鱼尾裙,温柔又带着点轻熟的性感,可再精致的打扮,也掩不住眼底的惶然不安。
合作对接的事暂时搁置,她在云栖集团大厅里坐了许久,目光反复落在电梯口,每一次数字跳动,都让她心跳一紧。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执是不是被旧画刺痛,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更不知道她身后藏着抑郁与酗酒的深渊。
她只知道,那个向来冷硬得刀枪不入的人,中午那一瞬间的失态,是真的痛到了极致。
终于,她看见Jesper匆匆从电梯里出来,神色凝重。
江晚吟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里藏不住急切:
“Jesper,陆执她……怎么样了?”
Jesper顿住脚步,看向眼前这个明艳温柔、却满眼慌乱的女人。
他是少数知道一点内情的人,也清楚陆执这些年的煎熬,看向江晚吟的目光里,难免带了几分复杂。
“江设计师,”他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陆总现在不方便见人。”
“我不是要见她。”江晚吟喉间发紧,声音放轻,“我只是……担心她。中午那张画,她反应很大,她到底怎么了?”
Jesper沉默了一瞬。
抑郁、酗酒、整夜噩梦、靠药物入睡……那些触目惊心的真相,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陆执拼了命守住的体面与伪装,不能由他拆穿。
他只含糊地回了一句:
“陆总她……最近睡眠一直很差,精神不太好,受不得刺激。”
睡眠很差。
四个字,轻飘飘落进江晚吟耳里,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瞬间联想到这些天陆执眼底淡淡的青黑、白日里偶尔走神的恍惚、聚餐时过分紧绷的样子……
原来不是冷漠,是累,是睡不着,是撑着。
江晚吟心口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是她害的。
是她当年那一场转身,让她连安稳睡一觉都成了奢望。
“她一直都睡不好吗?”她声音发颤,指尖攥紧裙摆,皱出深深的痕迹,“持续多久了?”
“很久了。”Jesper轻轻叹气,“江设计师,陆总现在不想被打扰。如果你真的为她好,暂时……别再靠近她了。”
说完,Jesper便点头示意,转身匆匆离开。
江晚吟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堂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暖得刺眼,却暖不进心底一寸寒凉。
性感精致的裙摆垂落在脚踝,衬得她身姿窈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睡眠很差”这四个字狠狠绞着。
她不知道陆执是夜夜被噩梦纠缠,不知道她是靠酒精麻痹自己,不知道她是被抑郁症拖进深渊。
她只知道,是自己亲手,把那个曾经笑得干净明亮的人,逼成了一个连觉都睡不安稳的模样。
江晚吟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眶一点点泛红。
追妻这条路,她以为已经够难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亏欠的,哪里只是一句道歉、一份心意。
她亏欠的,是陆执整整七年,不得安宁的日日夜夜。
而她现在,连心疼的资格,都没有。
江晚吟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一整个傍晚,她都心神不宁。Jesper那句“睡眠很差”,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她心上。她翻遍了熟悉的香薰店,挑了一款气味最淡、最安神的助眠香薰——木质冷调,不甜不腻,是她印象里陆执会偏爱的味道。
她特意换了身更显柔和的穿搭:浅杏色垂感衬衫,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纤细锁骨,下身是同色系垂感阔腿裤,长发半扎,碎发贴在脸颊,妆容清浅,整个人温柔得像一捧温水,没了平日钓系的锋芒,只剩小心翼翼的讨好。
天色暗下来,她抱着那只精致的香薰礼盒,站在云栖集团楼下,等了近一个小时。
终于看见陆执的车驶出。
江晚吟立刻上前,拦在车旁。车窗降下,露出陆执那张冷白淡漠的脸,眉峰微蹙,明显不耐。
“陆执。”她弯下腰,声音放得极轻、极软,把香薰递过去,“我问了店员,这个助眠很好,你最近睡不好……试试好不好?”
她眼底藏着忐忑,像个捧着真心等宣判的人。
她不知道抑郁,不知道噩梦,不知道酒精,只单纯想为她那“很差的睡眠”,做一点点弥补。
陆执垂眸,淡淡扫了眼那包装精致的香薰。
视线没有丝毫停留,重新落回车前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需要。”
“就放在你车上也好,”江晚吟不肯放弃,指尖微微发颤,“闻着会舒服一点,我没有别的意思——”
“江晚吟。”
陆执终于抬眼看她。
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
“我说了,你的东西,我不稀罕。”
话音落下,她伸手,直接接过那只香薰礼盒。
江晚吟心口刚泛起一丝微亮。
下一秒,陆执手腕一扬,当着她的面,毫不留情地,将那盒精心挑选的香薰,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礼盒“咚”地一声砸进桶内,盖子弹开,香薰瓶露出来,廉价又狼狈。
江晚吟脸上的温柔与期待,瞬间僵住。
空气像被冻住。
陆执收回目光,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对司机淡淡开口:
“开车。”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溅起一点微凉的晚风,拂过江晚吟裸露的脚踝。
她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递东西的姿势,指尖冰凉。
路灯在她身上投下温柔的光,映得她一身浅杏色穿搭温婉又性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暖意,被那干脆利落一丢,摔得粉碎。
她只是想让她睡得好一点。
只是想对她好一点。
可在陆执眼里,这份心意,连垃圾桶里的垃圾,都不如。
江晚吟缓缓低下头,看向那只被丢弃的香薰。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被丢掉过一次,往后再怎么捡回来,都是多余。
她站在晚风里,眼眶一点点发烫,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这是她应得的。
这是她当年,亲手推开陆执时,就该料到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