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火》k慢行

36、沉默的伤痕

　　ICU的监护仪响了一声细微的波动。
　　陆执几乎是立刻弹起身，扑到玻璃前，死死盯着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的人。
　　沈惊寒醒了。
　　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曾经盛满骄纵、温柔、爱意的眼睛，终于重新有了焦距。
　　医生护士涌进去检查，陆执被拦在外面，浑身都在发抖，却是喜极而泣的抖——他的惊寒，终于回来了。
　　各项指标慢慢稳定，他被获准进病房。
　　陆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惊寒……”
　　他不敢碰，不敢抱，只敢在床边看着他，眼底是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红血丝，和快要溢出来的后怕。
　　沈惊寒没有看他。
　　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情绪，没有波澜，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在。”陆执喉间发紧，伸手想去碰一碰他的手背，“别怕，都过去了……”
　　指尖刚要碰到，沈惊寒却极其轻微、却异常坚决地，往回缩了一下。
　　避开了。
　　陆执的手僵在半空，心猛地一沉。
　　他还以为，是刚清醒、身体不适。
　　直到护士进来换药，随口一句安慰，戳破了所有侥幸：“沈少爷，您可算醒了，真是万幸……就是那天跟着的佣人，也受了伤，现在还在楼下病房呢。”
　　“不过不算太重，您放心——”
　　后面的话，陆执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看见，沈惊寒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缓缓动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彻底沉了下去。
　　不是痛，不是慌，不是愧疚。
　　是一片死寂的冷。
　　他没有问伤得重不重，没有问是谁，没有问情况。
　　什么都没问。
　　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度、所有曾经属于陆执的温柔，全数被关在了眼底深处。
　　空了。
　　冷了。
　　封死了。
　　陆执喉咙发涩，轻声解释：“惊寒，他会好的，医生说——”
　　沈惊寒依旧没看他。
　　也没说话。
　　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眼神冷淡得像一潭结冰的深水，对身边这个人，对周遭一切，都彻底失去了反应。
　　不闹，不骂，不质问，不埋怨。
　　比所有狠话都更伤人。
　　从前的他，会赌气说伤人的话，会嘴硬，会傲娇，会红着眼眶告白，会拽着他的领带亲他。
　　可现在，他连一点情绪都不肯给。
　　陆执在床边，心脏一点点往下坠，冷得刺骨。
　　他终于明白。
　　沈惊寒不是在怪他。
　　是把自己封闭了。
　　因为那个受伤的人，因为那场他没能完全挡下的意外，因为那份沉甸甸、再也甩不掉的负罪感。
　　他把所有的欢喜、依赖、心动、爱意，全都锁死了。
　　连带着，对陆执的一切。
　　“惊寒……”陆执声音发颤，几乎是哀求，“你骂我一句，打我一下，别不说话……”
　　沈惊寒睫毛都没颤一下。
　　眼神冷淡，沉默如冰。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曾经相拥而眠、蜜里调油的两个人，此刻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再也穿不透的高墙。
　　他醒了。
　　活着回来了。
　　却把心，锁死在了那场事故里。
　　从此，沉默，冷淡，封闭。
　　这是给所有人的答案，
　　也是给陆执，最疼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