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夏》神千晓

32、陪客 今天是我生

　　一班教室内，此刻学习委员也正在分发本班成绩单，纸张从各个小组前排依次往后传递，期间，激动的轻呼声与懊恼的哀叹声此起彼伏。

　　凌仪景扫了一眼刚到手的成绩单，旋即把头偏朝一侧，视线落在教室门外。

　　这次负责统计分数的人并不是他，所以他不知道常夏暄考得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她头脑聪明，这学期又十分努力。

　　放学的时候，凌仪景得到了答案，去年级办公室的途中，他看见常夏暄眉飞眼笑地和容秋桐边说话边下楼，便知道她这次考得的确不错。

　　收回目光，他敲门进入办公室，借口有事询问，趁机查看了年级排名表，最后他在第三页纸上看到了常夏暄的名字，年级排名149。

　　从年级办公室出来，凌仪景按部就班地下教学楼，离开校园，然后上车回公寓午饭和午休。

　　大门刚一打开，阿姨便笑着迎上前来，一边接过他卸下的书包，一边说：“夫人来了。”

　　闻言，凌仪景立刻转眸往客厅看去，果然在沙发上看见了穿戴干练入时的贵妇人。

　　“母亲。”他走上前去，轻声喊道。

　　尚悦榕微微颔首，旋即从沙发上优雅起身，声音平静地说：“先洗手吃饭吧。”

　　于是两人各自在洗手池洗了手，然后在方桌两端相对而坐，阿姨紧跟着盛好两碗饭在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碗，最后无声地退下了。

　　本就关系不甚亲厚的母子，没了佣人在中间陪伴调和，坐在同一空间里，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疏离。

　　尚悦榕拿起筷子，抬眼望朝对面，打开话题问：“听说期中考试刚结束？”

　　“嗯。”凌仪景应声。

　　尚悦榕点点头，儿子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她也就没问分数，只说：“成绩最好保持稳中有升，否则你爸又要找你谈话了。”

　　“嗯。”凌仪景的回答依旧淡淡的。

　　这话说完，母子俩开始低头用餐，桌上气氛安静，除了几句间歇性的无意义的对话，便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阿姨适时过来撤下餐盘，凌仪景和尚悦榕母子俩人则从餐桌边起身，移步朝沙发走去。

　　在沙发上落座后，尚悦榕看着走近的少年，说起正事：“再过半月就是你15岁生日了，你爸决定大办，我前几日已经在金缕帮你预约了定制服务，你明天放学记得去量身。”

　　“知道了。”凌仪景平静点头。

　　他的父母常年忙于工作与应酬，除了紧盯他的成绩排名和人际交往情况以外，其余生活上的琐事鲜少过问，生日算是他们为数不多会放在心上的事。

　　每年，管家都会为他认真筹划庆生，而每隔五年，家里便会举办一场隆重的生日宴，从菜品搭配到场地布置都细致入微，凌家的亲友、商业伙伴，以及其他各界名流都会受邀参加。

　　凌仪景并不喜欢总是大张旗鼓，对他来说，只要重要的人在身边就够了，但是他没有提出异议，总归他的意见不重要。

　　而他的父母，他们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宣扬家庭和睦美满的形象，并加强与商业合作伙伴们的联结罢了。

　　次日，下午放学以后，吴叔便载着凌仪景去了新柳集团总部。

　　大楼矗立在繁华的街区，米白色的墙体彰显着它身为时尚品牌的高贵与典雅。

　　踏入总部大厅，墙壁上挂着的经典广告海报和艺术作品映入眼帘，凌仪景直接乘电梯抵达旗下男装品牌金缕所属楼层。

　　一出电梯，VIP客服便热情相迎，领着他进了贵宾会客室，工作人员紧接着送来咖啡与茶店，不多会设计师也进来了。

　　两相寒暄完，他们进入正式的量体裁衣环节。

　　这不是凌仪景第一次在工作室定制服装，不过定制讲究的是贴合身体，一个月的时间里，人的体重是会有细微的变化的，况且还是一个个头极速蹿升的初中生呢。

　　期间，设计师一边量一边道：“凌少爷比上次来时似乎又长高了些。”

　　几分钟后，设计师得到了他最新的肩宽、胸围和腰围等十余项数据，并将其记录在册。

　　一切完成后，客服恭敬地说：“您的衣服会在一星期后定制完成，到时会送上门，然后再根据反馈进行二次调整。”

　　天色灰暗，空气干冷，虽然并未下雪，寒意却冻得人鼻尖发红。

　　从晨起，凌宅便洋溢着热闹忙碌的氛围，西厨房内，厨师长和帮厨们正紧锣密鼓地准备晚宴菜品，后花园里，刘管家正指导着佣人们布置场地。

　　身为宴会的主角，凌仪景却置身事外，他一个人安静地窝在卧室里写试卷。

　　下午四点，佣人前来敲门，恭敬地通报说：“少爷，已经有客人上门了，老爷让您去小会客厅见客。”

　　“知道了。”凌仪景放下笔，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便下楼了。

　　进入会客室，他看见父亲对面端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这是一位目前他并不认识的新客，名叫周远，曾在欧洲做奢侈品供应链创业，近年瞄准国内消费升级市场，转型做起了轻奢品牌孵化。

　　“过来，”正在与客人谈天的凌立衡听见脚步声，侧头看向儿子，旋即含笑介绍道，“这是你周叔叔。”

　　凌仪景应声上前两步，谦逊而礼貌地问好：“见过周叔叔。”

　　周远满眼赞许地看着他，开口夸奖道：“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听说成绩还非常优秀，前途不可限量啊！”

　　“哈哈，”凌立衡闻言朗声大笑，眼角眉梢显露出两分自得，“他确实没让我操过心。”

　　之后，两人继续天南地北闲谈起来，凌仪景则陪衬一般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在话题涉及到他时出声说两句。

　　品过了好几盅茶，杯中水色渐渐变淡，两位的话题也从国际金融局势转到了艺术品收藏上，凌立衡兴致勃勃地说起自己的珍藏，于是他们自然而然地起身，离开会客室，移步往收藏室去了。

　　凌立衡一路引着周远前行，凌仪景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他们依次逛了古董玉器收藏室、书法墨宝收藏室，以及油画艺术收藏室。

　　驻足欣赏时，凌立衡在旁向周远分享起藏品的文化价值与所得的经历。

　　半晌，三人终于走到走廊尽头，尽头是一间全玻璃打造的陈列室，里面与书架同高的嵌入式展柜依墙而立，室内柔和的灯光洒在陈列品上。

　　周远面露好奇，转头问凌立衡：“这间陈列室里陈列的都是什么？”

　　凌立衡轻笑一声回道：“是犬子的奖品陈列室。”

　　周远听到这样的话，兴味更浓，迈步走进陈列室，抬头环扫四面展柜。

　　只见柜台内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式奖杯与奖状，数竞、物竞、围棋、书法、击剑……各类奖项琳琅满目，密密麻麻摆满了四层。

　　“真是多才多艺啊！”周远忍不住惊叹。

　　听见夸赞，凌仪景内心毫无波澜。

　　看完艺术收藏品，他们折道，打算去地窖看酒藏。

　　回到大厅后，凌立衡转头看向儿子，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先上楼去准备，一会宾客们就该来了。”

　　“是。”凌仪景点头称是，旋即便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了。

　　卧室一角立着一个人形模特，模特身上穿着工作室昨天送上门的定制西装，炭灰色高支羊毛的面料，剪裁利落，线条挺括，戗驳领下缀着手工缝制的珍珠母贝纽扣。

　　凌仪景并没有马上换衣，而是从书桌上拿起手机进入微信，点开置顶联系人常夏暄，然后手指戳向对话框。

　　输入法界面弹出后，他斟酌再三，写写删删，最后终于按了发送，绿色对话框内最终只有六个字。

　　凌仪景：【今天是我生日。】

　　常夏暄是他唯一想要与之庆祝生日的人，可是这场宴会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她。

　　不似蒋胥炜过生日时大肆邀请同学和友人，这场宴会很正式很私人，同校的人中，只有柳知许、容秋桐和蒋胥炜廖廖几人参与。

　　当然，凌仪景也可以尝试着邀请常夏暄，但是他没有那么做，反抗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现在的他表面上还只是个初中生，暴露自身的情感还太早，只会遭到无情扼杀。

　　凌仪景握着手机静静伫立在窗边，光洁的落地窗外映出花园里的情况，即便园子里刻意栽植了四季草木，但到底秋冬时节的花园不如盛夏的繁茂，有几分萧索。

　　草坪的中央，早已搭起银白色的生日宴锦篷，四周缠绕着七彩串灯，角落摆放着定制花艺装饰，一群人正在忙碌着。

　　他安静地等待着，然而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提醒，等他再拿起手机看时间，距离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咚咚咚！”外头传来清脆的敲门声，佣人通知说，“少爷，夫人说请您下一楼化妆间做造型。”

　　“知道了。”说完话，凌仪景再次瞥向手机屏幕，可是上面依旧空无一物。

　　将手机放下，他轻叹一口气，旋即迈步走到人形模特前，从他身上剥下华美的衣服，然后慢慢换到自己身上。

　　穿戴妥当后他下楼去了化妆间。

　　一进去，看见他的母亲坐在化妆镜前，身上穿着黑色高领长袖裹身长裙，齐耳短发梳成复古样式，颈间戴着一条铂金钻石项链，妆容精致得体。

　　见他来了，她瞥过头，声音慵懒道：“正好，坐下吧。”

　　凌仪景迈步在她旁边的皮椅上落座，化妆师紧接着拿了工具走到他这边，挥舞着吹风机和梳子为他打理头发。

　　半个小时后，造型做好了，他从化妆间出来。

　　此时，请帖上的宴客时间已至，他们一家三口走出别墅入户大厅去迎接客人。

　　房外不时传来汽车鸣笛声，衣着考究的上层男女在侍应生的引导下步入大厅，凌仪景从容地跟在父母身边，礼貌地与前来的长辈寒暄问好。

　　柔和美妙的轻音乐在卧室里缓缓流淌，常夏暄伏在书桌前，手持压感笔在手绘板上游走，然而每画出三四笔，就被橡皮擦擦去一两笔。

　　昨日，她做了一整天的试题，今天便打算画会儿画放松一下身心，奈何状态不好，不管她如何画如何修改，怎么也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叮咚！”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流畅播放的音乐，常夏暄轻叹一声，索性搁下了笔。

　　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消息竟是凌仪景发来的，“今天是我生日”这简短的六个字让她的身体顿时如石塑一般凝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