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一滴泪 没有人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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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
什么？南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瘦了一点，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温时序的声音淡淡的，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翻涌着，又沉沉地压下来。
南南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见温时序眼里的情绪，不是责怪，不是质问。
是不安、后悔，和沉甸甸的思念。
“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让你难过了？委屈了？”温时序轻声问。
南南下意识反驳：“没有！”
温时序毫不停顿地说下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为什么要走呢？你离开之后，我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无法说服自己。”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我只能猜是不是我的原因了。”
南南绞了绞手指，缓慢但坚定说：“不是你对我不好，是你太好了，我觉得我也应该为你付出些什么。你之前说得不对，我没有要离家出走，我只是想赚钱而已。”
说完怕温时序不信，还挥了挥手腕上的铭牌：“你看，没有人离家出走还会戴着项圈上的铭牌的。”
或许是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又或者是南南的举动和神情太认真，温时序有些错愕，目光下意识追随他摆动的手，第一时间看到的却是他手腕的疤，浅浅的，已经要消了。
“怎么弄的？”温时序问。
南南挠了挠，不太在意：“我不记得了，不过早就不疼了。”
那种一口气差点端不上来的感觉又出现了，平时在家被宠着哄着，稍有不顺心就跳柜子上不理人，跑外面弄了到处都是伤，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温时序真想不理他了，但还是拿了祛疤膏，拽过他的手开始涂药。
药膏冰冰凉凉，明明伤口早已愈合，温时序的动作还是很小心，微热的指腹慢慢揉搓。南南低头看着，觉得这个伤疤也没那么丑了。
温时序不问了，但南南知道还是要坦白的：“我想赚很多很多钱，等足够养你才回来的，不过最后只够买一个小蛋糕。”
其实温时序考虑得更多，毕竟南南是怕黑的，能让他大晚上冒着雨回来，大概率是发生了些什么的，这么想着，也就直接问出口了：“那么大雨，为什么不等明天再回来？”
“因为想见你，很想很想。”
语气认真得过分，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温时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还有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小小的骄傲。
因为想为你做点什么，所以出去试图赚钱了。因为想见你，所以就立刻跑回来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温时序忽然偏过头去，轻轻咳了一声。
这笨猫仗着自己啥都不懂，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温时序呼吸一顿，他实在不想承认，听到这句话后，仅有的一点脾气也消失殆尽。
夜已经很深了，南南满脸疲惫，眼皮下一片乌青，可怜兮兮的眼神还在温时序身上停留，温时序率先站了起来：“先睡觉吧。”
“哎，你不问了吗？”南南连忙跟着他往房间走。
温时序摇了摇头。
回来了就好，他不会再给南南离开的机会，他们来日方长。
南南紧随其后准备进房间，却被温时序一个枕头拦在了门口。
他愣愣地抬头：“干嘛呀？”
温时序把枕头塞到南南怀里，掰过他的肩膀，转一圈后推着人往走廊走。
南南一头雾水，直到被推到隔壁客房门口，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要弄开温时序的手：“你就是还在生气！现在把我赶出房间，明天就能把我赶出家门！”
“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温时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解释道，“但是两个人一起睡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南南根本不给温时序回答的时间，气鼓鼓地说：“再说了，我变成猫不行吗？”
“不行。”温时序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是第一天才知道我能变成人吗？”南南的语气从失落到控诉不过两句话的时间，越发理直气壮，“以前都能一起睡，为什么现在不行？”
温时序沉默了一瞬。
以前能一起睡，是因为那时候他还能骗骗自己，把南南单纯当成一只猫。现在呢？
他看着眼前这人仰着脖子跟自己理论的样子，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一人一猫僵持着。
最后南南瘪了瘪嘴，把枕头往床上一扔，自己狠狠扑上去，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哼。
温时序看了他一会儿。
被子鼓起来一个小包，里面蛄蛹着，疯狂表达不满。
温时序叹了口气。他对南南，一向束手无策。
“早点休息，晚安。”他轻声说完，带上房门。
灯被关上，客房陷入黑暗。
南南趴在床上没动，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们轻轻关上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就是还在生气。”
明明回到熟悉的环境应该睡得更好才对，南南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他把这一切都怪在这间客房身上，什么破房间！
他狠狠唾弃完房间，坐起来锤了一下枕头，枕头软绵绵地陷下去，又轮到吐槽床。
那么硬、那么小、那么冷！
窗外还在下雨，雷声闷闷的，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
南南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门。
另一边温时序也睡不着。
他睁着眼发呆，窗外的雨没有变小的趋势，雷声一阵一阵的，却无法盖过他的心跳。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感觉那里还残留着南南手腕的温度。他想起南南刚才被推去客房时瞪圆的眼睛，还有他扑进被子里的那个背影。
不是手机相册里来来回回翻看的几张照片。是鲜活的，张牙舞爪的，会跟他顶嘴，还会耍小脾气。
温时序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心口，终于被重新填满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位置。
以前南南还是猫的时候，就睡在那里。小小一团，蜷在他身边，呼吸轻轻的，偶尔还会打小呼噜。
温时序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天花板。
思绪纷纷扰扰，门突然被敲响。
温时序以为南南有什么急事，匆忙下床开门。
“怎——”
话没说出口，南南已经抱着枕头趁他不注意窜了进去。等温时序回头，他已经躺好，只露出个头，紧闭双眼。
温时序勾了勾嘴角，无奈关上房门。
南南察觉到温时序靠近的脚步声，猛地睁眼，不管不顾地喊道：“我不管你想怎么样，但你别想赶我走，我就赖在这里了！”
见温时序看着他不说话，南南用被子蒙着头，改变了策略，开始卖惨：“外面在打雷，我害怕。”
被子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被角被人轻轻拽了拽，温时序怕他闷着，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南南半张脸。
“不把你赶走。”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害怕今晚就睡在这里。”
南南的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亮晶晶的。
“那你快上来啊。”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温时序腾出位置，还拍了拍床垫。
温时序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床上那人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张被占去一半的床，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某人刚刚还在客房闹脾气，现在倒像是他才是这间卧室的主人。
“快点啊。”南南又催了一遍，有点急了，“站着不累吗？”
温时序犹豫了几分，还是躺了上去。
床垫陷下去一块，身侧传来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他平躺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刚躺下，南南就循着热源滚了过来。
温时序伸手，戳着他的脑门把他抵在原地。
“别动。”
南南眨眨眼，不服气地想说什么，但他怕温时序真嫌他烦了，把他赶回客房去，又乖乖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躺着不动。
可是不动归不动，这个距离也太远了。
以前还是猫的时候，他可以随便钻进被窝里，贴着温时序睡。现在中间隔着那么远，被子底下空空荡荡的。
南南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身侧那人细微的呼吸声。
他以为温时序睡着了，于是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温时序的方向。
“睡不着？”
黑暗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南南僵住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也不是吧。”
他偷偷抬眼，发现温时序正侧着头看他。
温时序在黑暗里坐起来，靠着床头。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他低下头，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南南。
“那要跟我讲讲你在外面发生的事吗？”他的声音很轻，慢慢引导着。
南南思考着如何开口。即使不是什么特别痛苦的事，但回忆起来还是有点艰难。那些日子像一团纠结的毛线，他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儿开始理。
温时序没有催他，只是默默等着。
温时序做过心理准备。
他猜到一只猫在外面不会过得轻松。就算会变成人又怎么样？这社会太复杂，随便来个人都可以把他骗走，。
但显然，这些心理准备还不够。
他听见南南说自己刚开始找工作四处碰壁，没有身份证，没有任何工作会要他。那段时间的茫然和无措，被南南用三言两语就带过去了，可温时序能想象出来，一只刚变成人没多久的猫，站在陌生的城市街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所以当有一个包食宿、待遇听起来不错的公司招他，他毫不犹豫就去了。
“我当时真不知道是诈骗公司，”南南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失落和愧疚，“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怎么判断这些。一开始我一直接不到单，好不容易以为自己赚到钱了，结果差点也骗人了。”
温时序喉咙发紧，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只小猫啊。”
南南摇了摇头。
“从我决定出去开始，我就得负每个人该负的责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变了很多，又像什么都没变。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认真，让温时序心里发酸。
他伸手，轻轻抚着南南的背。
“后来我发现他们是骗子。我实在太蠢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一只笨猫。我直接拆穿了他们，然后就被关进小黑屋了。”南南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温时序抚背的手猛地顿住。
南南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继续说：“不过老天会眷顾笨蛋吧，我逃出来了。那栋楼有那么高，”他伸手比划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但我还是成功了。”
温时序没有说话。
“然后我就去睡桥洞了，还好现在气温高了点，不然我就得缩在草堆里了。还有啊，你知道吗？我捡废品居然抢不过任何人，好窝囊哦。”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些听起来那么艰难的事情，被他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
温时序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下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啊？”南南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抬起头，对上温时序的眼睛。
得益于极好的夜视能力，他看见温时序眼角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手已经先一步抬起来，想去帮他擦掉。
那滴泪落在他手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滴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