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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是您前任吗 我不是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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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渝洲正在门外边闭目养神——他连夜奔波也很疲惫了,眼底还有不易察觉的细微血丝蔓延。
我赤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风一样掠过他,径直向电梯门的方向走去。
顾渝洲直起身子,看了眼门内闭口不言的总长,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次我的目光没多做停留,他选择哪边跟我没关系了。
“叮咚——”
清脆冰冷的电梯提示音响起,没等我迈出半只脚,顾渝洲就赶上来拉住了我的手腕:“你去哪儿?”
我不咸不淡地道:“您有何贵干?”
我出乎意料地发现,我的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冷漠镇定的地步,根本听不出我内心的飘摇颤抖。
或是我又想起了我生命中的那些瞬间。
枯木的枝桠伸不到窗内的,我看着它生长,枝枝叶叶,冷冷清清。到头来临别,是我没来得及向它伸出手。
这次要我自己走出去。
“别犯浑,你的身份证在我这,你逃走了能去哪?别耍脾气。”顾渝洲没显示出不悦,手劲却容不得分说,硬是把我往回拽了几分。
我们在原地僵持不下。
我几乎忘记我是怎么被弄回去了。
只记得闹得很不愉快,四周的人都在看顾渝洲的脸色,只有我不管不顾,情绪十分激动。
顾渝洲从始至终没对我说一句重话,但脸黑得吓人。
他开车带我回家,车上,我反反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就是想让他放我走。
我不知怎样才能弥补我以前对他做的事情,却也无比渴望能独立生活。我已和这个社会脱节太久,如果再被人如金丝雀般看管,后半辈子就也废了。
顾渝洲没情绪,但就是像在怜悯我。
他告诉我,我没有独立的后半生了。
一切有关旷野的美好故事,都被他撕碎,扔进了呼啸着的狂风中。
连同我的泪痕也被吹得一干二净。
后几天我都不太愿意见到顾渝洲,一个人窝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出门。
顾渝洲也不说什么,在我照例的洗漱时间,他会很懂事地回避一下,以免我看到他又要歇斯底里。一日三餐他默默地送进来,一眼也不看就再走出去。
这很好。
他只想让我活着,我希望我这样安静到死。
在某次我去完卫生间回来时,发现床边摞起了厚厚的童话故事,顶上是三本简体中文的《意大利童话》,让我有些熟悉。
挣扎之下,我还是捧起来,津津有味地阅读了下去。
这些童话故事里的男主人公都很虚伪,喜欢公主的理由无非就是她们美丽、聪慧,亦或是国王唯一的女儿。她们的妩媚就像是一个虚假的符号,象征着权势地位、衣食无忧。我甚至在这童话故事里窥见几分黑暗的影子。
在某次照镜子时,我不禁反思。
顾渝洲也很可怜。
我不仅长得不好看,也不聪慧,遇到事喜欢冲他发脾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个十足的废物。
王子不应该避而远之吗?我的父亲又不是州长,他的父亲才是。
过了会儿,我恍然。
——顾渝洲才是公主,我是不小心咬破公主裙子,被记恨的丑小鸭。
丑小鸭很伤心,愤恨地把那三本奇厚无比的意大利童话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终于愿意和顾渝洲交流了。
一个很平常的上午,顾渝洲正好在家。
我踢踏着拖鞋,扶着书房的门往里偷偷看,觉得顾渝洲不会发现。
“还没到饭点,”他毫不留情撕破了我的伪装,“你回去睡吧。”
我没走,顾渝洲就抬起头。
他问:“愿意和我说话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吐出只言片语。
顾渝洲立体的五官总是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但是当他神情有松动时,却有一种温柔的错觉:“总长一直是这样,口无遮拦,立场也不同,别太往心里去。”
我下意识以为他要开始长篇说教,没想到说完了这一句话,他就止住了话头。
仿佛是要我一个人体会。
反而是这种谈话方式,我更容易接受。
在我心里,有些话说出来和心知肚明,是两码事。
比如说现在顾渝洲软禁我就是不正当行为,如果他表现得像现在一样道貌岸然,我竟很难分清犯错了的是谁。
而总长说惯了体面话,我听不得。
我顿了顿,说:“我不是附属品。”
顾渝洲望着我的双眼,认真道:“你不是。”
他真奇怪,明说我不是,却硬要将我变成。
这苦闷的话题勉强告一段落,我肯跟着他在陌生的别墅里四处转悠了。
他白日里也很忙,有时候出差,经常好长时间不见人影。这山中庄园地势险峻,佣人管家神出鬼没,让我感觉十分瘆人。
而我又是个极度怕鬼且封建迷信的“唯物主义者”。
今天我保持了积极向上的“无所事事”状态,胡乱塞了几口早饭就要去院子里转两圈,谁知一推门就见门口站了个人。
知道庄园位置的,大多都有密码,或是提前来访告知管家也都能进来。
——这位是?
那是个称得上美艳的Omega。
我在监狱里待的这几年见过无数妖魔鬼怪,相貌平平的占了八成,好看的却没多少,硬要攀比,方湫都能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那类,更别提帅哥美女。
所以这位Omega乍一看,冲击力不亚于我出狱那会见到顾渝洲的第一眼。
然而对于AO来言,对于同性的感知力大多是比异性要强的。
他穿着很休闲,眉目艳丽,却是掩盖不住的打量和盛气凌人。
我对长得好看的人没什么抵抗能力,窝囊地缩了缩肩膀,有些紧张道:“你,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Omega擦了把香汗,道:“我是来找顾监察的,怎么,换管家了?”
我莫名其妙被扣上了管家的帽子,也不恼,反正要是说实话肯定更招惹麻烦,谁知道这是不是顾渝洲的哪位前任。
于是我讪笑道:“啊,我是临时的。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他对我磕磕巴巴的业务能力很不满意,把自己当主人似的,脱下了鞋,扇着风:“发了消息这么长时间都不回,也真是的,给我倒杯水去。”
我懵逼了一瞬间。
说句实在话,饮水机在哪我不知道。
头脑风暴了几秒,直到那Omega再不耐烦地催促,我只好悄悄打开书房的门,把顾渝洲的杯子拿了出来——我记得那里面还有他喝剩下的水。
我抱着马克杯,先是有礼貌地问了句:“您是监察的?”
Omega美眸一翻:“这里的人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我了然。
这下就不算做错事了,我把那杯子递给他:“水。”
Omega皱着眉头嫌弃了句凉水,便问:“顾渝洲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晚上?明天?我不太清楚。”
Omega扶额:“你这么笨,怎么应聘上的。”
我很无辜地“哦”了一声,满怀歉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很尴尬地在原地站了会儿,等到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还没有下一步指示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哦,正牌管家来了。
那是个五十余岁、保养很好的Beta,风度翩翩处事周到,如果说这庄园里的佣人神出鬼没训练有素,那他就是特工头子。
管家面带微笑,然而只走了几步,那微笑就僵在了脸上:“您二位?”
Omega声音扬了几度:“谁二位?”
管家看了看站在他身边老实充当背景板的我,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捧着顾渝洲马克杯的客人,心脏瞬时不太好了。
虽然我没明白他为什么紧张。
我为防止情形再度尴尬,忙道:“您不是不舒服吗,就别勉强了,快回屋去休息吧。”
管家无论如何是不敢说重话的,但又心里放不下,盘旋了一会儿终还是退去了。
时针走到了7:00,顾渝洲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我见他坐得也不耐烦了,问:“你要不要看一会儿电视?”
“得了吧新来的,太没有分寸是会挨骂的。”他嗤笑,“跟着顾监察久了,这个道理你自然会懂。”
我应下,又问:“那你要不要吃饭呢?”
他看起来是长途跋涉来的。
他失笑:“你还是厨子吗?”
我不是厨子,我只会炸厨房。
我抠手,满怀歉意:“不是的,那你要吃饭只能等饭点了。”
我平时吃饭是在七点半,还要等段时间。
等到我的晚饭送过来的时候,我就送到了他面前,然后挑了个不明显的角落,观察他吃饭。真像只优雅的白天鹅。
他在那道甜品中挑挑拣拣,把圆润的樱桃挑出来扔到一边,问:“顾监察结婚了?那Omega呢?没带回主城来。”
我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道:“应该是不太喜欢吧,没见过。”
他明显不相信:“难不成是联姻?”
我回忆了一下陈昇译的话语,肯定道:“不出意外是联姻的,貌合神离罢了。听说长得也不好看呢。”
他问:“你见过?”
我选择转移话题:“没你好看。”
我这时候悄悄想,如果顾渝洲能和他谈恋爱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折磨我了?
时间久了仇恨淡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这么想着,我越发觉得他好看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