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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征程 花娘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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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娘身子不禁怔了怔,被眼前浅褐色的瞳仁泛着光亮晃了神。
执的茶杯落了手,斑驳了桌面,稀琳水滴粘上手面,冰凉透过肌肤,打了身机灵,花娘慌忙拾掇起狼藉桌面,不时地掀起眼来探了探对面人,忙不迭地揭开话题。
“说到底,你今天找来所为何事?”
秦宁佑亦读懂眼前一系列动作,慢慢拉长时间缓冲,遮了面抿了口茶,整套动作刻进骨子里规范,“我拜托的事是否顺利?”
花娘只闻轻笑:“还以为什么事?”
刻意地顿了顿,见着对方急了起来,实在没了逗弄的心思。
摆摆手轻侃道:“罢了罢了!只是传句话倒也不是难事,不过她会意是否,奴可不保证!”
秦宁佑抿了抿唇,垂眸执手作礼,行止尽是感激,“如此便够了!多谢!”
一片明媚,一隅昏暗,相融的此情此景扯花娘进前夕夜对峙。身着夜行衣的秦宁佑半夜钻进醉仙楼后院她的厢房,那时还有敲锣声回响巷角,一声一响。
恰巧睡得浅,花娘察觉到动静,霎时从床榻上惊起,冲着那团黑影警惕道:“是谁?”
那人这才不紧不慢从屏风处走出,持着的烛光摇曳脸庞,映照出秦宁佑精致出挑五官。
见着花娘看清,秦宁佑侧眸吹灭了仅剩光亮,整个屋里头又融入夜色。
花娘作势摔了捏在手心的被褥,眉心难掩愠怒,太阳穴突突跳起,压低声线冲着来人没好气哧道:“小姑娘,擅闯民宅,不怕奴报官?”
秦宁佑踱步到不远处,推拉开窗扉一小缝隙,月光透过,将两人照出身形轮廓。秦宁佑颔首,视线飘到床榻上,揪得花娘脸上一丝惊魂未定。
秦宁佑歉意拱手,“事急从权,还请见谅!”
花娘咬牙切齿,指着秦宁佑身后悬在高空的孤月,字句从牙缝里挤出,“估摸着快丑时,秦宁佑,你有什么话不等天亮了说?”
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你知不知道,人会把人吓死的!”
秦宁佑脸上转瞬即逝的惊愕,可很开敛下眸底的晦暗,轻言解释:“可康阳郡主等不及!抱歉!”
康阳郡主,晋安侯府嫡女,盛京城冠艳绝绝的天姿骄女,最令人举世皆骇十三岁随舅父入边关上战场;永兴一十五年,盛京叛乱才归京,风生水起做了盛京贵女,不过近日听闻圣上有意指婚太傅府小少爷。
花娘右眼皮直跳,难以置信,“康阳郡主?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秦宁佑莫名失语,闭嘴不应。
可花娘哪里看出来对方不想解释,想起前些日子萧府查封调查少不了对方推波助澜,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妥协道:“什么事?”
秦宁佑先一愣,后缓道:“只需你带西郊外破村庄闹鬼这句话给郡主,”在花娘反声前,继续补充:“必须亲自把话说给她听!”
花娘翻了翻白眼,冷哼道:“且不说我近不近得了身了,就单单身边派的近卫,奴都碰不着人影!”
黑夜里秦宁佑耷拉了黑睫,尾音拖得长而低,“每一旬郡主会偷偷去寺庙祈福,也就是今天!”
细长弯月眉微挑,巍峨远山眉微勾,两两相对,天旋地转,包间里香炉氤氲的袅袅烟熏朦胧,叫人失意。
花娘向秦宁佑执杯,笑盈盈一笑,
“秦小姐,我们间算两不相欠了!”
秦宁佑点了点头,和杯柔声道:“今日是来告别的,祝今后一切好!”
花娘心跳一窒,可面上不动声色,两人握杯,又推心置腹相顾盼言半会,很快又一炷香过去,秦宁佑见着正日高阳,启程迫近,才起身拜别。
才走到门口,手刚悬于半空,身后花娘唤声止住自己,只闻,“秦宁佑,谢谢!”
秦宁佑没应只推门闩而跨出门槛,顺着长廊阶梯而下,而不远处步梯另边,正好乔装的岑韫拾阶而上。
空气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檀木乌松香,秦宁佑顿住了步伐,整个人怔愣在原地,攀扶在雕镂杆栏上,往旁定睛一看。
身姿修长,黑眸深邃,薄而长的眼皮衔着褶,和记忆里周遭死寂阴鸷不同,俊美精致眉眼间还尽是活气。
整个时空静止般,人流加快穿梭,秦宁佑只感觉浑身生气渐渐消逝,就如前世死亡前一切荒芜藤蔓缠绕住心脏,扼住搏动。
刀剑乱舞,尸横遍野,伏血千里,国破家亡……走马灯花地回映在脑海里,秦宁佑呼吸急促,慌不择乱地挤着人群出醉仙楼。
岑韫再侧过头来,只是纷纷扰扰的人潮,那种不自在的视线消失殆尽,只觉得肯定是近日熬出精神错乱,没理会心底空落落的那块,继续拾阶而上。
刚出楼阁门越过半圆石拱桥,秦宁佑漫不经心地走在街道上,还没走出多远,就遇上横亘在面前的马车。
就在不明所以时,荣嬷嬷掀开车帘对着杵着面前的人道:“三小姐,快上车!”
秦宁佑瞬间神经紧张起来,刚进马车,就闻崔外祖母厉声道:“跪下!”
车板冷硬,还加上马车颠簸,稳住身形,秦宁佑不久时额角上爬满了细密汗珠,直咬着牙吞声,然见不到一点软气。
荣嬷嬷瞥了一眼崔老夫人,又撇向跪着的怄气的秦三小姐,双方都抵着,无声地吐了口气。
秦宁佑终于张阖双唇,气息虚弱,“外祖母我错了!”
崔外祖母侧脸,只哼道:“我看你就没觉得自己错!”
实在没忍心对着脸颊渐失血色的小丫头发狠,上前扶起秦宁佑拉到身旁,口吻难掩失望缓言揭示道:
“槐姐儿,你对外祖母不坦诚!”
话音刚落,下刻秦宁佑就想抽开包裹着温暖安心的双手,可直到一半,秦宁佑似下定决心般,掀起眼帘对着和蔼可亲的眉眼,慢慢说出自身顾虑。
“我怕您觉得我怪!”
崔外祖母一愣,“嗯?”
“外祖母,我想经商,组织那种遍布天下的商网,”话音又底气不足弱了下来,道:“自古以外,女子抛头露面皆为面怖,尚且作这掌舵者……”
崔外祖母没忍住笑,“你未实施下来,你就怕成这样了!”
“不是怕……”秦宁佑恍地瞪大了眼睛,支吾道:“外祖母,你……不阻止我?”
荣嬷嬷亦是被三小姐时而机灵时而糊涂逗得乐,揶揄提醒道:“三小姐,你忘了,老夫人娘家做什么的?”
崔外祖母摸着秦宁佑的额角,语重心长地说:“槐姐儿,这里不是秦府了,你可以大胆地往前走,别怕,身后永远有外祖母撑着!”
时间太久了,久到铺上灰烬的东西如今还能泛着金银器的光泽。
秦宁佑红了眼眶,掐着指头,声线难掩激昂,“外祖母,我要建以盛京城为核心的商业点,安庆为辅,四周发散全国的商业网!”
然后望向马车外景象,街头巷尾的和乐安康,过渡到城外山河秀丽,“然后带着同样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尽绵薄力护住这万家灯火!”
抹了抹眼角,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车里的两人,但一字一句剖于心腹,呢喃细语,“外祖母,我不想做世俗化的深阁贵女,我想踏遍山河万疆,见不一样的人事物。”
马车一路行至远方缩成一抹黑点。
秦府的矜安苑突然安静下来,多少让或多或少的人不适应,秦江瑶扶着秦母在身侧走过苑里每个地方,偶尔停下来感受当时秦宁佑在的地方的心绪。
秦母越是回想以往闹腾日子,愈加觉得现在周围的冷清,握着秦江瑶的手,轻声道:
“成宁伯府大公子与外界传言并不相符,倒是个品行端正实在人,阿娘特地交换婚书掌过眼了,你嫁过去,阿娘放心!”
说着走到长桥上,驻足眺望,以往秦宁佑憋气后最喜欢发泄的地方。
秦母张阖双唇,随风漾进的嗓音满是愧意:“以往最不放心的便是阿槐,倒忘了你是真的软性子,后来既想要这个,又想全那个,反而误了阿槐,又误了你!”
秦江瑶点点头,轻声应上:“阿娘,阿槐让我留给您一句话,以后多为自己而活!”
话音一落,耳畔的风声鹤唳,树丛窸窣声萦绕,秦母再也忍不住情绪,脸颊两侧滑下两道泪痕,砸进湖面。
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春去秋来,曾几何时,有个小姑娘多少次抓着栏杆,蹲在桥板上,埋着头嚎啕大哭。
岑府上下亦是鸡犬不宁,世子把后宅东苑烧了差不多精光,传遍大街小巷,紧跟着日夜兼程醉仙楼怒发冲冠一怒为红颜,把站着走进来的太傅府小少爷打得抬出楼阁,更甚演变成各种街头说书素材。
这次不是岑本山看不下去,直接是岑矜忍不了了,掐着时间堵在岑韫时常消遣的茶楼。
岑矜伸臂揽住来人,“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岑韫浑然不觉,“阿姐难道还听信了市井流言蜚语去了,找我算账来了?”
还憋着瞒着他去和病秧子协议婚的气,冷眉想直越过岑矜往茶楼里。
岑矜实在被他不担责的腔调冲昏了理智,脱口而出,“岑韫,你以为不是世子身份,你可以这么幼稚得在盛京城混天混地狂妄下去!”
此话一出,岑韫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瞬间垂眸攥紧垂在身侧手。
同样,岑矜也后悔了,明明他最抵触就是拿这个身份做事了。
两人背对背着,岑矜亦浑身抽了力般要倒下,等待最后的凌迟。
可出乎意料的平静,岑韫只逗留小会,没作声地头也不回地跨步进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