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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受阻 安庆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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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位于东南边陲,海关贸易要地。相比于水乡富饶渭洲,安庆倒显得与世隔绝,只是在人来往上说。
马车很快通过关卡,驶进安庆最有名金街,秦宁佑挪到车窗边,伸手掀开帘子,放眼望去,街头垂髫孩童追逐打闹,商铺琳琅,吆喝声响彻巷尾,人群摩肩接踵,好生活气。
秦宁佑惊叹出声,“外祖母,安庆竟变得如此热闹!”
荣嬷嬷和崔外祖母对视相笑,亦顺着对方的视线,见十里开外的拱桥,两年前开凿通内陆海运漕道,寻得商机,经济上行。
荣嬷嬷不禁感慨,“自早些年朝廷平定中原,安庆边陲之域到底偏僻荒芜,再加上民风粗犷一时难以施政策,搁置一边,何曾想如今占据优势,翻天覆地!”
前世这个时间点不久,徐家军退南寇,收覃塘岛,自此东南海岸安平,秦宁佑垂眸暗自思索,要是她更大胆拓展海外商贸,安庆便成了计划里的经脉要喉。
可是她抓不住朝廷政策响应风谲云诡,何况她行不了一点差错。
永兴三十年,农商并茂。
崔外祖母眼神示意荣嬷嬷点柱香,见着女孩渐渐黯淡下来的眸光,拢了拢衣袖,状似无意地开口,“怎么?有别的想法?”
秦宁佑也不隐瞒,“外祖母,您觉得渭洲怎么样?”
“渭洲?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没料想到自家外孙女这么野心,对上秦宁佑眸底闪烁的亮光,咽回原本的话,崔外祖母没忍心浇灭对方的热情,委婉提点道:
“但终究商阜起源悠久的地方,江南水乡,各枝盘根错节,想在那扎根,到底难了些,”伸手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扯起嘴角,“还有,槐姐儿,一口吃不成胖子!”
秦宁佑一下子脸垮了下来,烦躁地扯了扯长袖口,似泄气,抱臂恹恹地靠在马车上。
崔外祖母哭笑不得,“自古以来,从商者最忌燥,老身虽久不经世事,深谙树茂先固根,川流究通源,”
见着秦宁佑缓缓抬起头,和蔼地谆谆教诲:“淫者难成气候,静而水到渠成。”
秦宁佑摸了摸额头,怔了许久,才开口笑声道:“外祖母,阿槐谨遵教诲!”
马车轧轮咕噜声渐响街头巷尾,很快驶进街里头的崔氏府邸,荣嬷嬷提醒大家到达目的地,秦宁佑先跳下马车,环顾四周。
被高悬牌匾吸睛,秦宁佑不由地出神,恍然又侧过头,转身和荣嬷嬷一人搭住外祖母旁边,偶尔会听些家常话,就跨上门槛进门的功夫。
耳后忽闻,“小姐!”
秦宁佑霎时红了眼眶,侧头对上崔外祖母炯炯的眸色,带着宠溺的口吻,“去吧!”
秦宁佑提裙带着小跑奔向崔外祖母偷偷安排在身边的抱竹和息兰,同样两人换了便服的丫头抱着自家小姐泣不成声。
崔外祖母舒了口气,眉梢漾着雀跃,拍了拍荣嬷嬷搀扶的手,示意先进门。
荣嬷嬷颔首跨步,边道:“以后府里可热闹了!”
可崔外祖母不置可否,掀开眼来,“我看不然,这丫头有得闹腾呢!”
两人笑咯咯先后出声,踱步进府邸。
又是一月,盛京城成安伯府大公子与秦府秦大小姐喜结连理,街头巷尾行人络绎不绝,无不欢庆。
秦江瑶对镜贴红妆,红烛摇曳下,精致脸庞氤氲着红温血气,细长的眉宇衔着温和,秦江瑶迟疑地碰上耳畔的长坠。只一瞬,垂下手颓然地搭在腿上。
贴身服侍的小槿匆忙地递来檀木制匣盒,秦江瑶接过,略迟疑地推开,楸枝飞云金簪躺在中央。
秦江瑶整个人都怔住了,小槿再旁赶忙补充上,“是三小姐送来的!”
此簪是京城出了名的绣金铺镇店之宝,雕镂精细,坠的剔透明珠更是举无仅有,曦光打撒下,跃上秦江瑶的眼角处,晶莹而金砾,朦胧破碎。
嘴角呢喃,“阿槐,阿姐错了!”
接亲吉时已到,爆竹声响,秦江瑶在秦母引领下步穿庭院,捏着大女儿的冰疮般手,“嫁过去,莫要委屈了自己!”
一路垂头窃语声不止,夹着人潮高呼,秦江瑶只点头称应着对方,红盖子扑棱着长睫,反手握住秦母的手,只道:“母亲,阿槐来过!”
能感受到秦母一怔,但很快敛下情绪。
直到将新娘交接还给接亲人,秦母一路静默,很快接亲队伍往城东方向,隐于夕阳,就抱着臂杵在门槛看着空巷许久。
城西茶楼上,花娘抿了口茶水,端下茶盏掩了掩帷帽,纤指掠过白纱,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空座前的茶盏,盛着未凉透的青螺丝,只逗留半眼,拂袖而离。
盛京城半空扬撒着棉丝不断的细雨,带着雾气蒙蒙,岑韫沐着潮湿水汽,一路奔向晋安侯府西苑。
岑矜的贴身丫鬟向来不拦小世子,岑韫因而一路通顺到苑门口,而恰巧撞上推门而出的岑矜,见来人满是惊喜,“释憬!”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的争论,岑韫从原本的挑日子归府到如今基本不过家门。岑韫还未弱冠之年,亲人不公,再受桎于偌大府邸,难免性子睚眦必报了些,可到底根源是他亲阿姊身上。
凉风习习,直灌进两人衣裳,彻凉,岑韫眉梢下弯,轻扬唇道:“阿姐,进屋说!”
岑矜婚期将近,不论他再快马加鞭,阿姐也不会在圣上口谕下便知与太傅府联姻。
两人先后坐在风屏前的茶桌上,岑矜亦模棱两可岑韫的来意,“你想问我为什么和七皇子合作?”
岑韫摇了头,掀开鸦羽般的长睫,黑眸深邃,“阿姐,你怎么知道圣上有意将你指婚于太傅府?”
岑矜握着茶壁的指节倏地往外折,透过氤氲雾气对上对方的视线,掀下眼皮,不紧不慢地回忆道:“说来凑巧,那天就在侧门不远处撞上个逃路的良家女,顺手帮了忙,才知道是太傅府滞下来的风流债。”
果然一切都有人引导着阿姐,和他当初收到匿名书信一般,岑韫一时无语。岑矜不多想,从怀里掏出当日求得平安结,原本打算那日给出去的,谁曾想竟是隔阂。
岑矜将迟到的佑安平安结塞进岑韫手里,略显忐忑不安,好在岑韫没有迟疑地收进了腰带。
下刻眼眶通红,岑矜欲言又止,此刻只剩嘴边寥寥几字,“听父亲说,你要随舅父下南蛮,我知道现所言已迟,只愿你这一路顺风!”
岑韫起身在岑矜面前郑重地拱了手,“阿姐,也愿你所盼皆所愿!”
又是三个月,春寒料峭,安庆冷空气卷着凉嗖嗖的刺骨,秦宁佑一身杏黄便衣,许是近日店铺进货验单的日子,乌发无一发饰,仅用根发带束在身前。
一路奔波,女孩鼻尖上早已冻得通红,紧跟在后荣嬷嬷也是气喘吁吁,“小姐,是不是太事无巨细了些!这些掌柜的会经手,哪劳烦你家家跑?”
秦宁佑不敢恭却,前世今生荣嬷嬷对她始终推心置腹,也含了些心心相惜,因而她倾注吐露,也只埋头着踱步,轻言解释,“前些日子下的货便对错了,商铺转型重要节点,倒不如浪费些心神亲自走走看!”
荣嬷嬷恍然大悟,但还是心疼地盯着对方的侧脸,早慧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才理解老夫人执意将三小姐带出京城。
在纸醉金迷商场上,没了一路青绿老藤指引,难免钻了牛角尖,行了偏激事,最后堕于自身的执念,人比人,鬼不鬼。
荣嬷嬷点头,“三小姐说的是,是老身狭隘了!”
就当时街西头不远处嘈杂声炸开,老少妇孺挤成一圈,秦宁佑脚底的步伐止住,耳依稀可闻掌柜的骂骂咧咧。
个子最出挑的姑娘被众说纷纭怼成红温的鹌鹑,可还咬唇倔强地讨要个转机。
秦宁佑好不容易挤进来,只见一身粗麻衣,乌发均被淡蓝发带束起,露出标准方正脸,净丽带着健康小麦肤色,许是嘴边坠着的婴儿肥,给人带来点稚气未脱。
掌柜也丝毫不让,气势汹汹,“这货单下来,盖章交换,就算成了,你让我重补,你不是为难我?”
蔡文林喉咙眼带着哭腔,“可是明明要的是四季麻,你不仅给我换成丝绸,量还减了半,您让我一府上下这一季怎么过?”
人群虽有抱不平,可终究败于死规矩上,掌柜的直摆手只连道无济于事,“你倒不如想想怎么把手上的卖出花样?”
就当蔡文林再讨要机会,博取最大利益,耳边忽传来一声,“该她多少四季麻,都平补给她!”
“这……”
没给掌柜的迟疑,秦宁佑撇了眼旁边身子哆嗦的姑娘,转头重复,“记我账上,还有涉及交易的商铺,通通记案,额外按半补偿银并平补两样货物量差!”
这意味这秦宁佑这三个月进的利通通打水漂,荣嬷嬷眸底瞬间掀起波澜,话音已出,一切都无济于事。
蔡文林直接怔住,侧眸才细细打量上眼前的人,一身杏花长衫衬得皮肤白皙透红,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直摄人心魂,红殷的嘴唇微微勾起,虽五官还未长开,却初见好看的雏形。
掌柜拱手后直提长衫进店铺,见事情了之,人群渐渐散开,瞬间周边的空气都流通起来,秦宁佑见对方一动不动,伸指在两人间晃了晃。
蔡文林恍地回神,偷看被抓包直接在脸上晕开了大片殷红,慌乱执礼招呼道:“想来你便是崔老夫人的外孙女秦姑娘了,”
秦宁佑不否认。
蔡文林依旧客套,“多谢东家出手相助!”
秦宁佑蹙了蹙眉,摆摆头浑不在意,“我们错在先,这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两人又礼节般颔首,蔡文林揪得眼前人明眸闪过的一丝迷茫,在对方转身一鼓作气,“小姐可以将绸锦制夏衣,加上怡绣阁的招牌,不怕仓库锻丝落灰!”
话音刚落,秦宁佑顷刻拨云见日,不当季再适当压价,安庆的闺阁贵女不怕不揽光,再后期推广街巷,这样既清空些库存,也能一定减少成本。
秦宁佑赶忙招呼荣嬷嬷,陈铺直言:“嬷嬷,货暂时不退,送怡绣阁,待日落我再和绣娘商讨后续细节!”
荣嬷嬷颔首先离,蔡文林见状也弯起长眉,垂眸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烬,准备回铺子里,俯视的视野里突然出现干净的绸帕。
许久,手帕又往身前递了递,蔡文林感觉自己快鬼迷心窍,无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举手擦了擦右脸庞。
又是声道谢,秦宁佑无意识地勾起唇来,微风徐徐,拂起衣角,飘荡半空束带一点一点和上蔡文林的节拍。
嗓音快散尽冷风里。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些小生意?”
顿了顿,没有任何思索,“可能需要些……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