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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接电话 遗赠 ...


  •   萧瑟天幕下,我发狠拽他后脑勺头发,强逼他头往后仰,他和我角力,不顾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头发,一定要稍低下头,凑近我,看我的眼睛。

      “你的眼泪好多。”

      他冷不丁擦过我的下眼睑,温热的皮肤灼灼烧烫,眼眶又要涌出下一波无用的含NaCl的水。

      无限凄惨而悲哀地霍然看进他眼里。

      我真的,要恨死他了。
      我去死,换你活不好吗?为什么阻止我威胁我?

      目光没有长久对接,我率先松开手,刚要后退,沈檥俯身懈力般软软趴在我的肩头,炽热吐息吹薄寒气,直往我颈侧扑。

      心脏像变成起泡胶,任由他搓扁捏圆,尤为轻软。
      很没出息,我再一次没长进地想拥抱他。

      那三天我做得利落,没主动联系过沈檥,心里的绞痛只让我时时点进和他的聊天框,盯着几行他发来的消息出神,我是不愿他牵扯进来的。

      -【?】
      -【???】
      -【不是搬家吗?我也被搬掉了?】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
      ……
      -【接电话。】

      偶尔看着他放的狠话,会乐不可支笑出声,他总这样幼稚。
      又像让钝刀子割着,心里边一痛,似乎牵一而发动全身,每处都厉声尖叫喊痛。我的心脏已预料到天人永隔的下场,早早叫我别后悔。

      但我不会后悔,我并不多正道多正常,我只千方百计地想我爱的和爱我的都过好生活。

      沈檥两手攀上我的脊背,我按住他的臂膀,不想亲近,眼里的怒火烧得要杀穿半边天,他不为所动。

      手撑在他胸口妄图挣扎,他手长脚长,身高也长,把我整个儿包住,密不透风。
      我疾首蹙额,说:“你真的烦死了,松开。”

      用了狠劲激烈推搡他,衣服让我抓出几道条纹褶皱,他不光纹丝不动,嘴还不安分乱动。

      “我们分手了,你去纠缠别人行不行,我不喜欢你了。”

      他越动,我越抗拒,脸侧开,不想贴到他的肩头。

      “宝宝,你好口是心非,嘴里说着不喜欢,眼睛却在流泪。”

      又是泪,他揩净我下巴的眼泪,低而夷悦地笑。
      我觉得好难堪,好不容易披坚执锐,下定决心去为他做件事,心房软肋被一次次变本加厉地突破。

      我肘到他的前胸,皱眉猛地推开他,他连退两步后站稳,眼里有浅淡的郁恨和连绵的笑意。

      我怒然瞪视他,渐渐品出点不对味来,他的唇角明晃晃轻翘,竟然没有拉陈道式死的怒不可遏,他——
      这么复杂的情感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着实要些洞察力了。我看着他,像看一条不知死活的狗,略带讥诮地说:“你想去死,就去吧,我又没资格拦你。”

      你猜,是我先找到陈道式,还是你先。

      沈檥这次应该没猜中我内心了,他蹙眉,暗暗琢磨着盖了点眼睫毛。

      倒不是我突然间真想叫他去死,真不管他了,而是恍惚中明了镇静过来。他这三番五次惊弓之鸟般的作态,同上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串起来了,他又设计试探我。
      难怪三天不发消息,真能忍。另一点,他在找门路去接触陈道式。

      这不是纯然臆想,陈道式本人是不可能去见他的,有句话说得好: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然他长时间给沈檥发短信兴风作浪干嘛,不如见面。

      我最近反常,他指定能想明澈,他99.9%是要去会会陈道式的。一面找别人茬,一面玩我。

      胸腔里比熔岩滚烫的火被灭了东山再起的苗头,泪水也早从我醒悟那刻起止住。

      我掠他一眼,不敢给他旁的念想,他想混进这污泥里,我不许。

      夜露深重,沈檥又穿那件单薄的丑短袖,刚让他抱住,我浑身火气,头脑发胀,气得晕头转向没感觉他冷,这会儿见他皙白的脸庞上绒毛都炸起,很冷的样子。

      我揪着外套权衡两下,觑他苍白漂亮的脸,转身手揣兜里要回去。他刚上前一步,我听见脚步声音,简直是应激了,跨步跑进去,躲避姿态昭然若揭。

      等沈檥又销声匿迹,陈道式反倒招招摇摇上线勾搭我了。

      【温豫,你好听话,好乖。】

      辞了其他工作后,我整日蹲守火葬场,才发现一天这地方会死七八人,我正运第六具具遗体进去,他的消息就弹出来了。
      运送遗体过程需要保持通讯流畅,给了陈道式更多侵扰我的空隙。

      以往我怀抱他乐意舔就舔的态度不管他,但今时不同往日,我的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于是我回:【嗯】。

      任意搭了两句莫相干的话,说得我都烦躁了,他说:
      -【明天我来接你。】

      !
      来了。

      我不假思索,指尖疾速打字,回:
      -【随便】。

      回了他,我在新闻资讯栏目搜他名下那家被查封的公司,一无所获。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洗钱事件被按下去了。

      他忙过这阵麻烦,这是得空闲找我麻烦了。

      窗外的雾萦绕起伏,像一片空泛迷惘的梦海。

      一宿辗转反侧,睡不着,我和陈道式独处会心惶惊悸。

      如果睡着,我夜里梦中始终是沈檥冷峭妍丽的脸,黑魆魆的眼一动不动地睨我,他只是看着我。醒来又是现实,冷汗热汗浸湿床单,太睡不过去,爬下床洗了床单,换上新的。

      换新床单后又清醒,眼闭着模仿数羊:“一只沈檥,两只沈檥,三只沈檥,四只沈檥…………一千只沈檥,一千零一只沈檥。”

      再睁开,眼瞳清明,视野半明半昧,没有睡眠的欲望。

      于是,我又翻下床,倾箱倒箧找出我的美工刀,塞进明天穿的裤子口袋。

      良久,回去躺好,侧着身体压住一条手臂尝试入睡,失败后,我从枕头下摸出工作记录本,抽下绑在它旁边的签字笔,开始写遗书。

      握住笔沉吟片刻,至少有三分钟没下笔——我不知道格式,吭哧吭哧上网查清才写。
      先将标题写在正中间,才正式起头。

      「遗赠书
      立遗赠人:温豫,男,汉族,于1993年5月20日出生
      住址:XX省XX市临安街106号5栋3单元3楼98号
      身份证号码:5136661993052012
      我名下现有以下财产:

      ……

      我特立此书,自愿将我个人名下所有财产,在我去世后赠送给沈檥 (身份证号:5134761991012773),归他个人所有。
      立遗赠人:温豫
      2018年12月12日」

      写完这个,我撂下笔,撕下这一页折好,又单独给沈檥写了封遗书,边想边落笔,洋洋洒洒几千字下去,总惊心没写完,没写够。

      写写停停,没想好就空出来,折腾半夜过后,紧绷的神经懒散,这才睡去。

      次日一早,天光冷彻,我倏然睁眼,偏头就拖出手机上下扫视,周天,恰好八点整,是休假日。

      静坐会,我起身走近窗户,去看外边,玻璃上凝着层浅薄的雾,一抹开,眼睛还没聚焦,先看见车身深邃沉黑,银色相拼的劳斯莱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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