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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 45 勇气的悖论 ...

  •   Chapter 45

      支柯一如往常地掏出英语小册子,准备背单词。

      “你……”邱匀指了指支柯手里的小册子,那本册子很小,甚至还没有半个手掌大,“这个都随身携带的吗?”

      “嗯。体积小,很方便,所以都放在口袋里。”

      邱匀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好学生,就算面临着被停课的风险,都能泰然自若的看书。”

      “不然呢?除了等结果,还能做什么?”支柯翻着小册子,随口应答。

      对于这个回答,邱匀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支柯和普通女生不一样,她虽然是一朵生长在温室里娇艳的小花,但却有着野草般坚韧的意志。

      他油腔滑调的来了句:“给我看看!”随即伸手抽走那本支柯正看得入迷的英语小册子,走廊虽然亮着灯,但也有些昏暗,他端详着册子上的文字,心生感慨,“不得不说,学霸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这字小的像蚂蚁,看得我两眼昏花。”说着合上了小册子,揣进了兜里。

      走廊的光线那么暗,这么看岂不是要把眼睛看坏了。

      支柯皱了皱眉,不知道邱匀在耍什么把戏,她刚想开口要回小册子,就被邱匀的话打断。

      “冬天真的太糟糕了,到处都是白色。”邱匀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发出一声长叹。

      “看久了,容易患雪盲症。”

      邱匀赶忙捂住了支柯的眼睛,“那你别看了,你的眼睛是我救回来的,可不能这么轻易就瞎了。”

      她的眼睛怎么就算他救回来的?

      支柯微微睁眼,能明显感觉到眼前手掌传来的温度,还有透过手指缝能看到的那抹橙红。

      记忆闪回到校医室。

      算了,就当他有一半功劳吧……

      “骗你的!”她轻轻抬手,把邱匀的手从眼前移开,“雪盲症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得上的。”

      “再说……春天也要来了。”

      邱匀微微一愣,冬季的室内一直供暖,走廊的温度虽然不高,但也不至于寒冷。可是支柯的指尖在触及到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她的手异常冰冷。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了暖气片上。

      暖气的表面不烫,温度刚好。支柯赶忙抽出被压在下面的手,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心脏因紧张‘扑通扑通’在胸腔里擂鼓,邱匀努力想平复心情,但又想为刚才的行为辩解,“你、你别误会啊,我是看你手太凉了,所以才……”一说出口,他觉得好像是自己故意占便宜似的,赶忙找补,“我不是故意摸你的手,我……”

      “我知道,谢谢,暖和多了。”支柯打断了他语无伦次地说辞,她明白他的意思,邱匀只是个会热心过了头的傻子。

      邱匀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笑。他看着支柯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微微翘起,显得眼睛又大又有神,他自言自语着:“还是要好好保护眼睛,这么好看的眼睛瞎掉了多可惜。”

      支柯又想起邱匀送的那盆绿箩,微微一笑。

      冬天不只有白色,还有一小盆属于她的绿色。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

      “你今天顶撞了谢主任,不怕被处分吗?”

      “啊?”邱匀没想到支柯会问这个问题,脑子一下宕机,他背对着窗户,把手放在暖气上,拿腔拿调地逗支柯,“怕啊,太害怕了,怎么办,为了帮你我都要被处分了。”

      支柯也转过身,对邱匀的幼稚行为,完全不接招,“那真是太糟糕了。”

      “喂!我是为了帮你才被处分的诶,你就这态度!”邱匀转头,垂眼看了眼支柯,又故作生气的把头转了回来,“哼,小没良心的。”

      支柯也转头抬眼看了下邱匀,随即调侃道:“邱大善人,常在河边走,也该湿一回鞋了。”

      “想让你知恩图报,比登天还难哦。”

      “比登天还难得是走蜀道。”

      她摊开手掌,用余光瞄了邱匀一眼。

      看着猛然伸在自己身前的手,邱匀一时愣住,不明白支柯是什么意思。

      “登天是难。但让你把拿我的英语小册子还我,不难。”

      “支柯,邱匀,你们怎么在这里啊?”

      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宋老师抱着一沓材料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望向二人。支柯悄悄低下了头,脸微微发烫,邱匀则是大方的上前和宋老师打招呼。

      “宋老师!”他指了指支柯和自己,没有有失落,反而有些欣喜,“我俩在这等处分呢。”说完就摸着头傻笑了起来。

      “正好我找谢主任有事,一起进去吧。”她朝角落的支柯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邱匀赶忙接过宋栖桐手里的材料,一脸谄媚,“老师老师,我帮你拿。等会儿进去帮我们美言几句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他才对着身旁的支柯挤眉弄眼。

      但支柯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放松,她看了眼邱匀手中的文件,最上面的几个大字让她的眼神开始模糊,上面明晃晃写着——《关于规范匿名举报、防范诬告事件的建议》。支柯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般,脊柱绷得笔直。

      宋老师这样做,是为了她吗?支柯不敢去想,确定不了的事,就点到为止。可是一股强大地力量拖拽着她,让她很想得到一个答案。可是期望一旦形成,而后的形成的落空感也会随之增加,她只能机械性的跟着二人进了办公室。

      天已经暗了下来,云朵密密麻麻盖在了空中,谢主任和谢秉臣相对站着,没人说话,空气一片死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周遭被灰黑色笼罩着,看不清二人的表情。

      “主任,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啊。”她伸手在墙上摸着开关,嘴上说着,“我开灯了,闭好眼睛哦……”

      邱匀紧闭双眼,很自然的用手另一只手遮住支柯的眼睛。

      ‘啪’!

      白炽灯的光线充满了整间办公室,才一会儿不见,谢主任好像苍老了十岁,眼神里也没有了精气神儿,而谢秉臣只是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这个是我们教研组这个月提交的建议。”宋栖桐接过邱匀手里的文件,放在了谢主任的桌子上。

      谢主任没有先看文件,他的目光扫过支柯和邱匀,又看了眼呆站着的谢秉臣,最后落在宋老师脸上。

      “宋老师,你来得正好。关于谢秉臣和支柯疑似早恋的问题,我已经了解清楚了。”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布满凸起的喉咙里爬出来的一般,挤压到变了形状。

      “我再此声明,撤销关于‘支柯同学早恋和蓄意斗殴’的指控,该事件子虚乌有,均为谣言。对于匿名造谣者,我也会如实上报学校,给予一定的处罚。”

      谢主任眼神复杂,却不在抱有偏见,“支柯同学,你救助小猫的行为,是正确的,同样也值得肯定。”

      邱匀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转头看向支柯,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刚想开口庆祝,就被谢主任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但……顶撞师长,言语不当,按校规,下周一升旗,公开检讨。”

      这个处罚,已经是支柯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旁边的邱匀下意识地想开口,她轻轻拉了下他,希望他不要再生事端。

      支柯抬起了头,目光和谢主任相对,她的眼中没有沉冤得雪的喜悦,也没有对即将公开检讨的恐惧。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既定的事实,轻声道:“谢谢主任,我一定好好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

      “主任,您不公平,明明我也顶撞您了,您怎么只罚她不罚我啊……”

      支柯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抬头看着义愤填膺地邱匀。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一般人对于处分都避之不及,而他,上赶子要处分。

      对牵连邱匀卷入这场‘战斗’的愧疚,也在这刻化为乌有。

      邱匀今天对她施以援手,她也确实深表感激,但支柯还是决定等这件事了结后,和邱匀保持一点距离,她打心眼里认为,邱匀是个危险人物,他的热心一定会牵连她惹上更多麻烦的。

      及时止损,才是最优解。

      “别说胡话了,都先回去上课吧!”宋栖桐遣散众人,回头看到谢主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也识趣的离开了办公室。

      几人从办公室出来,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邱匀长舒一口气,转身背对着支柯,一副沾沾自喜的神情:“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请家长呢!结果——检讨,小意思!”他拍了拍胸脯,一脸‘我熟’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可支柯的眼神却多了点疏离,邱匀心中不免有些困惑,明明进办公室之前两个人还能友好相处呢,怎么一出来,她又像躲瘟神一样躲着自己?难不成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利用完自己就跑?但他又仔细想了想,从头到尾都是他执意要帮助的,不存在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那就是她在生气,对学校的处罚结果不满意!

      嗯。

      一定是这样。

      支柯一想到刚才办公室,邱匀抢着要写检讨的样子,就吓得冷汗直流,她错开步子,快步跑上楼梯,想要离邱匀这个大傻子远一点。可她和谢秉臣的事,还需要邱匀保守秘密。

      “邱匀。”

      支柯转身轻轻唤了下邱匀的名字,邱匀的眼神一下变得澄澈,支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的叫过他,这种感觉就像一滴过氧化氢滴进了高锰酸钾溶液里一样,让他的世界骤然清澈。

      明明刚才还对支柯的态度存疑,可当她叫他的名字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让他抬起头。

      “怎、怎么了?”

      “今天的事,请你帮我保密。”支柯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吗?”

      邱匀暗爽:她这是在求他吗?果真支柯还是有良心的。毕竟他可是申请和她一起做检讨啊,两个人一起登台做检讨,这么想想还挺浪漫的。

      支柯见邱匀没有回答,语气稍稍急切了些,“这件事我以后会和唐田说清楚的,”她鞠了一躬,“求你,帮我保守秘密。”

      她的眼神波光粼粼,邱匀一下慌了神:“可以、是可以,那你得答应我个要求。”

      “什么要求?”还有商量的余地,支柯这才放下心来。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诶!”

      还没等她说完话,邱匀就先她一步窜上了楼梯。

      支柯刚才的样子,真的好可爱,他再晚走一秒,就极有可能沦陷。

      回到教室时,杨世新正在讲台上为她义正言辞地辩驳。见到她回来,刚才那股劲儿瞬间就蔫了,只是站在讲台上威胁道:“别乱传了哦。”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支柯知道唐田一定会追问自己,这趟‘办公室之旅’都发生什么了,所以在晚课前,她和几人择重避轻地讲述了发生的事。就比如和谢主任吵起来了,最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可还是没能避免做检讨。

      至于和邱匀的那些对话她没有讲,还有宋栖桐的那份文件的事,她也绝口不提。

      邱匀也很有默契的配合着她的表演。

      好巧不巧,今天的晚课就是语文。支柯拿回了周记,仔细阅读着宋栖桐留下的评语,她郑重地翻到了下一页,提笔写下——‘勇气’究竟是天神给人类的馈赠还是惩罚?

      ‘一个没有勇气的人,他的性格软弱,被动着改变。可能麻木不仁的去接受,去逃避,甚至是去自我欺骗。他穿上谎言编织的‘糖衣’,对所有问题都视而不见。而一个拥有勇气的人,他的性格坚韧,虽然同样被动着改变,但仍有一丝主动的权利。可能拒绝接受麻木不仁,选择清醒地直面痛苦。’

      ‘可勇气滋生的条件却需要极致的悲痛作为土壤,所以人只有在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时,勇气才会出现。这更像是它选择了我们,而不是我们选择了它。但这种被动恰恰更像是一种惩罚,所以我时常认为,拥有勇气等同于握住痛苦。’

      ‘软弱的本质是麻木着沦陷,勇气的本质则是清醒着沉沦。但这两种无疑都是痛苦的。天地之间,我们如蝼蚁般渺小,生老病死皆不能为自己所愿。也许是我太悲观,也许是我本就敏感,如果最后殊途同归,那中间的努力又充当着什么角色?’

      ‘我不愿去想,是我认为思考令人痛苦;我不再期望,是我承受不了失望的代价。如果勇气是天神的馈赠,那为什么不让结果也美好呢?如果是惩罚,又为什么给逆境中的人,那一点希望呢?’

      ‘我曾经很羡慕那些探险家,他们可以看尽时间瑰丽,祖国的大好河山在他们眼中,在他们走过的路上。可这条路不是一帆风顺,有人会在途中殒命,可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他们继承前人的意志,仍向前走。’

      ‘勇气带给他们的是什么?是未知的凶险,是有可能葬身在他们的热爱里。他们在出发前就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吗?我害怕死亡,也害怕见证死亡。我内心一直认为,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最初的目的,一定不是为了在路上死去,而是完好的活着回来。’

      ‘这趟路程如果成功了,那他们得到的只是一次全新的体验,可失败了,就失去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我是一个喜欢衡量公平的人,我是我自己的阿努比斯,一杆天平在我的手中,用来衡量万事万物的价值。’

      ‘显而易见,生命的价值被我列在首位,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都不足以和它对等。也许是因为我没有一件能让自己热爱到为它付吹生命的事,所以我无法真正共情,我也无法理解。’

      ‘我开始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所以停下了脚步,接着就变得无比软弱,我坦然的接受所有发生在身上的一切。以为不争不抢就可以避免所有,可人生尽数都是事与愿违。’

      ‘可我仍无法放弃,我是两头燃烧着的蜡烛,我是架在火上待烤的羔羊,我是折了羽翼的飞鸟,我是无法发声的夜莺。我的人生就是一个又一个的悖论的连接,我感到无比痛苦。’

      ‘于是,我渴望挣脱束缚,我渴望纵情欢唱,可一切属于我的,都已经被剥夺。我去争、去抢、去撞得头破血流,却什么都没有换回来。我开始反思,这些怀揣着勇气去战斗的时刻,究竟值不值得?结果不尽如人意的时候,是接纳还是继续战斗?’

      ‘对于这个问题我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答案,它只能持续的困扰着我,在我的脑海生根发芽肆意生长,粗壮的树枝快要刺破我的喉咙,茂盛的树叶快要挤破我的眼球,所以我又开始感到痛苦。’

      ‘如此往复,年年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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