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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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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民一开始说的要买鹅吃是打算敷衍阿长的,但阿长拉扯了他一路,最后两人没回家直接去了村里找曹婶。
他和奶奶住的偏,有事找人要跑到村里人多的地方。村里人户不多,四十几口人,看见陈民来很多人都和他打了个招呼,问起阿长,陈民皆是敷衍着一笑而过。
到曹婶家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晒刚洗好的衣服,转身看见陈民便走过来和他搭话。
“小民啊,大中午的吃饭没有啊。”
陈民笑着回应:“还没呢,婶子。”
“哟,婶子家做了,在这吃,添双筷子的事情。”曹婶说完真往厨房走去。
“婶子,你别忙,我这还领着人怎么好意思和你蹭饭啊,我来找你买鹅的。”
“那也能在这吃。”曹婶打量了下陈民身后的阿长,惊艳一瞬他的长相,但很快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不过小民啊,这小伙子,哪家小孩啊,我没见过啊。”
陈民也看了眼阿长,后者接受着两人的目光,乖巧地站在原地,和陈民对视一眼又和曹婶对视一眼,一个劲散发他乖巧明媚的傻笑。
“我一个朋友,叫人。”陈民冲阿长仰头指挥道。
阿长听话照做:“曹婶好。”
“诶,好好,小伙子长得真俊。”曹婶打量了阿长好一会才继续说“这样小民,我带你去先把鹅选了,在婶子这里吃了饭回去。”
“好,那谢谢婶子了。”
曹婶家的鹅养在了自己家的地里,围了一圈竹子做的围栏,十几只大鹅抻着脖子聚在一起看着进来的陈民和阿长。
陈民双手叉着腰问:“你选我选。”
“我都行,听哥的吧。”阿长站得笔直,一脸乖巧样。
两人一鹅在不大的菜地里大眼瞪小眼,陈民学着大鹅们的样子也仰起脖子,左看右看,选不出来,最后他迈开步子朝着鹅群走过去。
“选不出来,我走近些,看看他们谁啄我,谁啄我我就让它给我们今天的晚饭增增色。”
这方法挺好使,他一靠近大鹅们就全冲了过来,大有一种保卫家园义不容辞的架势。陈民虽说不怕吧,但是招架不住数量多,毕竟谁能想到一菜地的鹅都这么有胆识。
陈民抓住了第一只啄他的大鹅的脖子,还没起身,旁边鹅嘴已经在他的脑门上了,一群大鹅把陈民围起来啄。
阿长见状下意识惊呼一声:“我的天!我的陈哥啊!”
边喊边跑来救场,刚到陈民身边,一只白色大鹅飞起一脚就给阿长掀翻在了地上,他挥舞着双手抵抗大鹅,肩膀和陈民挨着,他本意是想帮忙,结果越帮越忙,两个人都被啄得爬不起来身。
“陈哥!陈哥!它啄我头发,我头发!”阿长扎着马尾的头发被好几只大鹅衔在嘴里,额头也有碎发被啄出来,整个人不知道拿自己的头怎么办好,他一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一个劲往陈民身边挥,想把啄陈民的鹅赶走一些,尽管没用。
陈民只比他更加狼狈,身上衣服已经全是大鹅们的脚印,头发整个跟街上乞丐一般,抓着鹅的手一直被啄着肉揪着痛,眼睛也睁不开,鹅翅膀在两人周围围了一圈疯狂扑腾:“你看我有好到哪里去吗?”
“怎么办啊陈哥,不是我们吃它吗?”
“马上我们就被吃了,曹婶曹婶!”
阿长头发被啄掉几根,痛得眼泪直掉:“陈哥!陈哥!我头发,啊啊啊,好痛啊!”
陈民掉的头发不比阿长少,而他在一个劲地呼叫救兵:“曹婶!救我曹婶!”
以往来买鹅吃,都是曹婶进去抓,这群鹅怕她怕的要命,怎么轮到自己战斗力这么彪悍。陈民想不通了,阿长还在一边咿咿呀呀喊着痛,陈民嘴里“曹婶”也叫个没停,曹婶没有做救兵的自觉,还在看着热闹。
“你们是生人他们不怕你们,哈哈。”曹婶在围栏外笑得不行。
笑够了,救兵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的任务,从木桶里拿出一把草在围栏上甩了甩,嘴里吆喝着,一部分鹅听见动静被引到一边。围攻的大鹅数量减少,两人有了反应的时间,狼狈地从菜地里跑了出来,陈民的手里提着一只花色大鹅的脖子。
是刚开始啄他那只,陈民一直就没松过手。
曹婶笑着给两人拍了拍身上的污垢,接过陈民手里的出头鹅放进竹笼里。
菜地出来的两人已经不是狼狈能形容了,就是去大街上流浪行乞也只差个破碗,早上起床扎得好好的头发现在同鸡窝一样,只能松了重新绑,身上衣服上更是重灾区,被鹅不知道踩了多少脚。陈民的脸上湿润,喜提鹅脚印,他抬起手擦了擦,手腕上被大鹅们啄着肉揪出来的红印还在泛着痛。
这面子真是,丢到八百里开外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已经被刚刚的大鹅们的鹅掌踩成了浆糊,马上就要发作,可就在他身侧的阿长并未发觉,还在研究自己的头发掉了多少,身上红印几何,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企图让自己并没有看起来的那样狼狈。
陈民微微抬着头发出一阵无奈的笑声:“...哈..哈哈......”
阿长重新绑着头发问道:“陈哥你怎么了。”
陈民的笑声从无奈逐渐变调,听着有些像鬼上身了。
“我疯了...”他回过头歪着头面容呆滞“我疯了,我要像鹅一样咬你,啊,我疯了。”
陈民作势就要去咬阿长,阿长下意识一躲。
阿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愣了一下,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陈哥,你去咬鹅吧,你咬回去!”
“不,我就咬你,我咬死你。”陈民持续“鬼上身”的状态。
这次阿长把手伸了过去:“那你咬吧,说不准就被哪个鹅踩过几脚呢。”
陈民闻声低头打量了几眼阿长伸出的手,确实有一些没擦掉的黑印,张着的嘴僵住又慢慢合上了。
“......”陈民啧了一声,不装疯卖傻了。
曹婶端来了水,让两人可以进一步整理自己。收拾完曹婶还是留了两人吃饭,饭桌上她一直和二人扯着家长里短的小事聊天,说着说着就讲到老生常谈的,成家。
“你今年十八了吧,还不相看你阿奶不愁啊,你这么俊俏......”说到这曹婶扭头看了一眼更加“俊俏”的阿长,阿长回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肯干的孩子可是不好找的啊,你要是肯说,包能找到好姑娘的。你家虽然说不上富裕,但是稳定啊,成了家,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啊小民,你说是吧。”
陈民尴尬,摸了摸额头试图掩饰。
他长相在村里相比其他同年纪的男子要长得端正大方很多,不说多么英俊,长得舒服,硬朗,就已经胜过很多人,虽然脸上左侧的下颌骨处有一块深色的伤疤,但被阳光晒出的小麦肤色下这个疤痕并不明显。就论长相这一点,去陈民家试图给他说媒的邻里邻居就不少,加上陈民是个很担事尽责的人,周边的人都是有目共睹,说真的他在村子里很多人家惦记的。
倒是陈民自己还不想成亲,至少现在不是很想。
陈民嘴上和曹婶搪塞着,碗里的饭却扒拉得越来越快,只想早点跑。坐在旁边的阿长眼神在曹婶说刚说这件事的时候就一直盯在陈民身上,只是陈民忙着应付曹婶,没有注意。
阿长看着陈民好像真的有认真思考的神情,说不上来的有些心里不舒服,但一句没说。他并没有什么立场,也不知道说什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垂着眼盯着陈民看,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再到下颌骨上的疤。
疤整体有两节拇指长,从脖颈处延伸到脸上,不多,只有一点,正面甚至根本看不见,只有阿长现在的距离下盯着侧脸仔细看,才能看到。
他痴痴地盯着这个疤,脑子不受控想,陈民这疤是什么时候伤到的?又是因为什么才伤的?这么大的疤,肯定比被鹅啄要疼。
阿长抬眼把视线从疤痕上挪开,沉默的扒拉了一口饭。
伤口带来的疼痛随着时间被淡忘,只留下了疤。
就今天,被阿长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