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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私心的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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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家时,黄棉莺坐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就起身来迎。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啊,不回来吃饭,我做了饭等着呢,去哪里了,吃饭没有啊,菜都凉了。”黄棉莺伸着手来拉二人,嘴里不停抱怨着。
陈民拉住她伸来的手:“我们的错我们的错,我们去了曹婶家买鹅,她非留我们吃饭,对了,阿长说他做鹅的好吃,让他做给你吃。”
陈民的安抚让老人家情绪好了一些,不再继续念叨,倒是看向阿长露出一个你真是深藏不露的表情,阿长笑没了眼睛回应,也伸出手虚扶着。
“陈哥说得对,我做的鹅老好吃了,你要好好尝一尝。”
“这么好吃?”
“是呀,得了真传的,今天吃了明天还想!”
陈民:“谁的真传?”
这话一时把阿长问住了,他不记得了,茫然的摇摇头,说道:“可能…是个做饭很好吃的师傅?”
陈民点点头没追问,黄棉莺:“谁都好,做的好吃就是好的!”
陈民:“那么大一只鹅,明天应该有剩吧?”
黄棉莺笑笑:“那正好,我倒要看看我明天还想不想吃。”
阿长笑道:“好好好。”
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给黄棉莺哄好了,各在一侧挽着她进了院子。
陈民本想自己先把鹅给杀好再让阿长掌厨,他怕阿长不会,但他想多了,阿长可没有陈民想的那般柔弱。
这些天亲昵的相处让陈民忘了,他是带着一身可怕的伤口被自己捡到的,只记住了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的乖巧与听话。
阿长拔掉鹅脖子的软毛,手起刀落,闪着寒光的菜刀就结果了大鹅的性命,下手非常的利落。放干净血,他还举起来冲陈民说了句:“我们两大仇得报。”
陈民嗤笑“你小孩啊。”
“昂,我是啊。”
“好的,小孩。”
小孩在厨房忙活,而陈民收拾好衣服提上水去洗澡了,毕竟他和阿长比,他被折腾得脏多了。等他洗完回到厨房,鹅刚炖进锅里,阿长不见人影。陈民走到灶口旁,阿长拿着铁钳望着灶口发着呆,影影绰绰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神恍惚,火光跳跃间撩起一丝熟悉又危险的气息,阿长皱着眉,无意识朝灶口伸出空着的手。
陈民忙抓住了他往前伸出的手,侧头看着阿长。
手上的触感让阿长回神,目光瞬间清明,对上陈民疑惑的目光,他努力眨了眨眼,又看向陈民握着的自己的手。
陈民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另一只手拿过阿长手里的铁钳添了一些柴进去。
火舌吞噬了干燥的柴火,撩起更危险的红光。
他撤开身,在阿长面前蹲下。
阿长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被握过的手上,残留的温热引得他心中一阵瘙痒。
“发什么呆,不是说你炖鹅老好了吗?”
这一声将阿长从恍惚中拉回,有些迷茫,有些无措,他抬头,却还在回想什么。
“我好想,想起些什么了。”
“真的!”陈民惊呼。
阿长脸上表情复杂,回忆着说“我好像,爹娘也早早离世?”他这句话好像说给陈民听,又好像在问自己“.......身边...身边没什么可留恋的,就投了军,徐将军见我炒菜一把好手就把我安排当了个炊事兵...”他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但话一出口总感觉哪里不对。
“啊,孑然一身啊。”重金酬谢离陈民远去了。
“好像...是的。”
陈民沉默好一会,看着阿长的眼神变得柔软些许,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拍了拍阿长的肩膀:“你把鹅炖好,今天先把饭吃了。”说完陈民就出了厨房去找了黄棉莺。
“好。”阿长伸出手,抚上陈民拍过的肩膀。
黄棉莺在院子里缝着破了的衣服,陈民拽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
“阿奶,我的酬谢打水漂了。”他没什么坐像,整个人靠着椅背往下缩。
黄棉莺瞥他一眼:“你救人的时候没想过啊。”
怎么没想,当然想了。
“阿奶你觉得,我们该拿阿长怎么办啊。”
“做饭好吃留在家做厨子呗,你不是也不想赶人走嘛。”老人家活得长,看什么都准,一句话就说在了陈民的点上。
“他刚醒那两天你不是还说他吗,现在愿意留他了。”陈民随口一说呛,在椅子里越滑越深。
“我又不是真的看他不顺眼,而且救了他,还不能让我说几句,再说,我现在也没说他了啊。”黄棉莺越说声音越小,有些心虚。
陈民窝在椅子里笑了笑:“能说能说。”
又一阵沉默。
“阿奶,我挺喜欢这小孩的,我们留他在家养着吧,玉佩的钱养他顶够了。”
“我说了你可以留他在家当厨子了,你自己看着办。”
陈民看着黄棉莺笑,道“谢谢阿奶。”
吃到鹅肉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三人把桌子摆在院里,桌上除了阿长炖的鹅,还有中午二人没吃到的其他菜。陈民端着盛好饭的碗从厨房出来,把碗放到阿长的面前后在另一头坐下,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阿长。”
“嗯。”阿长看着他乖巧地应着,等待着下文。
“我和阿奶商量了。既然,你没有爹娘,也没牵挂。”陈民神情严肃,定定的看着他,观察着“你要不要以后就一直在我们家住下。”
一个十分急迫,私心的邀请。
他说得认真,眼神里传递出的真诚让人动容。
阿长有些恍惚。
他觉得陈民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就像清晨竹叶上的露水,悄悄积攒一夜,不易察觉,等他醒来发现时,竹叶已经承受不住露珠的重量,滴露下来,滑进心里。
让水面不再平静,泛起阵阵涟漪。
阿长仔细端详着这个向自己发出邀请的人。
眉头虽然紧蹙着,但月亮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显得他异常的柔和,像是只属于阿长的天神,等待着信徒许愿。
就现在,阿长要向陈民许愿。
“嗯,我要和哥一直住一起。”他坚定的地开口。
他要拽住神明的裙摆,就算是匍匐,也要永久留在神明的身边。
而善良的神明好像,不止一位。
“要住下来,就不能和阿民将就一个屋子了,我明天去找工匠,在旁边给你加盖个房间。”黄棉莺开口道。
阿长还没从陈民的温柔乡里抽离出来,就听见黄棉莺说要给他盖屋子。
哇!他感觉今天晚上星星月亮一起砸向了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走运过。
他跳起来就要去抱黄棉莺:“阿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黄棉莺受不了这么腻歪,推了他几把:“我没说过。”
“阿奶,你人真好!”阿长抱着黄棉莺晃了晃,后者果断放弃了挣扎任他抱着,他抬起眼看向陈民“陈哥,你也好!”
陈民吃着鹅肉点了点头对菜很满意:“我要是不好都不会把你捡回来,我不好谁好?”
阿长看着他吃着鹅肉满足的表情,眼睛再一次笑成了一条缝。
“嗯,你确实很好很好。”
加盖屋子的工匠在第二天的上午如约而来,这个时间陈民不在。
他一个人跑去了城里贴阿长寻人启事的地方,把那张草草了事的告示撕了,赶回来时刚好赶上吃饭。
饭桌上,黄棉莺,阿长和两位工匠商量着扩建的方案,一起等着陈民吃饭。
房子是普通常见的格局,两个房间中间中堂隔开,靠黄棉莺那一边是厨房,阿长的房间只能加盖在陈民房间旁边,最后的方案是也是如此,整个扩建出去,再把院子的篱笆重新围。
两个匠人定了线,买了木材后工程就很快了,前前后后只修了七八天。房间开了两个门,一个门去向陈民房间,一个门去向院子,开窗位置是阿长自己选的,位置很好,会有阳光洒进来,感觉整个房间都很暖和。
普通再普通的房间收工那天,阿长走进去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很新鲜。
“东西慢慢添置,没添置好前你可以先和我住一个屋,也可以先把床给挪过来。”陈民靠着房门说。
阿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就还和陈哥睡一起吧,这屋子彻底添置好了我再住进来。”
嘴上这么说,他可没有搬的想法。
陈民看着他笑了一声,自己无意识宠溺地说道:“行。”
他走进房里,背着手,老神在在地打量。
“我看看,你这房间缺点什么啊。”
阿长眼睛跟着他也在房间里走:“差什么?”
陈民指着房间一角:“这里差个柜子,给你装衣服,还有物件。”
“还有吗?”
“给你再编个椅子!”
“还有吗?”
陈民扭头看他:“你有点贪心了,你有床了。”
“你这么说得我马上就能住进来了。”
“是可以啊,那你住进来吧。”陈民逗他就说不上来开心,转身就要去自己房间把床搬过来。
阿长见状跑过来,一手拉住他的手,一只手搂上他的腰:“不要,你刚说我还能和你睡的。”
陈民倒是对动作没什么大感觉,毕竟天天睡在一起,阿长就喜欢把手放在他腰上。
“你自己说的。”逗他真好玩。
阿长脑袋靠在陈民肩上耍赖:“我没说。”
“哈哈哈......”陈民是真的觉得逗他很好玩,乐得不行“行,没说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