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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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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渐渐少了一些,走起路来也没那么挤人,陈民打算多比几家价格,买一些米就回去。
捡到阿长那天陈民买了米回家,可以往能吃一个月的量,因为阿长的苏醒半月就没了。阿长一看便是还未及冠的年纪,还在长身体,陈民又喜欢带着他出去干点活发发汗,吃的便更多。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真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民还在米摊前和老板砍价,转头一看不见阿长,他往回稍微多走几步,看见阿长站在一个书摊面前随手翻着本兵书在看。
呦,还是个不打报告就脱队的好学好儿郎呢。
陈民走到阿长身后,看着阿长翻着这本“天书”看得仿佛魂魄都被吸进去了。
两人身体贴得很近,陈民并没察觉,还往前又探了一点身子,也低头看这本“天书”认真地辨别了好一会,好似自己也看得懂一般。
一个字没看懂,他有些丧气,看向阿长,平日总是泛着乖巧目光的眼睛正垂着长长的睫毛,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书,眼神并不似平日那般无害,眉头微蹙嘴里还无声地默读着。
“你识字啊。”
阿长微侧头,两人眼神相对,距离太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明明每天两人都睡在一起,这样的场景也很多,可只有这一次,和其他时候的感觉都不相同。
可能,因为今天自己是一个“孩子”?
心中平静的湖面头一次泛起一阵细小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结巴着开口:“我看得懂,应该是...识字的吧。”
陈民并未察觉什么,撤开身皱眉一脸不满道:“那当初你的寻亲启事合该让你自己写的,怎么还让我花钱?”
陈民自然地退至安全距离,阿长也火速收拾了情绪。
想起那一两银子陈民就不爽,虽说是使的阿长的玉佩钱,不是自己挣的,但他这辈子唯二两次找书画先生都被坑钱了,他还是有些不爽,一脸你得给我个合理解释的样子。
阿长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我不擅丹青。”
“字呢,字你不能自己写啊。”
“可不是说字画一起一两吗,我们给钱了啊。”
阿长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给钱了,不写白不写。
陈民低着头,两手叉着腰,整个人散发着因为拌嘴完败后的无可奈何,只能调转话头:“你现在看的什么书?”
“兵书。”
“你想要吗?”
阿长想了想:“要,但我还想买点别的。”
“什么?”
阿长在书摊找出了一本诗集,抽出来,抖了抖拿给陈民看,盯着他的眼睛亮晶晶。
陈民伸出一只手接过来,面上有一丝不解:“什么东西,我又看不懂。”
“诗集。”阿长给他解释:“里面抄录了很多不同的名人的诗词。”
陈民挑眉自觉了然:“可以啊,你买回去看呗。”
阿长看着他说:“买给你的。”
陈民表情有些冷了下来:“我又不识字,买它做什么,他们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说完就把书丢回了摊子上。
阿长被陈民突然的情绪打得有些茫然,重新拿书起来,喊道:“我可以教你,我就要这两本。”和阿长理想中陈民的惊喜神色不同,陈民整个人变得异常严肃。
陈民皱眉看着他,冷声道:“我没时间学,很多活等着我干,我没空和你玩这些。”
他语气有些重,阿长愣了神,拿着书的手都无意识地攥紧了些。自从他醒来,除了一开始陈民告诉阿长,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时稍微对他不耐烦,陈民这些日子以来对他说话从来是和颜悦色,除了打趣逗弄,没有过一句的重话。
对于此刻陈民突如其来的情绪,阿长是有一些委屈的。
陈民带着他去找丹青先生,在家调侃他是贵公子,到刚刚陈民盯着他看书,阿长其实一直观察着陈民。陈民这人明明对自己不识字这件事非常地在意,总挂在嘴边强调,不时还半开玩笑地自嘲几句。
总是强调着自己没有的东西,企图让别人觉得他并不在意,可是阿长知道,陈民明明就在意,非常在意,原因不重要,阿长也不在乎,他只觉得自己能帮陈民解决这样的问题,只要陈民愿意。
只要,陈民不要朝他发脾气。
再说,陈民明明自己说了,什么都会给他买的。
阿长抿着嘴,眼睛眨了好多下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我可以帮你一起干活。”
陈民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有些懊恼,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抢过阿长手里的两本书,付了钱后都丢进阿长肩上的竹篓里,拽着他往前走。陈民本来想直接拽他回家的,走出一截路想起自己还没买米,只能又原路返回,这么一来一回原本紧张的气氛松懈了一些。
阿长走在陈民的身后,看着陈民留给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他不仅这一个半月,就是他已经忘记的前十六年的生命中也是没怎么经历过类似的情况的,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最后,走在前面的陈民开口了:“语气有点凶了,对不住了。”
阿长闻言心情瞬间又好了:“无妨,毕竟陈哥对我很好。”
陈明轻笑了一声,哪有多好,刚下床就让他给自己干活,两次带他出门,一次是为了把他早点送走,让他家给一笔丰厚的酬谢,一次也只是家里米吃光了,顺道带他来让他拿东西而已。现在家里能这么轻松也是因为用着他玉佩当掉的银钱,说着什么都给他买,可只是一本书而已,管他因为什么,不过几文钱的东西,自己还朝他发脾气,哪有对他多好。
“其实我爹没死前是个教书先生,但他死的早,还没教过我认字就已经死了。”陈民说完这句微微把头抬起来了一些“一个先生的儿子...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呵,挺可笑的。”
陈民说完这句话就没动静了,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阿长现在更不知道怎么办了,搜肠刮肚半天。:“我能教会你。”他走快了几步和陈民并肩“你教我干农活,我教你认字,你把我都教会了,我一定也能教会你。”
陈民看着这个信誓旦旦对自己夸下海口的人,终于露出来一个浅笑。
差不多高的两个身影并排走着,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陈民往后好多年重新拿起那本诗集都会想起这天,因为今天阿长的坚持他才能磕磕绊绊地写出两人的名字,念出他教过自己的诗。
也就是今天他们的关系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诗集买回家后,阿长真的如他说的那样,想方设法地想教会陈民。
干活的空档,吃饭的间隙,总拉着陈民认字。马上就开始认诗,这对一点基础没有的陈民来说着实有些困难,磕磕绊绊也只认识了些相比较看起来简单一些的字,阿长再想多教些陈民就会喊着头痛逃走。
“你不能这样的,你答应过我今天会把这首诗的第一句学会的。”菜地的路上阿长拿着书在后面追着逃跑的陈民,后者一个劲甩手不想看见在面前的书。
“我学会了学会了,鹅鹅鹅嘛,我学会了,村里曹婶家里有鹅,诶!我去买来今天我们杀鹅吃。”陈民跑在前头乱七八糟的躲着阿长扯自己的手,嘴上打哈哈敷衍着。
“鹅!我鹅炖的老好了!”阿长听到吃的一下眼睛都亮了,不过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不是,你说的这不是第一句,这是半句啊。”
阿长扒在了陈民身上跟着他的步伐走着,把书举在陈民的眼前让他看,姿势活像长在一起的连体婴。
“是一句,是一句,你听话,我们吃鹅,你来做,行不行。”陈民跟哄小孩一样糊弄着,感觉阿长在自己耳边的念叨跟鹅叫声已然没什么两样,可惜阿长没有打算放过他,还在他的耳边鹅叫。
叽叽喳喳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