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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为民生者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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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民醒来坐起身时,下意识将手往身旁探,一片冰凉,他恍然梦醒,睡得太好,忘了这噩耗一般的现实。
门外有女使来唤:“陈少爷,老爷夫人祠堂请您过去。”
“好,就来。”
祠堂里徐继民和姜慧瑾站在最里面,姜兰玉站在他们身后,几人都在等他。他进门走到他们面前,问道:“那个,”陈民对于喊姜慧瑾作娘倒是已经叫得出口,但徐继民暂时还有些难为情,他话在嘴里嚼半天依旧没憋出来,“...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姜慧瑾用手肘捅了徐继民一下,后者轻咳一声道:“别不好意思,跟着阿竹叫。”
“......爹,娘。”陈民有些尴尬,坐得端正,说:“有什么事吩咐我吗?”
徐继民正了神色,对他道:“我们徐家一直未和姜家退亲,昨日兰玉送棺这些,你可介意啊?”陈民摇了摇头,徐继民便继续说:“兰玉与我家有亲,我们当时退亲她名声不好看,再者,我想你们几个年轻人可能早就聊过这件事。”
姜兰玉并未说话,只安静听着,陈民问:“什么事?”
“兰玉不想成亲的事情,阿竹和我和他娘都说过,如今...阿竹身死,兰玉是名义上他的未婚妻子,完全可以以守节的名义,自此不再婚嫁。倒是你,陈民啊,我们家是认了你的,可人活在人堆里,人言可畏,这亲事不退,兰玉也好,你也好,都不会受人口舌,遭人指点,你觉得呢?”他说着将祠堂供着的族谱取了下来,一页页翻开,到徐延竹这页,陈民的名字赫然在侧。
陈民看着族谱上并排写着的字,他认得,阿长教过他的,是他和阿长的名字,此刻共在一处了。陈民人怔愣在原地,颤着声问:“这是,什么时候......”
姜慧瑾拍着他的背说:“他回来一说清,便请了族老来上名了。”
“我都好,你能这般和我商议,已经很好了,我都好。”
姜兰玉见他们终于算是理出了结果,开口道:“姑父,其实之前一直是我私心,不如还是将婚事退了吧,我想...上青泉庵去修行,带着红尘事不好。”
几人闻言都是一愣,姜慧瑾上前拉着她的手:“兰玉,你这又是怎的了,你要学你堂姐啊?”
姜兰玉苦笑道:“算是吧,爹娘那边我自己去说,不麻烦姑妈姑父了。”
徐继民看着姜兰玉沉默好一会才开口:“你真要去?”
姜慧瑾一巴掌抽在他的身上骂:“她不懂事你也不懂啊!”
“孩子们大了,有些选择得他们自己做。”徐继民这一句让姜慧瑾又想起了自己儿子,偏过头去在一旁垂泪。
姜兰玉行了这辈子最标准的一礼,回道:“真去,姑父。”
“好,姑父给你想法子。”
几人收拾好情绪,姜慧瑾吩咐小厨房上了点餐食,陈民着急忙慌随意吃了些垫肚子,饭后匆匆拜别徐府众人,赶在上午回了家里。黄棉莺拄着拐杖守在院门口,墨君和砚君在一旁守着,陈民忙跑上前:“阿奶,怎么在外面站着?”
黄棉莺伸出空着的手,陈民牵过,她说:“等你回家,见不到你回家我担心。”他仔细观察着陈民,看见了他腰间的麻绳,又问:“这是做什么,怎么了?”
陈民不想她为此多愁,摇着头:“没什么,我们进屋吧。”
他牵着黄棉莺进了院子,墨君和砚君便在身后跟着,四君在陈民走后不久就收到了徐家的消息,他们四人是徐延竹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感情很深,得了消息的当日,便背着黄棉莺哭了好几场,此刻眼睛都还红肿着,四人是徐延竹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感情很深,得了消息的当日,便背着黄棉莺哭了好几场,此刻眼睛都还红肿着,此刻见了陈民腰间的麻绳都有些难受。
中堂里摆上了饭菜,俱是一些豆腐青菜的清淡食物,只有一道肉菜是给黄棉莺补身子的。纸君和笔君都在桌前等着,几人安静地吃了一顿午饭,没有人在黄棉莺面前说起半句。
这场大战胜得太漂亮,几乎不费一兵一卒,胜利的喜悦从城内绵延至各处,横溪村也是。陈民家住得再偏僻,也是得了消息的,但他平静得太多,他高兴不起来,只麻木地过着日子。
民众百姓们讨论着战况,每个人都喜滋滋的以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是太平日子了。
可事实总是不尽人意。
朝堂之上,李真听着好些没脑子的大臣在殿前吵架,一阵心烦,慈仁太后姚如道坐在帘后也听得头疼。此战大捷,好些大臣觉得理该乘胜追击,将藩容一举拿下,真是文官不知武官苦,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然也有一些寒门出身,吃过苦的大臣觉得到了止戈的时候,合该就此两国和解,不要苦了百姓。
两边话不投机,在殿上几乎要动起手来。
李真扶额,歪着脑袋朝他母亲说悄悄话:“母后,他们有些人是不是有病啊,书没读完就被家里丢出来了。”
姚如道身子朝前倾,轻声回他:“你自己就是个读书不聪明的还说别人呢,你好好听,再过两年,我就不来了。”
“啊~母后......”李真未脱稚气,朝着姚如道撒娇。
“坐正!”姚如道喝道,李真坐直身子,终是没法,开始听他们吵架。
“那边境百姓日子都难过成什么样子了,赵大夫莫不是在说笑,再起战事,日子可不更加难过!”吕正话音拔高几寸,对着一侧官员喊道。
一旁的高中另有说辞:“嘿!在下倒是觉着赵大夫说的在理,藩容所为皆是小人行径,各位咽得下这口气?”
他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战报送来知情者哪个不是气愤至极,朝上有一瞬安静。片刻功夫好些官员便开始窃窃私语,范忠言在人群中身板挺直,将手里的笏板举至额前,中气十足说道:“自然咽不下,可国之根本为民。民乐,则国安。”
庸于禄却道:“可如今大胜的是我们元立,乘胜追击有何不可?这次死伤不过百人,我相信有徐将军领队,定是会再有喜报吧。”
另在一列的徐继翊听见后翻了白眼,回道:“呵!大人可别忘了,为了这一场胜仗,我可没了两个侄子了。”
“你们徐家是将门世家,打仗就会有牺牲,徐将军你要想开些,多为了朝廷想想。”
李真用力拍在桌案,“啪!”一声,所有大臣全部噤声,跪倒在地。
“童家,庸家,可别忘了,当初母后举荐徐将军挂帅时,您二位可是极力进言反对啊,此刻又如此信任徐将军了?”
庸于禄稍举笏板说道:“陛下,臣,臣也是为我们元立国着想啊,这世世代代哪有女子挂帅一说啊。”
“哼,”吕正算是被这句话听笑了,讥笑着说:“庸大人可别姓了庸还真要当个庸才才好啊!这世上巾帼不让须眉的事迹只多不少,庸大人,私塾没上明白吧?”
庸于禄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指着他大喝:“你你你!你个寒门小子知道什么!!!”
“那倒不如不知其名来得痛快,你说是吗?庸大人。”
吕蒙此言一出,激起朝堂一片哄笑,甚至于李真和姚如道都没憋住。
不知其名的庸大人听着周围的讥笑声,脸红成了猴屁股,硬着头皮道:“可如今!既然她证明自己有将才之能,不更应该鞠躬尽瘁,以报皇恩吗?”
杨侨仲紧接着他的话说道:“现已大捷,谈和即可,两国国力相当,一直缠斗下去,又能得几时好?!”
角落的童名谦状似无意道:“好不好的,可这仗是胜了的,怎就不能......”
“慎言呐,童家。”李真眼神紧盯着他,警告道。
“陛下!”许呈高举笏板,声音清亮,语气平静,李真视线看向他,一时有些额头冒汗,“臣认为,不顾民生者,可斩。”
李真眉毛一挑,侧着头向姚如道求助,这许呈每次总是一脸淡然说出些他不知该怎么接的话,让他每次都无措得很。
姚如道知道李真的意图,便道:“许家说的在理。”
本还一直进言的几个主战派顿时都倒吸一口冷气,等着姚如道的下一句。
“不过,今日就这般算了吧,老身和皇帝都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