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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彩绳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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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皇帝李真下旨,派出使臣前往藩容,作为战胜国愿主动谈和,只愿两国交好,边境不生战事,百姓得以安乐度日。
许多大臣觉得失了胜国该有的面子,在朝堂上又吵翻了天,但李真并未动摇。
十月时,天已经渐渐冷了,徐家又派人送了些物件来,陈民走到院门口去给人开门。
两个小厮对来送东西的活已经是驾轻就熟,和陈民也熟了,对着他将姜慧瑾和徐继民的嘱咐一一交代,将一床新打的棉被递给他:“这夫人专门找人打的被子,棉花褥子都是上好的,已经晒过了,你只管用就好。”
“谢谢,烦你跑这么远来了。”陈民笑着对两人道谢。
其中一个小厮拿着其他东西进门,陈民让开道,小厮刚进,笔君和纸君便出来接,将其他的物件,和黄棉莺的药物都拿了进去。
“谢什么,我们靠这讨生活呢。东西我们送到了,也就走了。”
“好,慢走。”
陈民送他们走出几步后,回了屋,坐在里屋的黄棉莺看见他便伸出手,陈民握住。今日来,黄棉莺的脑子已经越来越糊涂了,已经有了连陈民都记不住的架势,陈民再难受也毫无办法。
他搬了张椅子在黄棉莺身边坐下,黄棉莺看着他问:“刚刚来的人是谁啊?”
“是徐家的小厮,我认识的人。”这话陈民一字未动地回答过黄棉莺许多次,陈民知道她脑子已经糊涂不清,每一次都不厌其烦地解释。
“这样啊,那阿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陈民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却笑着,这话他在黄棉莺嘴里听过无数次,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不会让黄棉莺看出破绽了。他道:“很快,过两天就回来了。”
可这一次,黄棉莺却没有被糊弄过去,她努着嘴巴说:“你骗阿奶,你昨天也这么说,这孩子究竟去哪了,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在家。”
“哗啦啦啦”山后的竹叶在响。
陈民顿了顿,说:“阿奶,我没骗你,我昨天和你说的,这才一天呢,他赶回来不够的。”
“他还不回来,阿奶哪天要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啊。”
“说什么胡话呢,阿奶,不会的。”
安抚好黄棉莺,陈民废了好些功夫,生了病的老小孩性情不定,比往日更加难哄。他将徐府送来的棉被抱进房里,搬了把椅子将棉被放在上面。他想着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不如直接将床铺全都换过一遍,趁着还有太阳的时候,晒了好收起来。
他先将原来睡着的薄被子外的绦子拆下来,分好收在一边,再去将床单掀起来,掀开底下一层棉絮的时候,他看见床缝和棉絮的交界处有根红色线头,看着有些眼熟,他伸手将其拽了出来,看清全貌,陈民一声苦笑,眉头皱得不成样子,心脏感觉也跟被人拧了一把似的,痛得不行。
他跪坐在床上,鼻子酸得发痛,气都喘不上来,他的身体各处都在痛苦地叫喊,眼泪豆大一颗砸落在棉絮上,只片刻,他哭得没了人形。
陈民知道阿长的死讯时没有哭,在他的葬礼上也没哭,今日,是他放声痛哭的第一场。
因为陈民找到了阿长丢了的,和他一起过乞巧时得的彩绳,图吉利的彩绳,阿长觉得丢了无事的那根彩绳。
他双手紧攥着这根细绳,左手的手腕上属于他的那一根还安稳在手腕上,陈民整个人匍在床上,哭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嘶哑难听:“我...我该给你找出来的,怎么都该给你找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阿长...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啊......”
“哗啦啦啦——”
十月中旬,举国还沉浸在和平的喜悦中时,使臣回国了。
藩容拒绝谈和,放言要与邻国合作,再次发起战争。他们将使臣赶了出来,甚至于,如果不是藩容的二皇子多加阻拦,使臣怕是都不能平安出境。
此等行径,恶劣非常,引得朝堂众人气愤不已。
“陛下,太后,微臣愚见,当初便该直接举兵杀过去!”庸于禄进言道。
站在队伍角落的童名谦弱弱说道:“可...可现如今,他们要联合邻国反击,我们还有胜算吗?”
好几个大臣闻言看他,李真和姚如道也是,范忠言声音带着微微怒意,咬着牙问:“童大人说这话,有何高见啊!”
童名谦被看得发毛,头往下更低了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弱声道:“我...微臣,微臣觉得,公主已然适龄,”他能感受到有几道森冷的视线直勾勾地瞪着他,声音也越来越小“完全...完全可以为两国和平,去...去和亲....”
“啪!!!!!”
李真将桌案上的砚台猛地砸向童名谦的方向,砚台砸在他的脚边,碎成一片,童名谦吓得跪倒在地,不敢再发一言。
“童名谦!!!你敢打吾皇姐的主意,你莫不是活腻了!!!”李真气得面目扭曲,他不允许这群庸才打姐姐的主意,让他的姐姐成为牺牲品,“且不说远在千里之外,他们会不会善待吾的皇姐!!你可知道,他们藩容夫死可是要随弟的!啊!!!”
“陛下赎罪陛下赎罪!!!微臣,微臣只是觉得此法可行......也是为了元立着想啊!!!”
吕正:“怎的,公主便是让你们这些贪生之辈这么糟践的?原不是还觉得可以一战吗?如今骨气尽失是何道理?!”
甚至连曾同一阵营的庸于禄也露出一丝鄙夷:“这上阵杀敌本就是男人的事,你竟想让公主去和亲,你真是枉为男子啊!!!”吕正头一次认可了庸于禄的说法,默默点头。
可即便如此,朝上依旧有着支持公主和亲的声音。毕竟他们只用动动嘴皮子,不管是战场的凶险还是和亲的苦难,都不会由他们承担。
无能的男人们总是习惯性的将女人推出去,为他们遮掩丑事,抵挡苦难。
“公主如今并未婚配,确实合适。”
“总是要嫁人不如为元立做出些贡献。”
“是呀,身份越大责任越大呀。”
“这是公主该做的啊。”
“陛下,请......”
李真就快憋不住火的时候,许呈再一次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国强则民强,一个需要牺牲公主的国家,不会长久,可战!”
徐继翊忙接话拱手,女性里特有的清亮声色在大殿响起:“此战,臣愿前往。”
姚如道坐在帘后一声不发,她的身旁站着李聪,朝堂各位谈论的主角。她亭亭而立,将一切听在耳里。
“啪啦”两地相隔的帘子被一只手掀起,孛儿赤那猛地钻了进来,对着孛儿那仁喊道:“阿哈,这是为什么?这和你当初告诉我的不一样!你说是他们不愿意停战,才一直打仗的。”
孛儿那仁走到他身前,将他的外袍裹紧,温声道:“跑来这里干什么,天气在变冷,你的身子受不住,回去。”
孛儿赤那任他摆弄自己的衣服,继续说着:“你告诉我,为什么骗我啊!使臣来的时候说的我都听到了,为什么!”
孛儿那仁将他用衣服裹好,孛儿赤那原本消瘦的脸庞被挤出一点肉,配上他狼一般的灰色眼睛,显得那么可爱。
孛儿那仁不忍对他说重话,依旧想哄着骗着:“他说的是假的,我们是狼的民族,他们无法接受异类,只有我们才是世界的主人。”
“什么异类,你胡说,都是一双手一双脚的人!他们愿意主动谈和,我们所有人坐下来聊一聊,真的那么难吗?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个世界该是我们的,赤那,你只要好好在屋子里待着,阿哈什么都会帮你做的,”孛儿那仁摸着他的脸,看着他让人迷恋的眼睛说“你有着狼的眼睛,你是天神选择的主人,这个世界都该是你的。”
孛儿赤那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他眨巴着眼睛,看着疼爱他的哥哥,脸上是不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