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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落下的牵挂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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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五,戌时四刻。
“别关城门!!!全闪开!!!”
雁城大门将关时,徐继翊手举徐家玉佩,骑着马冲进了城,一步没停直奔徐府。
次日陈民不知为何醒的很早,去了黄棉莺的房里,老人家也醒了,砚君打了水正在给她擦脸。陈民坐到床边,接过帕子,仔细地给黄棉莺擦着脸。
黄棉莺没怎么动,任他擦着,看着陈民不太精神的样子她问:“阿长去哪了,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陈民无奈笑着,回道:“哪就多久,才半月呢。过几日,过几日他就回来了。”
黄棉莺没说话,又发起了呆,陈民见状叹了口气,将脸盆收走了。
他将水倒在院里,刚想进屋,便听见屋外有动静,他回身一看,竟是已经回了姜府的巧刃。
“陈公子,和我去趟徐府吧。”
陈民心脏跳得飞快,快要从胸口跳出,但依旧强装冷静回:“......好。”
两人进城时,城内百姓皆是欢颜。见状陈民问巧刃:“这么短的日子就打完了?胜了?”巧刃只是点点头。
走到徐府门前,陈民的心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门上的牌匾挂上了白布和白灯笼,进到里面,下人们的腰间都也系上了麻布,来接陈民的是姜慧瑾,她一身白衣,脸上泪痕犹在。姜慧瑾拉住陈民的手,捂着面垂泪,将他往里屋带,徐继翊倚在门口,陈民进了里屋,徐继民,徐延榕和姜兰玉都在,还有好些徐家亲近的亲眷,陈民整个人已经失了魂魄了,说什么做什么都任人摆布。
徐延榕见到陈民,哭着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哭着喊:“啊啊啊啊...我二哥,我二哥...阿民哥哥我要二哥......。”
姜慧瑾拉着她呵斥道:“阿榕!放开阿民哥哥,你放开...”
陈民呆愣着摇摇头,将徐延榕抱进怀里。
姜慧瑾便放任了徐延榕,到一旁取出几匹白布,走到陈民身旁,轻手轻脚给他挂上白布做的衣服,用麻绳在腰间系好,全程陈民都没有反应。姜慧瑾抓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孩子,你振作些,你要是倒下了,阿竹该怪我了,你振作些......”
陈民不知道将这句话听进去多少,眼睛慢慢回神,握住姜慧瑾的手,说:“…嗯,姜夫人,我知道的。”
姜慧瑾也握住他的手,沉默片刻,说:“当初阿竹回来时,我和他爹都高兴得不行,可想起他哥……我们...”她偏过头缓了好半晌,颤着声音继续说:“我们问他近况如何,他同我们说,得了天神菩萨保佑,遇见了你,救了他的性命,待他千般万般的好...”
“砰”一声,徐延竹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给徐继民和姜慧瑾磕了一个响头,两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姜慧瑾忙要上前去扶,徐延竹一声“母亲”,将她的步子生生逼停了。
“娘,爹。儿子康复多日都未归家,惹您二位伤心了。”
姜慧瑾依旧想扶他,伸出手,道:“回来就好,你这是...你才刚刚回来,这是做什么?”
徐继民也看不明白他:“起来说话,这是自己家。”
徐延竹依旧将头磕在地上,未动分毫,说:“我与救我性命的恩人生了情愫,与姜家婚约的事,我对不住爹娘。”
姜慧瑾沉默一瞬,看向徐继民,后者道:“那也起来再说。”
姜慧瑾开始拉他,但拉不动:“是啊,起来。”
“救我的人,是个男子。”
姜慧瑾怔住了:“你这...”
“我们在横溪村已经拜过天地,成了亲。”
徐继民大喝:“胡闹!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不喜欢兰玉我们可以重新相看,不过我舍出面子退婚罢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中意一个男子?还成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姜慧瑾已经完全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徐延竹直起身子,回看他的父亲,说:“爹,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姜慧瑾终于缓过劲来扶住他的肩膀道:“娘不该这么着急给你将婚事答应下来,你还这么小,你哪知道...”
“娘。我不小了。”徐延竹打断她,坚定的目光看的姜慧瑾不知所措。
“你年纪尚幼,你胡说什么!!!”徐继民见不得徐延竹呛姜慧瑾的话,吼声中带着怒气,甚至顾不得他刚刚归家。
“年纪尚幼?!我不小了!!!”徐延竹再次反驳,语气也不再冷静。
“啪!”徐延竹的脸被一巴掌扇歪,隐隐泛红。姜慧瑾抬着颤抖的手,说:“从小到大,娘不记得,不记得教过你这么去糟蹋别人家的孩子...你和兰玉婚事未退,做出这些你觉得自己是情圣了,你让兰玉和你恩人如何自处啊,啊!!!”
徐延竹沉默着,眼睛里的神采被一巴掌拍散了。
“姨妈,他们的事情我都清楚!”姜兰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她大跨一步迈进来,在徐延竹身旁跪下,也磕了一个响头,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为了自己的私心瞒着你们,是兰玉的错,他们的婚宴,我也送了礼,我都知道。我托人打听了,后来我也相处过几回,觉得他选的爱人确实是个顶好的。”
姜慧瑾连吐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徐继民上前扶住她,问道:“...年纪几何?什么家室?家里几口人?”
徐延竹没说话,是姜兰玉回的:“今年年后就十九了,普通农户,还有个奶奶。”
徐继民听及此又说:“农户?你就知道他不是图钱,图你的家室?你才多大你分的清?”
“我打听过,他人品不至于...”
“我分得清。我年纪也不轻了,已经能明辨事理了,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你!”
“你们能为我相看婚事,我也能自己寻觅良缘,不管你们再怎么劝我,情之所动,哪是我们自己可以控制的。我很清楚自己喜欢他,见不到他我就过不下去了......”
“你说阿民是贪图我们徐家的富贵,是!他一开始是想救了我图一笔丰厚的酬谢,可事实呢?事实是他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粗布麻衣,忘却前事,根本就找不上徐府去。他拿着徐府的玉佩都不知道能干嘛就卖了,得了的银钱除了给我治病和日常的开销,全没动过,我去看了,还有百八十两呢,明明过得抠抠搜搜还觉得卖了我的玉佩对不住我......再者,就算阿民真的图财,他一个普通人,求于生计有什么错?”
“更何况他确实救了我的性命,徐府就是欠他一个大人情。如今,他对我的千般宠溺,万般爱护,更是真真切切,用尽真心,我也理该真心相托,不负于他,但愿君心似我心……”徐延竹说到这时,眼泪控制不住地落,好几口气呼吸不过来,缓过神,他抖着声音问姜慧瑾和徐继民:“这不是你们常教我的吗......要是我真的冷心冷情,弃他不顾,才是真的空读了这么多圣贤书,有失了你们的教诲啊...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个男子一切就变了吗?爹,娘...我不明白......“
姜慧瑾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徐延竹,被眼泪糊满,皱着眉头向她寻求一个答案的儿子,她也失了主心骨。城中多有断袖男风的风流事迹传出,可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走上这条路,还这般情深意切。她紧紧攥着徐继民的衣服,没有说话,徐继民搂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拍了拍。
徐继民给了徐延竹回答:“不会因为他是个男子就变了......”
“既如此...我求爹娘接纳他,认可他,我真的很爱他。”
“......儿子也知道边境再起战事的消息,今日回来,便已做好了再次随军的准备。他日我若平安归来,望父母不要苛责于他,要多加爱护,如对我一般。若我身死,也求父母多多照拂,事无大小件件上心,他会是我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我的爱人......我一身的牵挂都会落在他的身上,黄泉之下见他日子难捱,我会不得瞑目的,子文...求爹娘成全。”
姜慧瑾吐不出去的那一口气成了眼泪落下,她颤声说:“...你起来,你起来说,兰玉也起来......别跪着了。”
姜兰玉闻言,没有心理负担的起了身,站到一旁,徐延竹则依旧跪在原地,再次叩头:“求爹娘成全。”
姜慧瑾颤抖着唇,看着自己执着的儿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