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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马小来 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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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藩容培养的所有孩子里,最最满意的那个早已安插在他们的身边,只咫尺之隔。
原来,真正背叛他们的一直都是这个所有人护着的孩子,他清楚每个人的为人,精准地拿捏了钟来的弱点,为自己的身份作掩。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荒诞。
徐延竹又咳出一口鲜血,身体与精神的疼痛拉扯着他,他想起当初自己嘴馋同马勇学了做菜,马勇最先教他的就是炖粥,最简单,最实用,马小来就在一边给二人打下手,也不说话就远远看着。
今日送来的也是米粥,身体早一步就做出反应给他警示,在尝出熟悉味道的那一刻。
所有的往事终于都被想起,徐延竹找回了自己所有的记忆。
可惜太晚了。
他紧攥住家书,强撑起身体踉跄着往营帐外走,他感觉眼前的一切越来越红,他抬起手还没擦到眼睛就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向前挪动,往徐继翊营帐的方向。
得了消息的徐继翊从远处慌忙跑来,她蹲下身将摔在地上的徐延竹的身子翻过来,托着脖颈抱在怀里,眼前的人已经七窍流血,只吊着一口气,手却紧紧攥着信不肯撒手。
徐继翊对着身后的人吼:“医工!!!蒜水!!!愣着干什么去啊!!!”
“姑妈......”徐延竹边说边在咳血,徐继翊用手为他擦着。
“阿竹啊,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这样了......是奸细?!”
徐延竹已经只剩半口气了,他将空着的手摸向胸口,藏着香包的位置,感受到香包的存在后握进手里。
他对着徐继翊说:“军中的奸细......我找到了...”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嘶哑难听,“叫马小来...就是现在在厨房掌勺的那个孩子...”
徐继翊大惊,奸细竟一直在厨房待着,这太荒唐了,全军的命都掐在他的手里,只一瞬就能要了所有人的命。她刚要抬头吩咐,话没出口便听见徐延竹说:“他是...被藩容骗大的孩子...姑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若是,一定要处死,给他个痛快...”
徐继翊不是个心软的人,管他究竟是为同族,还是另有苦处,此时此刻都是元立的叛徒!根本不值得善待!!!
徐延竹此刻的请求在她眼里无异于对毒蛇伸手,听得她牙都快要咬碎了,并没答应。
徐延竹继续说着:“阿民要我寄封家书于他...姑妈,我想他了......我想回家...”他握着信和香包的手渐渐收紧,眼睛里全是鲜血,没有焦点,空洞地看着前方。
无数回忆如走马灯涌进他的脑子,拿着书守着徐延柏练剑的,宁桢君过世时跪在稻草做的蒲团守孝的,徐延榕出生后自己将她抱在怀里的,徐继民与他在书房商议陪同徐延柏随军的,还有陈民。
他想起他与陈民在横溪村成亲那天,他和陈民都笑得格外开心,几乎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明明还未过去多久,甚至剪下一缕发丝的发根现在都还不能扎起来,每次梳头都会垂在脖子上,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呢,留给他和陈民的时间这么少。
徐继翊见他目光无神,忙拍着他的脸:“别睡!别睡!!!睡了你就见不到陈民了!!!别睡啊!!!”
“阿民......”徐延竹攥紧家书和香包的手猛地松开,垂落在地上。
“徐延竹!!!!!”
陈民猛地站起身,他感觉自己好像依稀听见阿长在叫他,他下意识摸向脖颈上的平安扣,一下一下的盘动着。
一阵大风刮来,冷冽持久,刮在身上甚至有些痛。
陈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后山的竹海似乎活了一般,枝干飞舞,竹叶翻飞,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大,像要说些什么。
“哗啦啦啦啦啦!!!”
陈民回过头,空中已全是竹叶在飞,手依旧盘动着。
“嘶!”他手指一痛,眯着眼低头,手指被平安扣上的缺口划出了一个口子,正往外冒血。
白玉平安扣也粘上一层血色。
天气骤然变化,乌云压过这个山头,陈民就这么站在原地,风依旧没停,无止境的刮着他。
“哗啦啦啦。”
徐延竹终没了气息,徐继翊抱着他,医工站在她的身后,好些士兵围在周围。
“去将马小来带来。”徐继翊冷冷说道。
士兵中出现一阵骚动,好些人退至一边,中间正是一直在周围徘徊的马小来:“我在这里。”
徐继翊抬起眼睛,眼里尽是狠厉:“拿下!!!”
两个女将冲上前,马小来站在原地未动,任由二人将他按跪在了地上。他望着徐延竹,目光游离,他问:“……他真的死透了吗?”
徐继翊的眼神几乎要直接杀了他,马小来无视着继续说:“他明明上次都活下来了,怎么这次会死了呢?”
“……他怎么能死了呢?”他迷茫着,徐延竹完全瘫软的尸体刺激着他的眼睛,和倒在地上的马勇那么像。
马小来吐出一口气,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几乎停摆。
徐延竹也死了,护着他的几个哥哥,终于,全都死光了......
徐继翊将徐延竹小心放在地上,她站起身,走到马小来的面前,俯视着这个元立的奸细。
“他真的死了...他们都死了......”
“不是你杀的他吗?你在后悔什么?”徐继翊拳头握得咯咯响,极力克制着。
“我,我不想他们都去死,可...可我是藩容的人啊,我来不就是为了藩容吗?”
“那你在后悔什么?!”
马小来被问住了,他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心脏的两个腔室装着不同的东西在打架,他垂下眼皮说:“我只想我们几个每天都能围在一起吃饭便好......听他们聊些有的没的……”
徐继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抵在他的脖子上,语气森冷地说:“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见他们!”
脖子见血,马小来麻木地看着她,他心脏抽痛着,喉结滚动,最后他说:“……那边来信让我给所有人下毒。”短刃更深一寸。
“我回了信,说会在今夜亥时下毒。”他目光深深,望向徐继翊继续道:“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今夜就是最好的时候,徐将军。”
马小来握住徐继翊的手,手腕上还带着绑着小船的手绳。他说:“该动手了。”他被两种情绪牵扯太久,一直以来都在听从别人的指使,觉得听从命令这便是对的,今日头一次为自己做主。
他用力将徐继翊的拿着短刃的手按下,短刃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暗红的鲜血往外溢出,空气进入嘴巴从脖子的伤口漏出,他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望向被自己亲手下毒害死的徐延竹。
徐延竹两手的手心冲着火堆,问马勇:“你打算一直把小来养在军营里吗,他还小呢,见多了这些不好。”
马小来睡在马勇的怀里,正对着火的那半边脸被手托着,身上裹了一件厚实披风,他不舒服的动了动,马勇等他找好位置重新抱住他。
半睡半醒间,他听见马勇说:“我当然不想小来一直跟我在军营里混着,我也想给他个安定日子,我把他当我儿子,我怎么会不心疼他……”
马小来在失去“父亲”的无数个日夜中反复判断是非对错,今日他确信每一步自己都走错了。
“爹爹啊,我又做错了......”
徐继翊抽开身,将短刃从他的喉咙里拔出来,鲜血瞬间喷了出来,马小来倒在了地上,徐继翊冷眼看着他说:“我真该将你活剐了才是。”马小来来不及听见。
徐继翊极短的时间收拾好情绪,带着人在厨房的盐罐底下找到了剩下大半的毒药,又在马小来睡觉的棉被夹层里找到了与藩容互通消息的信件。
从马小来来军营后的第三年开始,断断续续几十封。
确认消息的真实性后,徐继翊安排了好几日的方案提前,与徐延柏一样,他们选择了夜间奇袭。
而上天的意念在今日偏向了徐继翊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