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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遗症 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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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留了两人吃饭,照理说不合规矩,但徐继翊看着徐延竹不太做好的状态,默许了。吃完饭,他们快马回了军营,银杏家在门口送了他们,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子朝两人挥手。
次日,徐继翊的营帐里,他们坐下来第一次详细地清对所有战况。
据徐继翊从幸存的一些伤兵口中得知,徐延柏以死之志挑断幸卜子的脖子的时候,是远站高台的藩容大皇子孛儿那仁带兵直接撤离,没有一丝犹豫。徐延柏撑着佩剑立在原地,他的肩头被削去一块。有伤得较轻的士兵去喊他时,发现徐延柏已然没了气息。
营帐里沉默着,徐延竹的嘴里充斥着血腥味。
战死的徐延柏无法得知,他的离世对活着的人是怎样的打击。
他如一个巨人,为身后的小草遮出一片荫天,别看只是草原上小小一块,可当他倒下之后,他身后万万根小草全部都将失去庇护,草原的一个小角,万万根小草。
徐延竹就是其中一根,他将自己跟着徐延柏时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说与徐继翊听,只为让徐继翊认识到藩容的阴险卑鄙,对战况更有势一些。
徐继翊边听边拿着地形图做着记号,说到最后,徐延竹顿住了,她疑惑抬头问道:“说完了?”
徐延竹皱着眉偏头,回忆着细节,确认自己记忆里没有遗漏,可他依旧有些犹豫,抬起眼看向徐继翊:“我觉得哪里差了点什么,但我说不上来。”
徐继翊也皱起眉头,她坐直身子问道:“你确定战场上的所有事你全想起来了,没有遗漏任何事?”
在此之前徐延竹是绝对自信的,可现在,他感到一种若即若离,捉摸不住的异样感受。
他沉默着。
徐继翊了然的点点头,将手中的地形图合上后,他向站在两侧的女将说道:“这些消息,听过之后不能有这个营帐外任何人知道。你们每人各负责营地的一部分,每一个人都给我盯紧了,保不齐就还有眼线没被铲除干净。”
几位女将在帐内轻声应下,并没有急着出去,倒是徐延竹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和徐继翊说了一声先出了营帐。
他来了军营后,这种摸不着说不清的情绪就已经出现了,只是在刚才格外的明显,他感觉有些头痛,回营帐的路上,分吃食的小兵刚好路过,给了他一碗,他顺手接过,拿着喝了一口,还挺好喝,好像哪里喝过。
忽的,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冷战,才九月,这风竟刮得人有些不适,发丝被吹起,他看向雁城的方向,觉得可能是因为想陈民了,这风才这么冷。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民似有所感地抬头。
他人在田里,徐延竹走前两人一起种的黄瓜发了苗,该插杆了,他今天刚抽了时间来弄。遥想上次还是和徐延竹一起,今天却只剩竹子陪他,心里难受的紧。微风吹过他的耳边,扬起他的碎发,陈民身上竟起了一身冷汗,心里莫名的发慌。
他将杆子扔在地里,忙跑回家,竹子追在他身后。身后的竹海被风吹的直响,他心更焦,跑的更快。刚进院子,笔墨纸砚四君还有黄棉莺都回头看他。
陈民喘着粗气说道:“帮...帮我进城买些纸墨来,越快越好。”
墨君不解,问道:“陈公子你买这些干嘛,练字啊?”
“我心慌。”
砚君:“心慌买笔墨也没用啊,我去医馆配几副安神的药回来吧。”
陈民摇摇头,说:“不用,就纸墨,快去吧......我要写家书。”
两军这几日多次试探,但终究是没有打起来。照理说,前一仗打成这样,该是早要打起来的,可却迟迟没有,藩容甚至大有要休战的意思。
徐继翊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她知道藩容那边还别有心思。
徐延竹的状态也已经见好,可能因为换了个做饭好吃的炊事兵,毕竟刚来那几日,吃的东西可谓是难以下咽,味如嚼蜡,别说徐延竹,吃第二顿的时候连徐继翊都受不了了,她断定这就是手艺的原因,前几日终于让她找到个做饭还不错的小炊事兵,忙把人给换了下来。
故此整个军营的伙食都好了起来。
徐继翊和几名女将端着吃食要回营帐吃,徐延竹跟在身后,头顶传来一声鸟叫声,几人纷纷抬头。
三五只黑色的鸟盘在空中,久久没有离去,徐延竹看着天上的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竹啊,这鸟你看出什么不同了?”
徐延竹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回道:“好像,见过。”
徐继翊:“是吗。”
徐延竹抬着头,久了有些晕,阳光刺着,他眯着眼睛看不太清,最后黑鸟全向北飞去了。
当夜,徐延竹起了高热。但他谁也没说,硬是到了白天才叫了医工,徐继翊得了信在医工后脚也进了营帐。
徐延竹靠坐在床上,医工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对徐继翊躬身行礼后汇报:“我看徐小将军不像普通高热,更像是在战场受了惊吓后,留下的一些遗症,再由遗症引起的高热。”
徐继翊抱着胸点点头:“你继续说。”
“很多从战场下来的士兵都会有这种症状,只是症状或轻或重罢了。原因也左不过是看见了自己接受不了的场景,做了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刺激太过。”
“具体症状有哪些?包括失忆吗?”徐继翊偏着头问道。
“包括。不过因人而异,每人经历不同,症状也各不相同。噩梦、幻觉、逃避、癫狂、失忆、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等等,都是。徐小将军看样子,已经算是症状轻的了。”
徐延竹撑着手听完,一时有些恍然,他自想起往事后,一直以为是自己颠沛回来的路上磕伤了脑袋,加上摔进溪里后起了高热,两者一起引发的失忆,可事实并不是。
他望着医工问:“那我这可有医法?”
医工摇摇头无奈道:“在下无能,没有医法,只有患者自身能跨过这个坎,这需要时间。”
徐继翊深深看了徐延竹一眼,对医工道:“那现在这高热呢?”
医工:“平常治疗高热的方子吃几副便好,但这遗症不除,便随时可能复发。”
徐延竹:“那便麻烦给我开几副吧。”
“是。”医工应下便出去了。
徐继翊看着徐延竹道:“你要不之后便留守在营,别跟着我出去乱转了。”
徐延竹沉默一瞬:“不,我得好起来,我得跟着你,把这被隐去的东西找出来,不能再有变故了。”徐继翊没回话,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徐延竹接过,“多谢姑妈。”
“不谢,你歇着吧。”徐继翊等着医工将药煎好端进来,看着徐延竹全喝完后又叮嘱了几句后离开。
徐延竹烧了两日,头晕但还能走动,他把陈民给他做的香囊放在鼻尖,微弱的香气安抚着神经,他站在自己营帐的门口,不时能看见黑色的鸟飞过,停在枝头。
傍晚时分,他从徐继翊的营帐出来,觉得有些饿,看着守在门前的士兵,吩咐道:“帮我去厨房那边要些吃的送来我营帐。”
徐继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多拿些,吃饱些。”士兵应下朝厨房去了。
徐延竹进了自己营帐找了本书随意翻着,等着吃的送来。
不多时,应下吩咐的士兵便进了营帐,进来时,好似还在和外面的人说话,偏着的头还未回正,徐延竹并未太在意。被端来的是一碗肉粥,虽有些稀,但在军营已是很好的口粮了,此刻放到桌上时甚至还冒着热气。
徐延竹只当是徐继翊安排,让他多吃多补。
他将碗拿到面前,尝了一口,味道很好。送粥的士兵已经出了帐门,依稀还能听见他和等在外面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