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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长 ...

  •   房间里好一阵沉默,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

      “我今天从城里回来,伤兵被送回来了...”陈民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好多人在哭...好多人没回得来的...”

      黄棉莺看着他,好半晌才沉沉叹了口气道:“说不定就是哪家的儿子,哪家的孙子...等他好了,让他们家里多拿些银钱谢你。”

      陈民把另一块玉佩拿出来在黄棉莺面前晃晃:“他身上有玉佩,我明天去给当了,拿他自己的东西救命。”

      黄棉莺点了点头,很是认可陈民的行为。

      这人自己出钱,他们出力,多出的钱他们留着就当是酬谢,也不太亏。

      陈民父母早逝,留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拮据,发善心救这个陌生人也是要讨回报的。

      “总要先活下来才行。”说完黄棉莺也不多留,带上了陈民的房门回自己屋里睡下了。

      陈民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陌生人,把刚刚黄棉莺坐过的竹椅放在床边坐着将就睡了一夜。

      二月中的白天来得很晚,但陈民起得很早,拿着玉佩赶着鱼肚白进了城。

      圆形的玉佩上雕刻了精美繁复的花纹,被花纹包裹的,是徐氏的家族图腾。对孤陋寡闻没见识的陈民来说,都只能概括为很漂亮。他觉得,这么漂亮价格定然不菲。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玉佩成色让他见了自己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的钱,虽然他一辈子也没见过多少。

      二百两银子沉甸甸的拿在手里,他才有了真实感,那么小的一块玉佩竟然这么值钱。

      一时乍富,陈民没敢耽搁,跑去药铺抓了药,又去成衣服铺买了几身衣裳。走到城门口,陈民想来想去还是添置了一些个人用具后,风风火火地往家赶。

      卯时出门到家已是午时,黄棉莺在厨房里做着饭。陈民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从厨房端出一个药壶坐在台阶上煎药。

      吃饭前,这位陌生人喝上了他的第一副救命药。

      这人身上的伤一天天过去倒是结痂见好,就是前前后后烧了四五天,死活不退烧。

      陈民实在没法子了,花钱从城里请了大夫到家里来看诊。大夫把人身上所有肉眼可见的伤口都仔细地再次处理了,坐在床头探了探他发烫的额头,将脑袋整个检查了一遍,告诉陈民,人没什么大事了,只要醒了,就完全不用担心。几服药下去烧也很快就会退,就是发现头上也有伤口,加上一直高烧说不准人已经烧傻了,让他有个准备。

      这可不算个好消息,这要是醒了,身上的伤全好了,单只有脑子坏了,听着貌似并不是多么让人欢喜的事。

      好在,陈民的钱花得不算太冤枉,过了两天人醒了,但也很不幸,大夫说的话应验了,这人脑袋真出毛病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还有亲人在世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进脑袋,这人根本就不知道先回哪一个,但其实他一个也不记得,哪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陈民,觉着陈民这些副严肃模样有些亲切,便老实说:“我...不记得了。”

      “全不记得了?”陈民双手捂脸有些后悔自己没早点把大夫找来“那名字呢,名字总记得吧,记不得你就给自己现取一个!”

      费心费力照顾好几天,好不容易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结果是个脑子不好的,虽说大夫提起了这种可能性,但现在陈民还是不太想面对,这不是阿猫阿狗,是个活生生的人。

      哈,真是个好大的烂摊子啊。

      令人烦躁。

      这人沉默着,闭着眼睛努力地回想,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想了很久,久到陈民又忍不住念叨。

      “阿猫阿狗什么都行,现取还不会啊。告诉你,我是个文盲,你再不说我就给你取了!”陈民看着一问三不知的人就烦躁,一烦躁语气就重了些。

      这人也不恼,听话地想,想了很久脑子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就是记不全,他只能朦胧中回忆起一个声音。

      “长...阿长,你叫我阿长吧。”

      “阿长。”陈民把这个名字念得尾音拉长,垂着眼睛看向他。

      阿长抬着一双眼睛,还没从回忆里回神,脸上不知是什么情绪看着陈民。

      陈民此刻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这个被他救回来的少年。眉毛浓密,眼球乌黑,下睫毛很长,一眨眼变得忽闪忽闪更加明显,看着陈民的眼神里有着不明的情绪和一种忘却前事的懵懂。厚度适中的嘴唇微抿着,高挺的鼻梁上有颗小痣,虽然整体有些稚气未脱,却让陈民想起了话本里才有的谪仙人物。

      长得真好看,和他的玉佩一样。

      他看了好几眼才回神,嘴硬地絮叨道:“我救了你的命,这都是恩情你要记着。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以后都是要报答我们家的知道没有,在你想起来前也不能在我家白吃白住,要给我家干活,你,你听见没有?”

      阿长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民看着阿长的乖巧劲语气不自觉更柔和了一些:“嗯...早点好起来,好起来给你烤锅巴吃。”

      说完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明白就跑了,留下大脑空空的阿长左望右望,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阿长毕竟年轻,人一醒每天自己按时喝药,精神头好得不行,开始在陈民家里乱转,不是跟着陈民就是跟着黄棉莺。陈民倒是脾气好无所谓,黄棉莺就嫌他碍事,嘴上不把门总说些“脑子坏了。”“是个傻子。”的话刻薄他,阿长也不恼,任由黄棉莺说,还抢着帮她干活。

      说得多了,黄棉莺倒是自己先不自在起来,生怕阿长听进心里,也不说落他了,再加上这小孩做饭好吃,干活勤快,听话乖巧,显得相比之下,她这么大年纪还逞口舌之快的人更像个半大孩子。

      二月走完,陈民出门做农活的时候,家里的大小家务已经全部移交到阿长的手里,他做饭,黄棉莺在旁打下手。原本黄棉莺需要放下所有事情忙活一上午的饭,有了阿长,时间大大缩短了,陈民回家时,两人刚巧在饭桌上等着,一进屋都扭头看他。

      黄棉莺面上没什么表情,喊着他进来吃饭,倒是阿长,看见他就笑,笑得眉眼弯弯。

      “回来了,陈哥。”

      有一丝不同以往的温馨。

      就宛如,普通的一家三口。

      陈民坐下,端着碗扒拉了一口。家里多了一个人,没有陈民和黄棉莺想象的变得拮据,反倒是因为阿长过得比原来更松快了,就这普通的一刻,陈民感觉心里还挺满足的,说不上来的有些开心,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吃完饭,陈民片刻犹豫后还是拉住了要收拾碗筷的阿长:“别收拾了,和我去趟城里。”

      阿长端着碗不太明白陈民的意思:“去城里干嘛?”

      “去城里找大夫给你再看看,没事更放心些。”陈民顿了顿继续说“顺便去城里打听打听,是不是哪家丢了儿子。”

      “哦,好。”

      刚进城,阿长就觉得很熟悉,眼睛到处望。陈民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领着人先去了医馆。和大夫反复确定阿长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后,陈民才提起了这个脑袋的事情。

      “大夫,这脑袋,”陈民拉过阿长手指在他的脑袋上比划着转圈“还有的治吗?”

      大夫手里药方写得水墨飞溅,嘴上不停“我看他现在已经很好了,没傻,只是脑子不记事了,日子久了慢慢会想起来的。”

      陈民眉头一皱:“这个慢慢得多久啊。”

      “这说不准,快也可能慢也可能,总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忘却前事也蛮好嘛。”

      陈民本想继续问什么,看着身旁的阿长还是没问出口,变成了一声重重叹气。

      说的也是,没烧傻已是菩萨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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