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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胜仗” ...

  •   元治29年,元立藩容两国交战,元立虽险胜,但伤亡严重。年纪轻轻的飞面将军徐延柏战死,追随他的一众年轻小将也全部身陨,加急的战报跑死了一匹快马,才在这两天进了城挂了告示。

      “飞面将军死了...我记得出征前将军府刚给他办了生日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告示唏嘘出声。

      “还是险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下来。”

      “我记得将军府的二儿子也去了吧,就在随行队里,如果...”

      “唉,那徐老将军可怎么办哦...”

      看告示的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唏嘘讨论声不断。

      陈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听着,他试着向里面挤了挤,实在是告示的一个边角也看不到,只好老老实实地撤身出来,听了个大概后离开去往集市。

      等到天色渐暗,陈民买好了家中所需的东西便准备出城回去。可时候不巧,赶上了第一批伤兵被护送回来,将他又一次堵在了人群外。

      其实告示上写了,可陈民看不到告示,就是看得到,他也是不识字的。人群初时又都在讨论其他,并没有提到伤兵回城的事,这让陈民此刻有一些手足无措,他赶忙跑到一个小摊边,买了几朵看上去相对新鲜的野花便回到了人群里。

      元立有个习俗,在有战役时,民众会在出城的大路两边等待出征和回城的士兵,手拿花朵丢向前往战场或重回家乡的年轻士兵。不挑种类,不计较颜色,就是路边随手摘的野花也是作数,用鲜花向这些年轻的士兵投以祝福。

      祝福他们离家在外不受颠簸,每一封家书都能自己亲手拆开,早日归家重回故土,祝福他们不会再为战争而忧愁恐惧。

      城门大开,陈民抛出手中的花,与周围的一起,花雨落向这些刚回到故土的士兵,可再多的鲜花也盖不住战争的残忍。

      每一个士兵的身上都带着可怖的伤口,人群中传出哀痛的哭喊声。

      突然有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去,是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女人,头发只是简单的盘起,有几缕发丝别在耳后。

      她手拿着两把精心绑好的野花束,抓着领头士兵的手,脸上是有些难看的谄媚假笑,手止不住的打颤。

      “官爷,我儿子,我儿子回来没有......”女人说出来的话和她的手一样颤抖着。

      领头兵看着这个女人,她瘦弱枯黄,抓着他的手如同枯木,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让她努力挤出的笑容被头发分成碎块。

      士兵刚想询问,身后的伤兵中跑来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伸出了手接过了女人的手和手上花束喊了一声:“娘...”

      女人一时大喜过望,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她摸着儿子还带着血痂的脸,仔细地检查,确定他伤的不重后,女人把头往自己儿子身后望了望。

      女人疑惑:“你哥呢,不是一批回来吗?”

      听完女人的话,小伙子握住了附在自己脸上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女人的手上,再到手腕,冰凉的触感似毒蛇缠绕让她一阵心惊。

      “哭什么,你哥呢...”女人恍惚着,呼之欲出的答案拉扯着她的神经,手下意识给儿子擦着眼泪,轻声地哄,像他还小时走路摔倒那样。

      小伙子再忍不住扑进女人的怀里,头藏进在她的颈窝,抽泣着:“娘,我不该背着你去找哥,没有我...哥不会出事的.......”

      不愿相信的答案被赤裸揭开,打得女人直接瘫软下去跪在了地上,小伙子抱着她也跟着摔在地上,手努力护着她。眼泪把女人脸上的头发打湿,她竟有些发不声音了,手依旧努力抬起继续哄着怀里的小儿子,刚想说些什么,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一抽一抽吸进的空气扼住了她的喉咙,最后终于哭出了声。

      母子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声渐大,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告诉着现场的所有人。

      这并不是一场胜仗。

      陈民出了城,在泥巴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城外两公里的横溪村的最深处,溪水的上游,陈民和奶奶就住在那里。

      进了村,走在溪边小坡的路上,本在发呆的陈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裤脚被人扯了一下,吓得他猛地跳开了一些。

      “谁!”他伸着头朝坡下的方向看去。

      最近溪水退了些,坡的高度也就深了,周围又长了很多膝盖高的杂草,不仔细看真看不出坡下趴着一个人。

      脸埋在土里,身上穿着粗糙的麻衣,腰间和大腿都有鲜血渗出,手臂还保持着刚刚拽陈民的动作,努力往前伸。

      “救...救我...”这人发出极轻的求救声,陈民听不大清。

      地上的人宛如死鱼,陈民慌张地四处张望一番,生怕有人看见,自己可真是长了嘴也解释不清。见四周无人,地上的人半天没有反应后,他小心靠近,用脚轻踢了两下。

      “你说什么?你的伤...不是,你从哪来的啊?”他没应付过这种场景,现下稍微有些急,说话也找不着逻辑,看着眼前的人始终没有动静,他更慌了“死...死了?”

      地上的人猛地再一次抓住了陈民的裤脚,努力抬起头望向他,脸被泥巴糊得根本看不清。

      “救救我...”这一下使出了他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说完脑袋一栽直接晕死过去,手还死死拽着陈民的裤脚不放。

      陈民看着自己被抓着的裤脚,又看看这浑身是伤的陌生人,犹豫了。

      他自认不是一个圣人,家里穷苦,养活自己和奶奶已经是老天开眼。这人浑身上下伤得可不轻,如果要治,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如果他今天不管就这么走了,人伤得这么重,前后也没什么人家,最近的就是陈民这一户,他不管,这人一定是活不下来的...

      恍惚思考之间,陈民感觉自己的左耳开始传来一阵尖锐的响声,响声里掺杂着他今天在人群后听见的哭声。

      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哭声。

      失去亲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面目扭曲满脸是泪的模样,此刻都像针一样刺痛着他的良心。

      陈民伸出了手,决定救救这个陌生人。

      他把人架起来,半抱半扛,这人身上的肌肉比他结实些许,加上人已经完全昏死过去,过程变得非常吃力。

      到家时,进门的动静太大,黄棉莺被引了出来,看着自己孙子抱回来的大活人一时失语。上下打量,看见刺眼的鲜血才回了神,指挥着陈民把人抬进房间的地板,自己去打水打算把这人收拾干净。

      两人掀起这人没有干透的衣服,都是一惊,全身是伤,胸口,腰间大腿都有着很深的伤口,还有一些甚至和衣服黏连在一起,还在往外渗血,身上更是烫得吓人。除了伤口,陈民发现这人身上还有两块玉佩,一块是胸口的白玉平安扣,还有一块花纹繁琐,藏在了腰间,两块看着都是成色极好。

      他把两块玉佩都先收了起来,匆匆出了门找村里的大夫。

      说是大夫也只是比普通人多认得几味药,大夫给地板上的人全身都细细查看了一遍,将伤口处理干净,换上山上摘的草药,左右检查,保证人能挺过今晚后,叮嘱陈民明天要去城里找正儿八经的看诊大夫后就走了。

      陈民和黄棉莺两人忙活半天才给人全身上下的脏污擦干净,换了一身陈民的衣服,做完这些,陈民才把人安稳地抬到了床上。

      终于也是没有弄脏床铺,他想。

      摸着这人发烫的额头,陈民给他换了一块降温的帕子,坐在了床边。

      他掏出了原本在这人胸口的平安扣,给人戴了回去,戴在胸前定是格外重要的,先前也只怕那大夫上门看见了不好解释,但另一块.......

      黄棉莺在正对床的竹椅上坐着看他,也不说话,等着陈民开口,陈民感受到视线,没地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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