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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记忆的某一角 ...

  •   阿长梦中呓语本来就说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陈民便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急得冒汗,刚想再凑近些,阿长似噩梦惊醒猛地坐起了身,撞得陈民整个人往后栽去。

      “天!”陈民痛呼一声,倒在了床尾。

      阿长喘着粗气,听见陈民的声音回了神,看着倒在床尾的陈民,他伸出手,把人拉了起来。

      “阿民哥,你怎么了。”

      陈民捂着撞得生疼的耳朵,半眯着眼睛看他:“被你撞的。”

      “啊,没事吧,我看看。”说着阿长扒开了陈民捂着耳朵的手。

      耳朵红得像开水里烫过一遍,他轻缓地用手揉着,嘴里道着歉:“对不起阿民哥,对不起对不起,怎么办被我撞成这样。”

      陈民任他揉着,问道:“你还好吗?痛成那样。”

      阿长手上动作不停:“我,我好像不太好,梦见很多事情,很乱,梦里,我…我好像还挺伤心?很愤怒,什么都好像有一些,还有”他停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我好像不是炊事兵。”

      陈民有些无语,这不用专门说:“好,不是,还有吗?”

      “我还差点被杀了,那个人的刀刺在了我的胸口......”他解开自己胸口的衣服,胸口的平安扣内圈有一个细小的缺口,平安扣下的皮肤上,有一道疤,从胸口中间往上到锁骨,很长但不深。

      陈民记得这个疤,他当初刚捡到阿长,清洗身子的时候就想,这个疤位置如果起手狠狠扎进去,人早没了,但是偏偏被平安扣给卡住了,还比其他地方的伤口都浅上许多,真真是救了他的命。

      “平安扣卡住了剑头,我趁机反握住了对方的手,也把剑刺了过去,血溅了我一脸,滴进我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了...”说着他再次按住了太阳穴。

      陈民握住他的手:“不用这么着急想起来,不要为难自己。”

      阿长回握着,感受着对方手的温度,这样让他得到了些轻微的缓解。

      “好。”

      两军混乱交战,耳边厮杀声不断,周围全是倒下的人的尸体,阿长低头看见了自己手中的长剑,再抬头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和他相同阵营军服的男人,跪在敌军的马下,男人伸手去抓马上的人,嘴里是听不清楚的哀求,马上的人满脸鄙夷,阿长心中顿时被愤怒灌满,熟悉的杀意瞬间包裹了他。

      “钟来!!!”

      撕心裂肺的喊声吓醒了睡在旁边的陈民,他伸手附在阿长的脸上,阿长的脸上都是汗。

      床头只点了一盏小灯,看不清周边环境,阿长没有从噩梦中抽离出来,在手覆上来的一瞬间阿长就用力握住了,不同以往,力道大得陈民倒吸一口气。

      陈民忍着痛温声唤他:“阿长...”

      阿长听清声音后下意识松了手,人还喘着粗气:“阿民...”

      陈民顾不上还在痛的手腕,再次伸出手,阿长脸上的薄汗被他擦去,安抚意味地摸了摸他的头。

      “大夫开了安神的药,我去找掌柜...”

      话还没有说完,陈民便被阿长拉了怀里,整个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顷刻间卸下全部防备,越藏越深的动作,还透露出一丝依赖。

      “阿民哥,好恐怖...”他的声音闷闷的,听在陈民的耳朵里全是委屈。

      陈民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恐怖我们就不想了,我去给你煮点安神的药。”

      阿长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头也在颈窝拱了拱:“不用,你陪着我就好了。”

      他说话的热气在陈民脖颈周围打转,时不时拱头的动作都挠得陈民有一些心痒。

      “好,我陪着你。”

      陈民顺着阿长头摸到背,安抚着,轻柔舒缓。

      “阿民哥,我不是炊事兵,我也不叫阿长。”

      陈民并不惊讶:“那你叫什么?”

      阿长又拱了拱他:“我,还是有些想不起来。”

      “那你想起什么了。”

      “想起一个……人...”他藏在陈民怀里,眼神在提到这个人的瞬间被无尽复杂的情绪填满。

      陈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继续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阿民哥,我很怕。”

      陈民用力回抱了回去:“别怕,我在陪着你。”

      “我怕哪天我全想起来了,你会把我丢回去。”

      全想起来的时候吗?陈民想过的,他一开始真的只想快点把人送走,再拿到一笔酬谢。可现在不是了,就在睡前他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就想过。

      短短两个月,阿长已经和他的生活黏连在了一起,好似伤口结痂时,粘合在伤口上面的一层的布料,撕开需要不怕痛的勇气,陈民暂时没有。

      所以,只要阿长愿意,陈民不会丢下他。

      他摸着阿长的头,说:“我不会,我家里专门给你修了一间屋子,只要你愿意,我就不会把你丢回去。”

      埋在陈民颈窝的人笑了,闷闷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长久,睡意袭来。陈民闭着眼,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发出平稳的呼吸。意识朦胧间,陈民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嘴唇附上一阵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努力睁开眼,眼前一阵漆黑,什么也看不清,陈民再也扛不住眼皮的重量,沉沉睡了过去,手还小幅度地拍着阿长的背。

      后半夜两人相拥在一起睡得十分安稳,直到阳光透过窗花的缝隙照进来,陈民才醒过来,看了一圈,阿长不在。

      他也没多想,清醒了一会,起身穿外衣,刚坐下阿长便推门进来了。

      “阿民哥,你醒了。”他合上门走进来。

      陈民本来以为他是去买早饭了,见他两手空空,问道:“出去干什么了?”

      难得阿长一脸正色了:“我出去打听了下清泉庵。”

      陈民想起了他们去贴寻亲启事那天,看见定贞法师的寻人告示后阿长的反应。

      “打听到什么了?”

      “...”阿长正色的表情出现些裂纹“打听到,清泉庵超大一个,供奉了观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还有释迦摩尼像...”他掰着手数给陈民听,数到后面干脆不说了。

      陈民无奈:“呵,我还知道清泉庵求健康平安是最灵的呢。”

      阿长:“......”

      陈民扶额,更无奈了:“吃饭,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快去快回,阿奶会担心。”

      出了客栈,阿长被陈民牵着去了一家比较偏的居民巷子里,隐隐能闻到食物的香气。他们在一家粥店坐下了,客人很多,是一家老店。

      陈民熟稔地点了两碗粥,脸上还有一丝期待。

      这是他还小的时候,爹娘还未过世时常带他来吃的一家粥店,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差,他也总能吃到。但现在不一样了,尽管自己时不时会进一趟城里,可其实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再来吃没。

      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端来他的粥,刚放下,陈民就迫不及待尝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粥在嘴里重新炒了八百遍,硬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阿长本来想拦没拦住,只得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嘴边。

      小伙子笑着提醒:“你是饿极了吧,慢些吃,我们店里给续的。”

      陈民咽下水,回道:“多谢,不过你们家粥味道好像变了,是换了配方吗?”

      小伙子疑惑:“没有吧,我吃这几年都是这个味道啊。”

      “变了,以前会放姜丝,现在不放了...”陈民有些失落,他小时候一开始吃不来姜丝,吃多了开始觉得好吃了又吃不到了,到现在,他专程过来想吃有姜丝的粥也吃不到了。

      “是没放姜丝,”小伙子后面出来一道声音,是本在忙碌的老板,他手头轻松了一些过来帮忙一起收拾桌子,刚巧听见了陈民的话,继续解释道“以前是我爹做,他老人家喜欢放姜丝,我吃不惯,我现在当家了就没放了。”

      陈民怅然:“这样啊,也挺好吃的。”

      店长笑笑:“谢谢,吃好哈。”

      阿长看陈民没了一开始的兴致,试探着说:“我可以给你做。”

      陈民听见这话心里开心了些许:“不用,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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