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陷那座冰山》cdllssmxt

11、阁楼雨夜

　　雨是猛然开始泼洒。
　　江静姝昨日和林听澜约好在书店见面，毕竟上次她请自己喝咖啡还送书签，但她不愿欠林听澜人情，于是主动联系她。今日依旧是聊一些画作，江静姝提前做了功课，希望林听澜在听的时候不至于因为没有基础过于疑惑。
　　她们聊得很高兴而且投机，林听澜还分享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小技巧，帮助江静姝缓解咬甲的疼痛。书店鹅黄的灯光掩盖了黑云，当从书店走出，天空阴翳，风怒号着，刹那豆大雨珠砸在地面溅起水花，没有江南细密的柔，完全是龙王发怒般的剧烈。
　　两个人都没带伞，由于聊得过于投入并未注意其他顾客早早离开，书店老板也笑呵呵的请她们离开，附近都是旧楼，没有可以躲雨的屋檐。
　　“嗯只能跑了。”林听澜没给江静姝反应的时间，拉起她的手腕就朝一个小巷跑去。
　　雨水瞬间浇透了头发和衣服，脚下水花四溢，鞋子瞬间成为盛水的瓢。雨丝毫不肯喘息，水流顺着头发浸润眼睛，视野一片模糊，江静姝只能完全相信林听澜的手。
　　随着几次拐弯，二人走进一个老旧小区的单元门，在一楼跺脚挤水，扒拉着贴在脸上的头发。林听澜熟练的掏出钥匙打开信箱，拿出另一把钥匙后拉着江静姝上了五楼，打开墨绿色的防盗门。
　　“进来吧，”林听澜笑着把她推进门。“你等等哈，我找找你能穿的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屋里灰暗，侧面窄窗透着一丝亮。林听澜换鞋后打开客厅大灯，不能说是客厅，大抵是两个阁楼拼接改造的，一张小沙发和茶几紧挤着，沙发前应该是一个可以放在床上的小桌板。房顶很矮只能猫腰走动。
　　“抱歉有点乱，你先把衣服换了。”林听澜里屋找出几件衣服抱着给她，“我烧点水。”说罢从沙发底摸索出一个烧水壶，添了几瓶矿泉水，又拖出一个小暖风插电吹着取暖。
　　“坐沙发上吹会，身上冷吧，擦擦头。”林听澜递给江静姝一块灰色干发毛巾，带着一点林听澜身上的茉莉花香。
　　江静姝擦干后瞧着林听澜去阳台，快速脱下湿掉的衣服换了，去洗手间拧干后挂起来。等待时候顺便扫视一眼里屋内陈设。里屋书桌上摆着一个青花瓷瓶，几株干花耷拉脑袋，一触即碎，桌垫下压着几张照片，林听澜穿着学士服笑的灿烂。
　　“你住这吗，”江静姝小声问道。
　　“嗯租的，”林听澜端着两杯冲好的姜茶走出来，“老房子又是顶楼，租金便宜些，就是采暖不太好。”
　　江静姝接过杯子，手心烧的很舒服。姜茶入口后微微辛辣带点甜口，杯中蒸汽熏眼，眼睛的疲劳烟消云散。窗外白雨跳珠，斜顶瓦片被敲击作曲。
　　“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了，那个你晚上有急事吗”林听澜坐在床头，手捂杯壁后搓着手捂眼。
　　“应该没有的，而且雨这么大，想走也走不了了。”
　　“看来还是想走哈，不愿意和我一起吗。”林听澜打趣道，低头吹凉表面姜茶后吸溜喝掉。
　　“没没有的事，谢谢你了。”江静姝感觉有点被撩的有点害羞。
　　两个人呆坐了一阵没有开口，江静姝有点累透了，但林听澜还很有活力的刷着视频。配着雨声和暖风，江静姝晕的天旋地转，头仰过沙发靠背垂在一侧。一个喷嚏打破平静，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有点感冒。”林听澜立刻关切的问道。
　　“嗯是有点的。”
　　“那个有没有过敏的药物，我这有感冒药，你吃两颗就行。”
　　林听澜翻身下床去找药片，又重新到了杯温水，提前试了一下温度后才递给她。江静姝强撑着就水服下，意识已经有点模糊半昏。
　　“要不躺会吧，”林听澜说着，伸手自然的拂过额头，又摸了摸后颈。“哎呀有点烧。”
　　江静姝完全没有力气彻底迷糊过去，完全听不到林听澜的声音。没办法，林听澜轻轻走过来，左手温柔的搂过江静姝的腰，右手扶着脖颈，让江静姝头靠着她的肩，缓缓的把她抱起放在床边。仔细的脱下鞋袜，拉过床脚的毛毯轻柔的盖在江静姝身上。
　　“睡会就好了。”林听澜在耳边气音说道。
　　药效完全翻涌上来，江静姝感觉自己进入半仙的状态，意识轻飘，可是感官灵敏。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林听澜半卧在身旁，不时提了提自己活动下移的毛毯，有些冰冷的手指撩开汗水浸润的刘海，随后停留在发烫的耳后。
　　江静姝似乎完全丧失对身体的管理权，除了亲人外她不敢在如此脆弱的状态下暴露给他人，可是她对于林听澜的肢体接触完全没有防备，自己沉浸在她的温柔乡中。她知道林听澜离她很近，她身上茉莉花香非常浓郁而清晰，可她完全没有动的迹象。
　　“静姝，好受些吗。”林听澜好似细雨的声音传入耳中。
　　江静姝哼唧了一两声，接着还是被淅沥的雨声掩盖。
　　林听澜俯身将江静姝抱起，轻放在她的双腿上，侧身用手臂托着她的头部，下巴几乎触及她的头顶，理顺头发后，喃喃自语：“稍微躺高点舒服些。”
　　林听澜轻轻拍着江静姝汗水浸透的后背，像是母亲陪着年幼的孩子一样，但是突然停了一瞬。之后一个鹅毛般轻盈的的东西轻落在江静姝上唇，温热但细腻滋润，江静姝瞬间被雷击一般睁开朦胧的睡眼。
　　林听澜琥珀色的瞳，在鹅黄的光线下软化了江静姝的惊吓，对视中她的眼里交织着歉疚和一丝坦率。
　　“抱歉，我的问题，我也有点昏头了。”林听澜主动开口道歉。
　　江静姝忍着骨缝的疼痛坐直，毛毯滑落至腰间，林听澜还是主动把毛毯裹扎在江静姝身上，只露出一颗蒸红薯般的头颅。江静姝感觉浑身燥热，可上唇却意外温和且滋润。
　　“内个，唉我想你早就猜到了，我是拉拉，对不起。”林听澜深吸一口气，“我很喜欢你，但今天我不该对你这样的，趁人之危，我的问题。”
　　江静姝脑子像有根弦猛然崩断。她没有猜到，也没有仔细去了解过这类人群的内心想法，即使沈知遥和叶婉兰是这样的，她也没有觉得很格格不入，因为她们相处很正常，对自己很尽心，只是不被家里老人接受罢了。对于林听澜她只是觉得不对劲，关心和靠近超出界限，可她却忍不住靠近。她在网上查询后归因于咨询师的移情，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错觉。她从没敢往拉拉这种禁忌上思考。
　　嘴唇上温热的触感变的滚烫。她想抬手擦拭，但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伤人。
　　林听澜没有立刻退开，维持着一个将人半拢在怀里的姿势，手还搭在江静姝的肩头，隔着毛毯和衣料，温度源源不断。江静姝很想说话，却只能含糊的哼哼。
　　“其实我没想这么快告诉你，”林听澜的声音有点涩，“我一直想引导你去逐渐感受，可可是今天气氛太好了，我没忍住。是我的错，求你原谅。”
　　江静姝想直说“我不怕”，这份对于自己无法招架的感情，无法面对父亲和家人，她真的怕了。
　　林听澜的眼睛闪过央求的表情，很快被她的温和与镇定掩盖。“你不用现在说什么。”她想笑一下，脸却僵住了，“确实让你有些难接受。但我期望还可以做朋友行吗，算我求你的。”
　　她说求你，江静姝感到陌生，她一直温柔阳光，帮助身边人战胜心魔，但这是第一次，产生需要别人去拯救她的无力和挫败感。
　　她不喜欢林听澜吗，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并不是，但这种喜欢是没有欲望的。
　　她喜欢和林听澜待在一起，感受她身上那种笃定和温柔。甚至产生了一种亲人的依赖感。
　　“我没有，”江静姝艰难地开口，“没有猜到。我只是搞不清楚。”
　　“不清楚什么？”林听澜问道。
　　“不清楚你对我好，到底是出于什么，你和我的初遇，难道是刻意的。”江静姝欲言又止。
　　林听澜清晰的说：“对别人可能出于专业。但静姝你是例外。”
　　又是一记直球，江静姝被砸得头晕目眩。
　　“我得想想，我我真的需要时间。”
　　“好。”林听澜如释重负，“你慢慢想，不急。”
　　她翻下床背对着江静姝，整理那些杯子和药盒。
　　“雨好像快停了。你要不要再躺会儿？”
　　江静姝摇摇头，林听澜没有回头，又低声说道：“好多了。”
　　沉默。
　　窗外的雨声彻底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声响不停击穿寂静。
　　江静姝慢慢掀开毯子，虽身上那股燥热退下不少，但头昏沉依旧。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我可能要回去了。”她说。
　　“嗯，伞你拿走吧。”她走过来递给她，避开手指的接触。“我送送你吧，唉算了，路上小心。如果你不想再见我，发个信息就好。”声音颤抖。
　　江静姝接过伞，握紧了冰凉伞柄。只是点了点头，呢喃说“谢谢”。楼道里灯泡损坏，潮湿黑暗。她用手机照亮稳步走，脚步声空洞回响。走出单元门，清冷潮湿的空气打在脸上，她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大口地呼吸。
　　嘴唇上那点感觉还在。
　　走进夜色。路灯在风中光影摇曳。
　　她不知如何是好，脑中乱麻一般。可有一点很清楚：她和林听澜，彻底回不去了，至于未来走向什么方向，她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