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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镇 西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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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塘,某客栈。
江殊同报完入住信息,趁着老板核对的时间,从走廊处望了出去。
天井里的桂花树开得正酣,晚风每次穿过,便有几朵挣脱了蒂,打着旋儿落下来。
褚琅就站在那里,正试图去接。
花不听话,总是从手中滑过去。
他也不恼,看准下一朵飘落的时间,一次次重复着这个游戏。
江殊同恍惚了瞬。
眼前的画面让他觉得,此刻不是出差,倒像是赴一场心血来潮的约会。
他跟老板低语了几句,指向天井里的桂花树。
见对方笑着点头,这才道了谢,往那人身边而去。
“看什么呢?”
“桂花。”褚琅说,“开了很多。”
江殊同伸出手,从不太起眼的地方折下了一小簇。
他捏着那截细细的桂枝,递到褚琅面前:“老板答应了,说若你喜欢,可以折一小枝,不碍事的。”
对方没有推拒,小心翼翼地接过,将鼻尖凑近嗅了嗅:“我上次走的时候,它还没到开花的年纪,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了。”
“你来过这儿?” 他顺着话问。
“很久以前了。后来有事要走,朋友说宅子空久了无人气,反而容易败落。我想也是,就顺手卖了。”
江殊同听出了这话里的怀念,连忙承诺:“你要是真喜欢这儿,等手头的事情都结了,我们可以一起休个长假,过来住些日子。”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计划一次普通的旅行。
但“一起”这个词,放在这曾属于褚琅的故地,便莫名地缠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褚琅听完,噙在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朝他勾起指头:“我回去就加班加点,一定赶在休假前,把手头所有的活儿都清干净,绝不拖后腿。”
江殊同本要伸出小指回应,却在看到对方的手被冻得发红时,直接将其拢住:
“一言为定...但现在先去房间吧,手这么凉,不要再吹风了。”
客房不大,墙面开了一排窄窗,能听见河水轻缓流动的声响。
江殊同把两人的行李放好,一回头,才发现褚琅没进来。
那人正倚在门框边,手臂抱在胸前,目光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江组,这么心急?”
江殊同顺着看去。
床只有一张。
宽倒是够宽,但再宽,它也是…一张。
“咱们这趟来得太临时,又正好赶上了古镇的小旺季,客栈基本都住满了。”
他走到床边,作势要抱起枕头:“你要是不习惯,我睡那边沙发。”
“…不是不习惯。” 褚琅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了那只枕头。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手指卷了卷垂在肩侧的发丝,咕哝着抛出了一个理由:“我只是…怕你睡相不好,半夜翻过来压到我的头发。”
江殊同看着面前人这副样子,又听到这嘴硬找的借口,没忍住笑出了声:“我睡相还行。”
他没有戳破面前人的心思,转身走向临窗的小桌,准备查看新发来的现场资料。
“那我不介意。”
回答是紧贴着他的尾音响起的,接得飞快,仿佛就等着这个台阶。
江殊同摁开电脑,屏幕上,老王新发的几条消息跳了出来。
他余光不经意地向上扫了一眼,聊天记录还保持着之前的页面。
王(西塘古镇):领导,咱们镇上的客栈确实没有两间房了。但是新区的酒店还有几间,您需不需要换一下?
JIANG:不用麻烦,就定你之前说的那家,我们一起住。
夜色渐深,离凌晨还有一小段时间。
江殊同坐在灯下,正浏览着古镇的详尽记录:“地方志里提到,这一片在民国鼎盛时,最出名的是间医馆。子时亦不闭户…子时在这句话里,是泛指,还是特指?”
褚琅已经将他们要用的几样小物件归置妥当,侧身靠在窗边,望着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远山:
“医家讲医者父母心,若有急症叩门,哪怕三更半夜,真正的良医也会披衣起身...这里应该是笼统指深夜。”
江殊同表示明白,在笔记上标注完毕,继续问道:
“所有异常报告都指出,模糊人影是只在特定范围内出现。如果是残念或者地缚灵的显现,一般会有什么特征?”
那人似乎在斟酌:“这要看那缕执念本身因何而起,又扎根多深。具体的特征…我要亲眼确定,现在凭空推测,容易先入为主。”
他点了点头,觉得在理。
褚琅解释完,从窗边挪了过来,停在椅子旁边:“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可以在镇上多留一天吗?”
江殊同抬起眼,没有立刻回答。
身边人见他沉默,抿了抿唇,重新提出规划:“我可以申请远程办公,接手后续的报告和资料交接,不会耽误大家工作。”
这句话显然是在说:看,我都想好了,没有问题,所以你只需要点头就行。
“可以。”江殊同没再犹豫。
现在面对自家顾问提出的要求,他已经不会再费心去思考“该不该”,“行不行”。
反正曾经清晰分明的界限,在这个人面前总会模糊不清。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围巾搭在褚琅脖子上。
“我们该走了。” 手上整理的动作没停,“夜里水边风硬,你比我更怕冷。”
褚琅任由他摆弄,嘴上却嘟囔道:“我才不——”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恰好从窗缝钻进来,直直扑进房间。
江殊同看面前人缩了缩脖子,被围巾裹住的小半张脸往下一埋,没再继续往下说。
河边的风毫无遮拦,卷着水汽直往骨头缝里钻。
“是很冷…” 褚琅声音发着颤,往江殊同身边贴紧了些,“你能不能帮我挡挡...”
江殊同叹了口气,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刮过来的冷风:
“前面桥墩底下背风,你先去那儿躲一躲,等我调查完,一起回去。”
他说着,拧开手电,寻找那个可以临时安置身边人的角落,却在扫到一旁的拱桥时又匆忙熄灭。
桥头临水的石栏边,一个阴影面朝着河水,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轮廓有着大致的人形,但边缘却如同融化在了水汽里,不断地扭曲波动,看不清任何确切的细节。
它就那样一动不动,试图与夜色融为一体。
“水鬼?” 江殊同问,眼睛盯在人影上,防着它的下一步动作。
褚琅摇了摇头:“若是那种缠人索命的阴晦之物,之前那几个夜班保安便没法回来了。”
就在二人屏息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时,人影像是被他们的对话声所惊扰,忽然侧了一下头。
接着以一种迟缓的姿态,拖着半侧身子,歪歪斜斜地没入了旁边的窄巷。
二人疾步冲到巷口。
手电光照进去,一道警戒线横在那里,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
巷内比外面更加破败,地面的青石板碎裂翘起,散落着不知年月的碎瓦。
尽头赫然是一堵胡乱砌死的矮墙,封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排水沟都小得可怜。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没有任何岔路或隐匿空间的死胡同。
江殊同的目光从死巷尽头收回,转向了身旁人。
四目相对。
褚琅立刻明白了这眼神里的全部意思,颇为无奈:
“江组长,我没来之前,你们异闻部碰上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撒网式排查?还是干等着它下次冒头?”
他嘴上在抱怨自己是工具人,铜钱却已平置于掌心,另一只手伸出,并指如剑,停于上方寸许处。
铜钱蓦地一震,随即悬浮起来,紧接着旋转得越来越快,甚至带起了破风嘶声。
江殊同越看,眉头便蹙得越紧。
以往褚琅用铜钱,多是轻震或缓慢指引,很少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这次很棘手?”
“不是。” 褚琅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些埋怨,“是它业务不太熟练,一下子没找准方向,有点着急,跟自己较上劲了。”
“…啊?”
还没等江殊同理清这无厘头的说辞,只见那枚铜钱像是力竭般,“嗒”一声脆响,掉落在地。
江殊同茫然开口:“…它死了?”
褚琅侧目瞥了他一眼,弯腰拾起:“它找到了,但觉得丢人,想自杀。”
说完,便低头钻过警戒线,顺着指引往巷子深处走去。
江殊同紧随其后,目光还追着那人握着铜钱的手,终究是好奇占了上风:“这个法子…我能学吗?”
“家传的手艺,规矩严。你要是真想学,得先记进我家族谱才行。”
褚琅停在中间一堵封死的砖墙前:“是这里。”
江殊同来不及去思考话中的意思,抬起手在不同地方摸了几下。
有的区域格外阴冷,连苔藓都更为厚重,颜色深得发黑。
他屈起指节,在那几处异常的地方依次敲击。
“笃、笃。”
起初并没什么不同,直到第三次——叩。
像敲在了一个内里略有空隙的物件上。
他向身边人示意了位置:“之后呢?”
褚琅上前一步:“我给它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