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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属 江殊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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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殊同犹豫了下,但想到褚琅之前用过的那些手段,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他不敢离得太远,若是有闪失,能立马扑上去将人护住。
褚琅并未同他预想的那样,拿出什么玩意或者暴力拆除。
只是把掌心贴在砖墙上,口中念诵着几段音节。
紧接着,以手为中心,周围的一圈苔藓开始蜷缩干裂,随后扑簌簌地成片脱落,露出底下的青砖。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些砖石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霜侵蚀。
砖体的色泽愈发黯淡,砖缝间的凝固物纷纷剥落,看上去用力一推就会崩塌。
褚琅这才收回手,拍掉了掌心沾到的灰尘。
几乎在同时,江殊同已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视线从指尖查看到腕骨,反复确认了没有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去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原理?”
褚琅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解释道:“算是在小范围内干预了时间流速吧。这块地方,刚才经历完了几十年的自然风化。”
江殊同沉默片刻。
“很违背常识。” 他最终评价道。
“常识是用来理解大多数情况的。” 那人的语气隐含深意,“至于我,得劳烦江组亲、自、了、解。”
砖墙比想象中的更脆,没费太多力气,二人便站在了另一边。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火灾。
原本支撑屋顶的房梁,大多数已经炭化,横七竖八地倒塌在不远处。
地面被残瓦和灰泥彻底覆盖,形成无从下脚的废墟。
一切迹象都表明,在那场大火之后,此处便被彻底遗弃。
最终,一堵厚墙彻底把这里变成坟墓,在游船桨声与欢声笑语旁,腐烂了不知多少年。
而就在这片废墟里,他们追寻的人影正移动着。
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闯入者毫无所觉,也对周遭的破败浑然不知。
直到某个动作完成,才微微抬头看向天空,身影如同被风吹散般,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融入进周围的夜色里。
“我们过去看看。” 江殊同拧大了手电的照明范围,“当心脚下。”
二人在身影消失的地方站定,光束下移,定格在地面与杂物之间的缝隙里。
那里夹着几张纸。
整体焦黄卷曲,边缘成深浅不一的黑褐色,布满了大大小小被火焰舔舐出的破洞。
江殊同从随身的勘查包中取出一把镊子,悬着腕,伸向其中一张相对完整,字迹尚可看清的纸页。
他屏住呼吸,试图用最小的幅度向上提起。
“咔…”
本就脆弱到极点的纸,在离开地面支撑的刹那,毫无征兆地成了两半。
他捏着镊子的手僵在半空,目光紧紧锁着地上断裂的纸张,一时间进退维谷。
“没关系,先给我看看。” 褚琅蹲下身,视线一行行扫过,“这些是脉案记录,咱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应该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医馆。”
江殊同立刻点开古镇详图进行对比,却没有收获:“这里是空的。”
他将手机转向褚琅,屏幕上的地图,只有象征性的河道线条与主街轮廓。
这片区域,连同其上所有可能的建筑,都被有意地抹去了。
“我马上调阅所有关于西塘的附图,说不定某些民间测绘资料里,会留下更多的线索。我们分头再看看,然后回去再做决定。”
褚琅点头,两人各自选定一个方向继续搜寻。
江殊同沿着废墟边缘,经过了一处尚能辨认出是大门的地方。
他用手电照了照,判断只是火灾导致的坍塌,并无特殊。
就在准备去检查另一侧时,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内侧地面。
那里有条一人宽的路径,上面散落的碎石大多纵向排列,像是曾被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硬生生犁了过去。
从门口的位置开始,一路歪歪斜斜,指向废墟深处。
他心头一紧。
是火灾发生时,有人试图拽出什么重要的物件?
还是有什么东西,沿着这条路径走了出来?
江殊同顺着痕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深处而去,最终停在了一堆碎瓦前。
他刚准备清理掉表层的杂物,另一束手电光从侧面靠近,将这片区域照得更清晰了些。
“下面有东西?”
“很大概率,痕迹到这里就没了。” 江殊同说着,开始清理第一层杂物。
“当心点。” 身边人出声提醒,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递到他眼前。
“我出门前特意给你带的,下面可能有木刺或铁钉,保险一些。”
随着碎石被逐渐清除,深处闪烁出了一点金属光泽。
“是块怀表。” 他向缝隙里看了看,确认道。
褚琅也凑上前,手电光在周围照了一圈,停在另一个扁平的轮廓上:“这里还有。”
江殊同伸手进去,轻轻捏住相对完好的两侧,缓缓将其从地上捧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被压在最下面,隔绝了风吹雨淋,册子的封面虽被烟火熏得焦黑,但大体还是保持着书本的形状,甚至奇迹般没有散架。
就在他翻开检查的那刻,一股热浪毫无征兆地当头罩下,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皮肤传来灼烧的剧痛,浓烟灌入喉咙,激起了一阵剧烈的呛咳。
一个声音在这时钻进他的意识里:“别怕,我在。”
是褚琅。
话落,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痛感,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些许。
让他得以在眩晕与高热中,稳住一丝神识,去观看这段强行闯入的记忆。
热浪扭曲了空气,视野里一片跳跃的橙红。
“他”正从门口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对周身席卷的火舌视若无睹。
一根燃烧的横梁带着呼啸当头砸下,“他”只来得及仓促侧身,撞击还是狠狠砸在肩背,瞬间被扑倒在地。
剧痛炸开,一条腿随之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管,只是用手肘,用膝盖,用一切还能用力的部位,拖着身体,一寸一寸地朝着火焰更深处爬。
“看!我就说她贪了咱们的钱!藏在这屋里了!着火都不要命地往里钻!”
“呸!黑心肝的东西!活该!”
外面恶毒的咒骂穿透烈焰,混在热风里刮进来。
而在这些声音里,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针一样地扎进耳膜:“娘——!”
她爬行的动作顿了一瞬,嘴角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别怕…乖乖,别怕…”
可她不能回头。
那东西…就在前面。
册子还未开始燃烧,她用尽最后力气,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连绵的断裂声——
“轰——!!”
更多的碎砖瓦砾,混合着燃烧的断木倾泻而下。
共感骤然消失。
“!”江殊同一个激灵,从那股灼热中挣脱出来。
他仓皇转头,确认身边人是否还在。
“没事了。” 褚琅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内侧,似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这是一段执念很强的记忆,你被卷进去了。先缓一缓,等回去再跟我说。”
江殊同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受到心跳平复下来,这才低下头,目光落回手中那本焦黑的册子。
里面的纸张同样被熏染过,但上面的内容十分清晰。
他一页页翻下去,动作越来越慢。
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重症及疑难病症患者的详细看诊经过。
从每一日的症状,到每一次用药的方剂,甚至患者服药后的细微反应,都事无巨细地记载在上面。
有几个病例后面,跟着“渐愈”的字样。
在这些好转的记录旁边,往往还会用稍小的字,添上几行对药方的反思与优化。
她是在保护这个吗?
江殊同再次想起那不顾一切冲入火海,在漫天的指责与女儿的哭喊中,依然义无反顾的身影。
“写的什么?”
江殊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什么异样:
“一些重症病人的详细病历,或许对厘清这里的情况有帮助…说起来,你那边发现了什么?”
褚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有额发间一点未干的湿痕泄露了异样。
他没有点破,只是顺着问题回答:“我那边烧得更彻底,除了炭就是灰。有用的东西,大概都在火里化干净了。”
江殊同点了点头,撑着有些发僵的膝盖站起身:
“先回去。这里的情况太复杂,明天得跟古镇的管理层开个会,把这些东西理一理,看看能不能拼出点眉目。”
他说着,又往后翻了几页,准备最后扫一眼保存情况。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册子上依旧是几行简短的记录,而内容却让他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旋即又轰然冲上头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病患那一栏墨迹清晰,赫然写着——江殊同。
旁边跟着几行诊断描述,笔迹沉稳,却字字惊心。
症见:神思郁结,心脉隐有滞涩之象,其势甚急。
断:非寻常药石可解,恐时日无多。
他的手开始发抖。
再往下,是家属栏。
后面同样签着一个名字:褚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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