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122、她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二人并

　　二人并肩走在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四周安静得过分，并未看到遛弯的村民，连狗叫声都没有。

　　江殊同环顾四周：“这村里的房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一路走来没几家开灯的。”

　　“应该是能省就省吧。”身旁人也往黑漆漆的窗户看了看。

　　“咱们当时联系王花的时候，不就让咱们多带点日用品么？说这边出去一趟可难了，好像一个月才派一个人出去采购。”

　　江殊同点了点头：“的确，这地方驴不好养，车也会在半路托底。”

　　他说到这里，新的问题冒了出来：“可他们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啊，为什么不愿意走出去呢？”

　　褚琅被这个问题难住：“既然这里有北山，他们想去大城市其实很简单...难道是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江殊同认可了这个答复，把手电筒往远处照去，正好看见那边孤零零的坟堆。

　　他觉得冒犯到了对方，连忙把光线移了回来，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等一下，你说的没有回来，是指不愿意回来，还是回不来了？”

　　“你是怀疑除了祭品，和北山交换是有其他代价的？”褚琅反问道，拿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给他看。

　　“之前我就在想为什么还会有刚刚通电的地方。我当时查了新闻报道，说是这里一直拒绝过多外人进入，理由是保持生态。”

　　“接电这件事，甚至都是软磨硬泡了很久才同意的，最后施工队用极快的速度收工，比计划的时间短了很多。”

　　江殊同浏览过那几篇新闻：“他们这样保护北山，但生活并没有因此而改善。难道这些村民只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守着？”

　　褚琅摇头：“那也解释不通。心甘情愿的话，那个献祭的男人就不会说要很多钱，出去当大老板了。”

　　“你这么一说…我们进村到现在，的确没有在村里看见过一个年轻人。”江殊同接话。

　　“感觉事情越来越繁琐了…嗯？”对方忽然被远处的东西吸引，“那边有什么在动。”

　　江殊同顺着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在村道尽头的岔路口，几团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正无声无息地上下浮动。

　　“这个我小时候见过。一般不是周围有很多坟堆才会有吗？”

　　“你见过？”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立刻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在电影里。”

　　褚琅拿手电筒晃了晃那几团光点：“电影里有没有说，有的小鬼会用这个东西给人引路？”

　　江殊同一时间不知道该纠结小鬼，还是该纠结引路鬼火，两个东西在他脑子里互相撕扯起来。

　　身边人没有等他消化完，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不要怕。”

　　“我好像已经习惯了。”江殊同回握住，见鬼火在不远处悠悠地转了个弯，甚至率先提议，“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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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跟着光点，从村道拐入岔路，又从岔路转入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径。

　　两侧的枯木越来越密，枝条不时擦过他们的衣袖，明显不是平常会被注意到的道路。

　　江殊同感觉到什么东西飘到了脸上，伸手一摸，白白的一小片。

　　“下雪了？”

　　褚琅也接住了片捻了捻：“是烧完的纸钱。”

　　“…”
　　江殊同掸掉也不是，不掸也不是，只好哭丧着脸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连鸟叫声都彻底沉寂，鬼火才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缓缓熄灭。

　　江殊同举起手电筒往前照去，大大小小的坟茔杂乱地散布在斜坡上，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五十多个。

　　一块块巴掌大的木板插在土里，上面用粗糙的线条画着不同的图案，每一个都是小女孩的脸。

　　画工拙劣，却努力想画出每个人的不同。

　　江殊同和身边人对视了眼，等对方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蹲下身准备观察其中一块木板。

　　刚看清上面的字，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忽然从坟堆深处传来。

　　“我觉得还是先去那边看看比较好。”褚琅指了指声音的方向，“鬼火应该不只是让我们来看这些坟堆。”

　　江殊同没有异议，跟着哭声穿过几排低矮的坟包。

　　在一块大石头后，二人发现有人跪在新挖的坟坑旁边，怀里紧紧抱着一位小女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顺着纸钱地方向回家找姐姐，姐姐给你报仇…”

　　江殊同分辨了下声音：“是王花…？”

　　她的周围环绕着数十团鬼火，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江殊同缓缓走上前：“花姐？”

　　那些鬼火被惊动，像是萤火虫一般纷纷飘动起来，把王花和孩子一起笼进幽绿色的光晕里。

　　王花本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然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

　　江殊同半跪下去：“花姐，这个孩——”

　　话卡在一半。

　　女孩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被仔细梳理过，但肤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蜡黄。

　　小小的胸膛没有一丝起伏，右手微微蜷着，指缝间露出化了的柠檬糖。

　　——孩子受了一辈子苦，到最后也没吃上那颗糖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殊同只感觉脑子嗡地响了声。

　　他钳住王花的肩膀，急切道：“孩子怎么回事？！”

　　王花被惊醒，泪眼模糊中看清了面前的人。

　　她没有回答，反而抱着怀里的孩子拼命往后挪，险些跌进身后新挖的土坑里。

　　江殊同紧跟着上前一步，想弄清楚女孩究竟是怎么去世的，可王花死死不撒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石刀，直接朝他挥了过来：“离我的孩子远点！”

　　江殊同不得不后退一步避开，刀锋擦过他的袖口，割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就在这瞬间，金线从黑暗中飞出，贴着王花的腰侧绕了一圈，又在她背后交叉收束，将她整个人牢牢缚住。

　　褚琅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抱过来。”

　　江殊同立刻上前，从王花的手臂中接过了没有温度的小小身体。

　　那些环绕在四周的鬼火像是被激怒，但刚靠近江殊同身周半尺，便被褚琅挡了回去，努力半天终究无法近身。

　　江殊同小心翼翼将女孩平放在地上，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引得血液混着未消化的食物，从女孩嘴角缓缓流出。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又用手掌轻轻按压了一下女孩的腹部。

　　触感比正常情况要硬得多。

　　江殊同收回手：“…胃酸接触到腹膜了。应该是吃太多了，胃破裂导致死亡。”

　　这话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把王花紧绷的神经彻底压垮。

　　她哭得喘不上气来：“我没看住她，我不该去打水的…我要是一直在旁边，就不会让她吃这么多…”

　　她的手指在泥土里无助抓挠，口中不住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明明等到天亮就可以送她出去的…她可以活下来…”

　　褚琅手上松了力道，金线垂落了一段：“祭坛上把囡囡带走，杀了两个村民的那个面具人，就是你？”

　　王花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坦然道：“是我又怎样？那两个人不该死吗？”

　　褚琅没有回答她的反问：“剩下的村民呢？”

　　“之前警告过再犯的也杀了，剩下几个放回去传话了。”

　　王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褚先生会的这个东西...你怕是和我差不多，是能理解我的吧。”

　　她又转向江殊同：“还有你，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身上的感觉跟一般人不同。”

　　江殊同一怔：“感觉？”

　　王花不愿继续往下说，她往前爬了一小点，伸手轻轻捋了捋女孩额前的碎发。

　　“无所谓了。我不介意你们把我交给哪里折磨，但我要先给囡囡下葬，之后杀了那个老不死的，再随你们处置。”

　　江殊同再一次看向密密麻麻的坟包：“这里的坟墓…都是像囡囡一样的孩子吗？”

　　“这是我能救下来的所有。”王花抱起新画的木牌，“大部分都是衣冠冢，用来骗阴差的。有的没救下来，也埋在这里了。”

　　她话音刚落，悬浮的鬼火忽然跳动了一下，其中一团的幽光拉长凝聚，化作孩童的虚影。

　　那孩子安安静静地飘落在王花身边，陪她一起跪在二人面前，呈乞求的姿势。

　　江殊同看着那个虚影，沉默了瞬，又问：“那个老太太…”

　　“我养着那个老不死的，留着她的命，就是为了让她每天来这里磕头谢罪！”

　　王花的声音带着狠劲：“可她这次竟然趁我不在跑走了，我非扒了她的皮！”

　　“还没有找到吗？”褚琅蹙眉。

　　王花摇了摇头：“我想着先安顿好孩子…结果出了这档子事。等我让囡囡入土为安，就去找她。”

　　“我帮你。”江殊同看向旁边另一座新翻过的土堆，抬手指向那里，“是葬在这里，还是那里？”

　　王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

　　她突然朝那个方向扑去，忘了自己还被缚着，刚迈出一步便被扯住，金线在惯性下勒进她的皮肉，几道血痕瞬间渗了出来。

　　王花顾不上伤口，双手扒住坑沿，往下看去：“我的孩子呢？！这里，这里是我前不久刚葬的！”

　　江殊同心头一沉：“那个老太太…不会带着尸骨去献祭了吧？”

　　褚琅被这个猜测吓得倒吸口气：“献祭先不提，花姐骗阴差的事情一旦被发现...会遭反噬的。”

　　“被送到外面孩子们…都会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