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花落终有时 江殊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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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殊同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走着，晚上吃的那几口素早就消磨干净了，胃里空得发慌，饿得他不住叹气。
王花跟在他们身后：“你们为什么帮我？”
“是帮所有囡囡。”江殊同脚下一滑，赶紧稳住重心，顺手从路边捡了根粗树枝递过去，“别摔到。”
褚琅接话：“我们不确定你是不是好人，但那个老太太一定不是，帮你或许也对我们的任务有帮助。”
说完，树枝不是给自己的，刚要撇嘴，江殊同在这之前牵住了他的手。
江殊同拉着人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担忧：“囡囡就那么放在那里，不会被野狼什么的叼走吧？”
“那些孩子会帮我守着…囡囡也会原谅我的。”
江殊同踩过松动的石头，提醒了二人后继续说：“这么问可能不礼貌，但花姐，您到底是谁啊？”
王花抿抿唇：“我是——”
“北山娘娘在上！”
“北山娘娘，我想吃口肉，好久都没抓到野鸡野兔了！”
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正跪在祭坛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开口：“抓到之后肯定给您供个鸡腿！最大的那种！”
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笑嘻嘻地说：“阿暖，好不容易爬上来，你就许这个愿？”
小姑娘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还说我呢！青青，你想什么？”
叫青青的女孩重新闭上眼睛，交握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娘娘，我想把绣花学会了，多给家里换点银钱...”
王花站在祭坛旁，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可以。”
青青忽然竖起耳朵，左右张望了一下：“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是不是娘娘显灵了？”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又惊又喜地捂住嘴，朝着祭坛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王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满，看着两个丫头实在可爱，终究是没忍住，在细碎的光影中现了身。
“愿望可以实现，但是要靠你们自己，可以吗？”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青青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扯着同伴的袖子：“阿暖你看！真的是北山娘娘！”
阿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娘娘你长得真漂亮，就跟仙女一样...”
“娘娘本来就是仙女！”
王花从祭坛上拿起一颗野果嚼着，目光落在阿暖身上：“我教你布陷阱，十发九中的那种。”
说完又转向青青：“绣花嘛…要先学会观察花的形态。你连一朵花都没认真看过，怎么能绣得像呢？”
……
夕阳逐渐将整座山染成暖融融的金红色。
两个小姑娘跟在王花身后，叽叽喳喳说着话，沿着山路往下走。
到山口的时候，小姑娘们忽然停下脚步，凑在一起悄悄交谈了几句。
阿暖下定了决心，接过青青手里的花，仔细别在王花鬓边。
“我们还能再见吗，北山娘娘？”她仰着头问，“您帮我打的这些猎物，够家里吃很久了，我想和您做朋友。”
王花声音柔柔的：“我和你们的时间不太一样，可能一睡就是好几年。但如果醒着的话……只要你们在祭坛边叫我，我一定出来。”
阿暖点了点头，拉着青青的手：“那我们常来看您！”
“对了阿暖，那个陷阱布的地方很危险，你要小心。”
“记住啦！”
王花站在山路的尽头，目送阿暖跑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远去，消失在暮色与炊烟交织的村落里。
……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沉睡中被一阵灼热，和无数哀怨烫起来的。
王花睁开眼，看到的是漫天红光。
半边山都在燃烧，树木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她冲出栖身的幻境，发现山下的村庄也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哭喊声和坍塌声被风卷着送到耳边。
路过祭坛时，她的步伐停了一下。
供桌上放着一幅绣品，已经被烧去了一半，但还能看到剩下的那半绣着栩栩如生的野花。
她认出了那朵花，是很多年前，两个小姑娘别在她鬓边的那一朵。
王花赶到村子的时候，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嚎。
村民在倒塌的房屋前捶地痛哭，还有人抱着烧焦的亲人嘶喊。
孩子站在路中间，茫然地看着四周的火海，连动都不会动。
王花顾不得隐藏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引动山间的河流，将其在半空中化作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浇在燃烧的屋顶和街道上。
火势终于开始减退，但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就有人冲上来扯住她的衣袖。
“我们拜了你这么多年！为何不早些来？”
“龙椅上那位早就坐不住了，收了村里所有的壮丁去参军！我们不肯，他们就放火烧家——你为什么帮忙？！”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王花被拉扯得站立不稳，衣襟被撕破了好几处，鬓边那朵早已干枯的花也掉在了泥水里。
“不，不是——”
就在她快要被人潮淹没时，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忽然冲了过来。
她用尽全力推开了那些围住她的村民，在王花与人群之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窄缝。
女孩站在她面前，张开双臂：“恩将仇报！北山娘娘要是不来，咱们也得死！”
“你们忘了是谁教我们种田的？是谁告诉我们哪座山头有野菜的？”
“阿奶说过，当年闹饥荒的时候，是娘娘托梦告诉她哪里能找到芋头，才救活了半个村子的人！”
她伸手指向远处那片被烧毁的房屋：“放火的是官兵，杀人的是官兵——你们不敢去找他们算账，却把气撒在娘娘的身上？”
“青青？”王花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背影，“你怎么在这里...那阿暖呢？”
“阿暖...前几年上山打猎的时候，摔死了。”
……
王花第三次清醒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她躺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
她只记得在那场大火过后，因为私自现身被察觉，受了很大的惩罚，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她一步步的往山下走去，村子还在，可房屋的样式变了，人们的衣着变了，连说话的腔调她都听不懂。
她站在山口，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像青青的人。
“或许在祭坛吧。”王花想着，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祭坛也还在，但上面的雕像已经不再是她的模样。
一尊陌生的男人石像端坐在原本的位置，眉眼冷淡，俯瞰着跪拜的人群。
而那些人在供桌上摆的也不再是鲜花和野果，而是血淋淋的动物头颅，甚至还有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求北山大人赐我一个男娃”。
王花站在人群外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北山娘娘，醒了？”
她侧过头，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衣男人：“这几百年来，你撒手不管，害得那些愿念凝结成我了。”
几百年了吗。
王花没有说话。
白衣男人负着手站起来，歪头看她：“趁现在你是自由的，不如赶紧远离这里，去别的地方吧...他们的愿望，已经不是你能实现的了。”
“什么愿望？”
“喏，那个人，要长生。”男人指了指刚离开的人，“说是为了陪爱人，用了不少代价呢。我要是告诉你，你怕不是会再受一次天罚。”
王花听完本想离开。
她已经不再是人们口中那个受人供奉的“北山娘娘”了。
法力所剩无几，神位被取代，连这座曾与她血脉相连的山都不再回应她的呼唤。
可她刚走到半山腰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壮汉捆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正往祭坛的方向拖去，女童的脚在土路上蹬出几道血痕。
其中一位壮汉边走边说：“听说了吗？用女娃献祭最灵了，北山大人就喜欢这个。”
王花回过神的时候，怀里已经抱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童，脚边躺着几个人的尸体。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手的，刚想捂住孩子的眼睛，却见对方仰起头来，脆生生地叫了她一句：“姐姐，你好厉害。”
王花愣住了。
女童扯了扯她的衣袖：“我朋友就在后面...姐姐可以救救她吗？”
……
“所以你一管，就管到了现在。”江殊同听王花讲述完，问道。
王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是，可我终究分身乏术。”
褚琅接过话头：“那个老太太呢？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村里最鼓动祭祀的人，也是最擅长揣摩北山心意的人。只要她开口指点，没有哪个女孩能活着走出这座山。”
她提起老太太，恨得牙根痒痒：“我找了很多办法想潜伏到她身边，可她警惕性太高。后来听说她家上一个媳妇难产死了，要另娶，才给了我机会。”
“你杀了她儿子。”
王花没有否认：“他们合谋要把囡囡送出去，换一个男娃。仪式就在第二天，我只能把他杀了，连夜把囡囡送走。”
“她嘴上说着想囡囡，实际上是囡囡如今长大了，是更好的祭品。她想让囡囡回来，继续供奉罢了。”
江殊同消化着这些回答。然后开口：“那你为什么同意让我们来这里？如果是居心叵测的人知道这些呢？”
“山里有金矿。我想通了，无论是谁来，我都会告诉他。”
她笑道：“村庄不得不和外界接触之后，女孩们会更容易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花落终有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