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114、感觉都在演戏 院子里

　　院子里没有点灯，借着月光，江殊同看到一个小孩的虚影正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淡得跟雾气没什么两样。

　　“…”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不明白为什么越怕的东西，越会缠上自己。

　　短短几个月，这都第三次了。

　　他想后退，可身后就是褚琅，只得把自己控在原地。

　　屋里人察觉到他的异样：“殊同？怎么了？”

　　“没事…”他下意识不想让人掺和进来，可又觉得自己撑不太住，“好像有鬼…”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江殊同的脑子“嗡”地炸开了。

　　他一寸一寸地低下头，和院子里那孩童相同虚影贴在了他的身侧。

　　那东西仰着头，空洞的眼窝正直直对着他，嘴巴的位置也是一个黑洞，三处都在往外丝丝地冒着寒气。

　　他屏住呼吸，手在袖口里攥得死紧，硬是没有吭声。

　　“乖乖…别过来…”江殊同余光瞥见褚琅已经从床上坐起身，心里一急，立刻往院子里退了几步，想把那东西引开。

　　还未到安全距离，他的后背就撞上了一团虚无，退无可退。

　　而孩童依然如影随形地黏在他身侧，跟认定了他一般。

　　“你别动，我——”褚琅的回话截然而止。

　　江殊同顾不得孩童，连忙看去。

　　只见对方身侧凭空生出无数条惨白的手臂，交错缠绕在脖颈和关节处，将人牢牢钳在原地。

　　江殊同急得不行，猛然一挣，孩童的虚影被他这股力道震得散开，又在几步之外重新凝聚。

　　它想扑上来，却在下一刻静止，似乎在打量着什么，嘴部的空洞一开一合：“不…是...”

　　随着这声落下，所有的手臂和虚像都像听到了命令一般，齐刷刷地散去。

　　江殊同大口喘着气，还维持着刚才挣脱时的姿势。

　　他看到那孩童弯下腰，捡起地上王花留下红色布包，然后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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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松岭端着碗稀粥，看着两人一个趴在桌上补觉，一个顶着黑眼圈坐在旁边发呆：“因为这个，一整晚没睡？”

　　江殊同拍了拍趴在桌上的褚琅，往面前放了个没多少馅的菜包子：“我怕他出事，他怕我出事，干脆就熬着了。”

　　对方没有起来，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殊同我困…你们吃完叫我…”

　　祝松岭喝了口粥，随口说道：“我早上起来也发现门口挂了个布包，我还寻思是你们送的。”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信谁。”江殊同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小孩看到布包的时候没有害怕，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信物一样。”

　　“按我说。”祝松岭把碗搁下，“就是那个老太太有问题。”

　　江殊同思索片刻，也感觉在理：“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精神恍惚。但昨天晚上看她的样子，并不太像。”

　　趴在桌上的褚琅迷迷糊糊接了一句：“先确定是不是间歇性的…”

　　祝松岭摇了摇头：“我更偏向是在演戏。”

　　江殊同没有赞同任何一方的想法，端起自己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存疑，先吃饭吧。”

　　刚喝了几口，外面突然传来东西碎裂的脆响，随即是王花尖锐的嗓音：“爱吃不吃！你别忘了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闹？！”

　　江殊同被动静吓得一个激灵，筷子差点脱手。

　　褚琅眼神惺忪地抬起头，长叹口气：“看看去…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

　　三人不敢耽搁，裹紧了外套往老人的房间走去。

　　门大敞着，王花正蹲在地上，把混了灰尘的菜团子搓在一起往老人嘴边塞。

　　老人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脸上沟壑往下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花姐，这是？”

　　王花看到门口的三人，动作不停，扯出个礼貌的笑容：“哎呀，吵到你们了吧？老人家不肯吃饭，我这也是没办法…”

　　江殊同拦在她和老人之间：“那也不可以这样。”

　　褚琅跟着走上前来，打圆场道：“老人身子不好，这样或许会伤到她。正好我们离任务还有一段时间，我来喂吧。”

　　“啊对，是这样，没错。”祝松岭虽不愿掺和，但二位好友都决定管闲事了，他也只好附和。

　　王花冷笑了声，把手里的碎碗往桌上一丢：“行，你们弄，你们有善心。”

　　江殊同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沾了灰的菜团子，开口问道：“花姐，还有没有——”

　　“没有。”王花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话，不耐烦道，“家里吃的多啊？自己糟蹋的自己受着，这是她活该。”

　　“要喂就喂这些吧。反正她也不挑。”说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殊同捡起黑黢黢的菜团子，掰开一看。

　　里面没熟，面芯还是湿的，确实无法入口。

　　他叹气：“我那里有燕麦棒，先对付着吃点。”

　　“那你怎么不给我吃？”祝松岭不满道，“早上那点米走两步就消耗掉了。”

　　“那是进山的物资。”

　　“怎么，老太太跟你一块儿进山啊？”

　　江殊同无奈：“行了行了，我也给你拿点回来。”

　　见好友点头，他刚要出门，身后又传来褚琅的声音，拖着腔，跟撒娇似的：“殊同…”

　　“好好好，你也有，还要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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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殊同回到屋里，见王花正握着扫帚，把他们昨天没顾上的角落扫得干干净净。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来，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昨天对不住啊，太忙了，让你们自己打扫的。”

　　江殊同被这转变搞得无所适从，差点怀疑她是双胞胎，但他左右扫了一圈，屋里确实没有第二个人：“没事，是我们打扰。”

　　说完，他蹲下去翻着背包。

　　两人共处一个空间却久久没有别的话题，让他觉得莫名尴尬。

　　他想了想，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对了，昨晚谢谢您，的确遇到了一些东西。”

　　王花动作停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我就说布包没了嘛，还以为你们信不过我，给扔了呢。”

　　“那是什么东西？”

　　对方连个目光都没投来：“你说的是那些孩子吧。放心，他们只是没见过你，以为你和那个老太太一样…”

　　“现在他们拿走了那个信物，就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江殊同拉好背包拉链，试探着问道：“那位老人…究竟做了什么？”

　　“什么意思？”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就是觉得，在这种地方，不是应该——”

　　“拧成一股绳？一家子共同渡过难关？”王花接过他的话，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殊同见心里话被说了出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觉得冒犯，解释道：“嗯…我不是很了解，不好意思。”

　　王花倒是没有在意，把高处的蜘蛛网也用拖把扫干净：“不用道歉，我以前也这样认为。”

　　“后来是因为什么？囡囡吗？”

　　对方听到这个称呼，不由笑了笑，眼睛里满是温柔：“囡囡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让她回来，其实也挺想她的。”

　　“您想见囡囡吗？”江殊同问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位老人身上有点秘密，对囡囡的执着不像是单纯的长辈思念。

　　出乎意料的，王花摇了头：“不想。我希望她永远不要回来，忘了这里最好。”

　　她说完，不想再这个话题上多聊，拿起木桶往门口去：“对了，你们要是进山的话，现在正好。看这天气，下午大概会下雪…要是不知如何是好，顺着风雪，就能回来了。”

　　“好，谢谢。”江殊同以为这是什么习俗，答应之后往她手里塞了几块糖，“这个给您，或许可以缓和点家里的关系。”

　　对方没有接，反而是撂下句和昨晚老人截然相反的话：“那个老太太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早点办完你们的事情，早点走，不要介入这个村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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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琅听完江殊同的叙述，问道：“我们到底该信谁哦？”

　　江殊同在前面开着路，用登山杖拨开密密的枯树枝：“目前还没有心思想这些，但我信你。”

　　“我也信你。”祝松岭跟在最后，闻言接了一句，“她们两个看上去都有点问题，跟什么大型剧本杀一样。”

　　“你还玩过这个？”

　　“没有，太费时间了。”祝松岭踢开脚边的石头，“是店里的店员老跟我们念叨。”

　　江殊同在一处被遮掩的岔路口停下脚步，用刀在旁边的树干上划了记号：“说起来，刚才那位老人吃东西的样子，并不像被饿了很久…祝松岭，你应该去玩的。”

　　“啊？”

　　“好歹能看出来谁是演戏，能派上点用场。”

　　江殊同指了指面前的小径，又往旁边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岔路：“这条是王花说的，那条是老人说的，该走哪个？”

　　褚琅抬头望了望远处山势的走向：“完全是不同方位啊。”

　　“从外面看这座山蛮大的。要是找不到那种植物集中的地方，咱们回去的日子就得顺延了。”祝松岭对晚回这件事十分介意。

　　江殊同想到王花昨晚说打野味，又想起对方跟自己说会下雪的样子，做出了决定：
　　“我觉得信一下王花吧，她对这座山应该比较熟悉。”

　　“我们先往里走走，如果不对的话，立刻回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