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部顾问使用说明书》逢三夕

107、我不会后悔 江殊同

　　江殊同本想直接把门踹开，但又怕楚盈真的只是在上面睡觉。

　　自己这一脚下去，解释起来可比昨天还要麻烦。

　　他压着心中不断翻涌的不安，按了几下门铃。

　　“放门口就行。”里面传来声音。

　　江殊同没有应答，指尖依旧压在门铃按键上。

　　没过多久，门被不耐烦地打开了一条缝，堪堪够露出半张脸。

　　他立刻往前怼了步，把证件摆在和对方视线平行的位置：“您好，异闻部调查，跟您了解些事情。”

　　女子看到徽标的瞬间脸色一变，伸出手把江殊同往后狠狠一推，就要将他拒之门外。

　　江殊同连忙阻止对方的动作，眼看着门要关上，一道金光忽然从侧方破空而来，嵌进了门缝之间。

　　褚琅从江殊同身后不紧不慢走出，把证件重新递到对方眼前：“再说一次，异闻部调查。”

　　女子慌慌张张退后几步，紧接着她反应过来，一道符咒从指间甩出！

　　褚琅眼疾手快，在符咒即将触及江殊同时抬手，接住了那道带着呼啸的纸张。

　　“这是用来对付人的？”他夹住尚未完全燃烧的符，随手往身后墙上甩去，墙面直接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你知道打在身上后果是什么吗？”

　　江殊同被声响惊得心有余悸，趁女子震惊之时，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得罪了，我们进去说话。”

　　他听到了邻居往上走的脚步声，解释道：“要是别人上来了，事情会更多。”

　　褚琅没有得到答复，“啧”了声，在二人身后关上门。

　　……

　　江殊同看到屋内布局的那刻，震惊得险些让女子挣脱。

　　除了几道必要的承重墙之外，从门口到窗台，所有的隔断都被拆除，打通成一整个空间。
　　墙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咒，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朱砂那股并不好闻的辛辣气息。

　　褚琅倒是一脸平静，视线在屋内扫了圈：“给她松开吧，这种东西构不成威胁。”

　　江殊同犹豫了下，还是松开了手。

　　褚琅走到最近的椅子前，看了看上面的符，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你这里贴的都是害人的东西，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能伤人？他老人家叫什么？我去说道说道。”

　　女子避开他审视的目光：“…我自己学的。”

　　“这种术法如今只能亲传，你说是自己学的？”褚琅抱起手臂，质疑道，“你年纪看上去不大，要真是这样，怕是不可多得的天才，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女子没有正面回答，话题转了转：“我听说过你们。楚盈今早来的时候也跟我说了…我以为至少可以撑到晚上的。”

　　江殊同听到这话，更不解了：“听说过我们？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是负责什么的，为什么要跑。”

　　“你们对我来说很危险。”

　　女子的话音落下，满屋的符咒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般。

　　贴在墙面上的朱砂纹路开始逐一亮起，暗红色的光从纸页的边缘渗出，沿着符咒的走势迅速流动。

　　光线交错着在她身后连成一道网，向着二人压过来！

　　然而褚琅只是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光芒便被齐刷刷从源头掐断，连带着压迫感也烟消云散：“别跟我搞这些小儿科的东西。”

　　女子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但开口时还是带着一股倔强：“我不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江殊同没环视了一圈这个被改造成巨大阵法的空间。

　　一览无余，的确没有藏人的地方。

　　褚琅不想再跟她绕圈子：“你可以自己把人带出来，或者我出手。”

　　女子嘴唇动了动，在绝对的压制下终于松了口：“…她只要在这栋楼里，就不会有事。”

　　江殊同站得离褚琅近了些，这才感觉安全了点：“我们凭什么信你这句话？”

　　女子急忙辩解：“我没有害其他住户！而且有人需要类似的帮助，我也会...”

　　她声音小下去：“也会帮。”

　　江殊同回想了一下刚才走访时那些邻居的反应。

　　虽然都说这里邪门，害怕，但确实没有人提到过实质性的伤害事件。

　　他正要开口，褚琅已经给出了最后通牒：“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说清楚来龙去脉。不然我就拆了这里。”

　　江殊同心里默默替女子捏了一把汗，但也知道褚琅生气并非没有道理。

　　刚才那道符若是没有半途被截住，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满屋的阵法随时可能失控，对整栋楼的住户都是潜在的威胁。

　　他见女子还不愿开口，叹气道：“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异闻部，就知道我们或许可以帮你，你要一直让楚盈提心吊胆生活在这里吗？”

　　女子沉默了很久，在褚琅准备往屋内更深处走去的时候，她开了口：“我叫陈皎。跟楚盈是…好朋友。”

　　江殊同没有被她放软姿态的模样打动：“好朋友还会在她屋子里困那么多冤魂？”

　　陈皎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我没办法…我做不到只召盈盈一个，也做不到把剩下的都放出去。”

　　“什么意思？楚盈是——”

　　“楚盈是亡魂。”陈皎坦白道，“她死了11年。”

　　江殊同感觉凉意从脊柱尾端向上爬，不自觉地抓紧了褚琅的肩膀。

　　陈皎低下头，解释道：“只有在我画了阵的地方，她才会被看见。所以在她死后，我买下了她生前住的这套房子，把里面摆成了聚魂的样子。”

　　她说完，从桌上散落的画稿中抽出几张，走到两人面前。

　　江殊同认出了其中几副，和画集里的作品一模一样，只是原本成双成对的人物，都被刻意抹去了其中一个。

　　陈皎点了点被抹掉的人物：“这是她男朋友，罪魁祸首的其中一位。”

　　江殊同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按你们的说法，算是魂飞魄散了吧。”

　　陈皎笑道：“我当时学会这些，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就是他。他骗了盈盈，拿走了盈盈熬空身子赚来的所有钱，说着做生意，实际在外面花天酒地。”

　　她拿起其中一张稿子：“我和盈盈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到高中，甚至大学都在隔壁校区。她画画很好看，刚赚到第一笔稿费，就开玩笑地说要养我。”

　　她说到这里笑了下，像是想到了当时的场景：“傻姑娘。”

　　江殊同的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关系这么好。”

　　“是啊。”

　　陈皎听到这句话，降低了对二人的敌意：“我们关系好到像是亲姐妹。我了解她的一切，能在人群里准确分辨出她的脚步声...我真的很喜欢她。”

　　褚琅引导道：“后来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个男的，一开始就是看中了盈盈的赚钱能力才追她的。我当时不知道…居然以为盈盈终于遇到了喜欢她的人。等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盈盈已经陷进去了。”

　　“盈盈从小就想出一本自己的画集。她家里其实并不富裕，同样觉得人长大了就该找个班上供养弟弟妹妹，而不是缩在自己屋里画画。她赚的那些钱梦想经费，大部分都给了家里。”

　　“可那个男的骗走剩下的钱还不够，还想趁毕业之前要更多…他的确很会甜言蜜语，盈盈被他哄骗得没日没夜地画稿。”

　　“我去说过，也威胁过他不要再来打扰盈盈，甚至买了不少有助于睡眠的东西，可都不管用。”

　　江殊同想安慰，被褚琅用眼神按了回去。

　　他咽下要说的话，继续往下听。

　　“后来，盈盈把我给的钱也转给了那个男的，我和她吵了一架。她大哭着摔碎了家里不少东西，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陈皎垂下眼：“第二天，有人在河边发现了她的遗书。上面说，觉得没脸见我，偿还不了这么多年父母还有我的恩情。”

　　江殊同见她不再说话，才问道：“她自己选择的？”

　　陈皎点了点头：“她跟我吵完架之后，本想去找那个男的还钱。撞到他跟自己的兄弟说，自己只是为了钱，觉得盈盈长得不好看，只是玩玩而已...当然，钱也没有要回来。”

　　“之后男方家可能怕缠上他们，跟盈盈家商量着组织了超度仪式。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想着...万一真的有魂魄呢？万一我可以再见到盈盈呢？”

　　她的眼神愈发狠厉：“于是我悄悄撕坏了几张。果然没过几天，那个渣男就喊着见鬼，在喝多了之后掉到了同一条河里。”

　　江殊同想起自己刚到9栋时，感应到的那些画面：“你去学了画符。”

　　陈皎说到这里，才发自真心笑出来：“是的，我走了不少地方。或许我真的是天才，又或许是盈盈在保佑我，常人找不到的残本，我没用多少时间。”

　　“但我还是学得太晚了。把那个男的召回来复完仇，再去找盈盈的时候，她已经在世间游荡太久，忘记了所有东西，成为了孤魂野鬼。没有聚魂和现形，她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还活着。她不明白这些阵法是为了什么，她害怕，甚至报了警。我为了不让她知道太多…只好把她囚禁在这栋楼里。”

　　褚琅听完始末，叹气道：“鬼魂在白天是十分虚弱的，所以你才把她引到这里来。”

　　陈皎点头：“是的。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处理盈盈而来的。但她没有恶意，求你们饶她一次。”